~ 願他用口與我親嘴,因你的愛情比酒更美。~
恍恍惚惚之間,身體一瞬間回到現實世界,佇立於公司樓下電梯大門前,人潮如大海波浪,來來往往,一波波般將我徹底淹沒。
誰也沒有注意到我,我默默隱沒於熙熙攘攘人群之中。
這是哪兒?我又身在哪兒?
心裡十分困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意識到自己身在何方。
剛從古老、古老、古老的虛幻世界回來,遙遠的那個世界充滿迷人的吸引力,屬天的生命氣息———洋溢新鮮活潑的生命力,奇幻、空靈、美妙!肉體無法言喻的超自然體驗,勝過世間一切美好享樂。靈、魂、體沐浴在能量強大的氣體之中,好像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甦醒過來,賜給我整體的力量,隨時可以向前跳躍。世間至高無上的享受,惟有親身體驗方知甜美。
腦筋一片渾沌空白,方才一切經歷是真實的嗎?亦或做夢呢?真有一位猶太人———自稱「上帝」站在我面前嗎?海邊的那一幅景象又是怎麼回事?一個半小時之前,我明明在星巴克咖啡內吃午餐啊?大口大口咀嚼燻雞三明治、喝熱騰騰咖啡。難道是時空錯亂了?讓我穿越時空隧道跑來跑去嗎?一下子現代感十足的星巴克咖啡、一下子世外迷人的白色沙灘,一下子跳回到公司電梯門口???時間、空間交錯跳躍,究竟怎麼一回事?腦海中的印象如電影錄像帶,影像模糊跳躍,不斷重複播放方才不可思議的情節…………
身後傳來一陣驚呼:「喬昀,已經下午二點三十五分了,妳還愣在那兒幹嘛?還不趕快進辦公室!」噢!是苡薰的聲音。把我從思緒迷茫之中拉回現實,僵硬冰冷的身體開始有了溫度感,空茫的腦袋慢慢甦醒過來。
「哦?」我依然糾結在夢境和現實之中,腦筋還是有些不聽使喚。
以薰繞到我旁邊,附耳偷偷細語:「剛才涵莉在座位上找不到妳呢!那隻母老虎正在發飆!」
「完了!」心裡立刻涼了半截。
內心琢磨著該編什麼樣的理由,去面對涵莉的質詢。她老姑婆發威起來,猶如超級颱風襲捲橫掃全地,花落樹倒,無一倖免。她可萬萬不好惹,小心為上策!
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走進涵莉辦公室。只瞧她坐在辦公椅上,面無表情,冷若冰霜的質問:「中午為什麼這麼晚才進辦公室?難道妳不知道公司的規定嗎?午休結束的時間是一點三十分。現在幾點了?」
望著她鐵青的臉色,腦筋轉了幾下,心想:「倘若說實話,妳肯定罵我瘋了!大白天裡上演好萊塢科幻片,飄在半空中啃三明治嗎?不行!不行!絕對不能實話實說!」腦子快速思索三秒鐘,胡亂編一個謊言:「嗯……中午突然感到胸口悶痛,呼吸困難,趕緊跑去大醫院掛號看診,門診人特別多。所以,下午上班遲到了!」
她瞬間變換成另一張嘴臉,眼神緩和下來,流露出關心的神色:「妳還好嗎?」
還算她有良心!
我隨口敷衍:「嗯!好多了!」
她收斂起冷峻責備的態度,打開抽屜,取出一疊厚厚的紙張,是一張一張設計圖稿,約莫三十幾張。整疊遞到我面前,特別吩咐交代:「這是艾瑞克用電腦繪製的產品設計圖,妳花時間研究一下,並著手請廠商打樣品!」
「艾瑞克?」我腦筋差點兒打結,一時想不起這個熟悉的人名。
喔!對了!就是那三位ABC其中一位,搞設計的啦!啊!我想起來了!
接過涵莉手中的設計圖稿,滿腦子疑惑,小心翼翼問道:「我又不是業務,產品開發的工作怎會落在我肩上呢?這一向不是雪兒負責嗎?我只是個行政助理。」
涵莉詭譎地瞧我一眼,語氣曖昧,帶著幾分保留的態度,含糊說道:「從今以後,妳的職稱改為業務,公司指派妳成為此專案負責人!」
「什麼?」我簡直快昏倒了,心裡驚呼慘叫:「可是…………我什麼都不會呀!」
涵莉見我一臉徬徨驚恐,甚覺好笑,她聳聳肩說:「有人指派要妳接此專案!」
「是誰?」我心一驚。
「無可奉告!」她說。
「…………………」涵莉的眼神閃過一絲曖昧,她那一雙精明的雙眸,正上下打量著我,透露出詭譎不尋常的訊息。
辦公室內沉默好一陣子。
半晌,涵莉終於開口:「好了!別擔心!我會請雪兒協助妳。」
頓時,我像吃了顆定心丸,有一股踏實感。
退出涵莉辦公室,獨自傻傻呆坐辦公桌前,盯著電腦螢幕發呆,腦子思緒混亂一團。一連串稀奇古怪的事,接二連三、繼踵而至,令我應接不暇,來不及反應。怪哉?怪哉?自從踏進教會之後,發生太多荒怪事件,完全無法按常理解釋。我遊走在現實世界與超自然世界之間,有一種快要精神分裂的感覺!
不知何時,雪兒神不知鬼不覺「飄」近桌邊,她悄悄挨近,從她身上飄來濃濃的香奈兒香水味,香味濃厚的令人受不了,真懷疑她是否塗抹半瓶的香水在身上。她撥弄著一頭時髦大捲髮,腳上蹬著三吋高跟鞋,那雙陰冷高傲的眼神,猶如一把劍直掃射過來。這女人下巴抬得高高,驕傲不屑的怒瞪我。口吻十分嫉妒:「唷!瞧瞧這小可人兒!看起來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一下子竟然成了公司的大紅人!從小助理升為專案業務,爬得還挺快呀!真不知是跑去抱了誰的大腿呀?」
「我?」張大嘴巴卻無聲,欲替自己辯解,又不知如何開口。
心想:「妳這騷女人,講話有必要如此酸溜嗎?」
生平從未應付過如此的尷尬窘況,只能束手無策,低頭承受,任人戲弄擺布。誰叫她在公司派系龐大呢?雪兒見我笑罵不還口,默然承受一切,也自覺無趣。過一會兒,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扭著翹臀,忿然離開。
我鬆了一口氣,望著桌上一大疊設計圖稿,欲哭無淚,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處下手。還好苡薰熱心跑過來幫忙,她是雪兒的助理,處理過類似的產品開發案,此事難不倒她。苡薰拉了一張椅子,一屁股坐在旁邊,橫掃了我的桌面一眼,二話不說翻開設計圖稿,一張張仔細研究。她將設計圖稿分門別類,熟練地分成傢俱類、文具類、背包類、飾品類,共四類,把同一類的圖稿堆疊一起。
她在旁耐心下指導棋,哪幾家廠商可以製作傢俱產品;哪幾家廠商可以製作背包產品;哪幾家廠商可以製作文具產品;哪幾家廠商可以製作飾品……爾後,她教我先傳圖稿給廠商研究打樣,然後再提供報價。最後,她從自己的抽屜裡取出一張紙,上頭有密密麻麻的註記。原來,那是一百多家廠商的私人資料,她無私的遞出,好讓我能聯絡廠商,順利完成工作。那一刻,為著她不藏私的分享,我感動地快流下眼淚。望著苡薰熱心的臉龐,內心有道不出的感謝。
那三十幾張的設計圖稿,讓我這個「業務新手」,足足過了三個星期昏天暗地的生活,簡直快整死人了!為了趕出成果,每天留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僅僅是研究圖稿的細節,就足以殺死數萬億個腦細胞,還要與廠商溝通協調,快速打出樣品,提供報價。另一邊還要與客戶討價還價,周旋於廠商和客戶之間。一切一切………搞得我焦頭爛額,筋疲力竭,快要身心崩潰。
好不容易捱到星期五的下班時間,專案總算跟上進度,樣品一件一件打出來,堆放在辦公室的地板,望著這幾個星期以來的心血結晶,心中的大石頭也就落下了。眼巴巴望著同事們有說有笑一個個走了,小周末夜晚有誰會想加班呢?唉!只有本人,還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樣品堆裡,心裡頭頗不是滋味!
「喬昀,再見!」苡薰投以同情的眼光,經過我的辦公桌,她準備下班。
我抬起頭,無奈地朝她苦笑。
望著苡薰離去的背影,我看了一下手錶,時針指向八點,分針指向六。
「哇!時候也不早了!」心下決定今天要早點兒回家,不再加班到深夜。
獨自坐在電腦桌前,雙手撐著頭,回想此段忙碌的加班歲月,日日奔波穿梭於公司與廠商之間,埋首於一疊疊文件和一堆堆樣品裡,像隻八爪章魚一樣,大小事情通通一把抓,面面俱到。雖然身體的疲憊指數早已破表,卻一直咬牙硬撐著,老惦記著得交出一張漂亮的成績單,這麼一個簡單的信念,也就熬過來了。話說回來,忙碌的生活讓我生活重心轉移至工作,藉此忘卻情傷之痛,可謂生命中另一種形式的收穫。
環顧四周,辦公室已空無一人。黑壓壓、空蕩蕩,靜悄悄,只剩我一人。
當下,我心一橫,按下關機指令,迅速關閉電腦,拎起皮包,走向辦公室大門,
順手關閉辦公室的電源。頓時,所有燈光一下子全暗下來,漆黑一片。我立即扣上公司大門,就緒回家。
剛步出公司大門,走近大樓的電梯門,燈全關閉,窗戶是黑的,心底隱隱浮現一股不祥之兆。向左一瞥,赫然驚覺,一條黑色人影鬼鬼祟祟溜進這樓層,踏著無聲無息的步伐,如賊似地悄悄潛入辦公室外廊,此人舉止怪異,十分可疑,狀似不速之客---「入侵者」。我機警的豎耳聆聽,眼觀八方,四下竟無人,黑壓壓一片。我盯著這名可疑人物,此人來者不善,絕非善類。倏地,黑色人影往我的方向靠近,我不假思索的向後退二步,心中飛快掠過一抹驚恐,心臟噗通噗通狂跳不已…………
腦海中速閃過第一個念頭:「色狼!」
脊背感到一陣冰涼,一股莫名的恐懼、驚慌,悄悄地爬上心底,這下子該怎麼辦?下意識地將手指偷偷滑進皮包,在一片黑暗中探索手機,東摸摸、西摸摸。咦?奇怪?怎麼找不著?明明每天出門前都會放進皮包裡啊!這下心慌亂了!腿軟了!
「完蛋了!手機放在家裡!」內心一驚呼。
漆黑之中,我與黑色人影四目遙遙相對,他的黑瞳子在黑暗中閃黠,迸射一股陰森詭譎的氣氛,令人毛骨悚然,毛髮直豎,像極了恐怖偵探片裡的大壞蛋,偷偷埋伏欲襲擊女主角,場面驚險,危機四伏。這一刻,嚇得人心膽俱裂、魂飛魄散。
正盤算著如何逃身………忽地,眼角餘光一瞥,發現大樓電梯正向下移動,移動速度急遽,綠色螢光游標從25樓跳至24樓,繼續下跳23樓,下跳22樓,眼看就快跳至21樓。剎那間,一秒鐘都不遲疑,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狂衝向電梯,拼命猛按開門鈕,「嘟!嘟!嘟!」開門鍵的響聲。謝天謝地!老天爺沒有虧待我,電梯門終在21層樓打開。縱身一躍,我跳進電梯內。接著,死命按上關門鈕,心中祈禱電梯門立刻、即刻、馬上――――關閉。電梯門終於要闔上了,就在關閉的須臾瞬間。可惡!一隻男人的大腳丫,急跨入門,一雙黑色的皮鞋,擋住電梯門口,電梯門無法闔上。
「天呀!老天爺救救我!」我死命瘋狂拼命的按――――「關門鈕」。
怎奈!無奈!電梯門竟再次開啟。霎那之間,男人閃身躍進電梯,高大的身軀,遮住我眼前的視線,前方一抹黑影,狹小的電梯空間,只剩下我他二人。混亂之中,視不清他的長相,隱隱約約感覺到來者不善,空氣中夾雜殺戾之氣,劍拔弩張之勢。此情此境,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馬步一蹲,氣沉丹田,雙手緊握拳,此乃全身上下唯一派得上用場的武器。記得大學體育課曾修過太極拳,那幾招防身術,還不知管用不管用?管它的!今朝比劃一下,即刻揭曉。男人探身躍前,咱二話不說,雙掌空中飛旋翻轉,如風中之竹的雲手太極,右手一拳擊出,虛晃一招。出拳是虛,踢勁是實。左腿橫劈,往男子的命根子劈去———「啪噠」一聲!扎扎實實的命中要害。
男子立感到命根子劇震,如中電挚,但覺一股強力從我腿上傳來,勁踢得他向後急仰,立足不定,登時摔倒。天地一瞬間,驚傳一聲無比慘叫。
「啊———」男子發出淒慘無比的哀號!劃破黑夜中的寂靜。
哈!歷史性的一刻,可喜可賀!慶賀本人武功蓋世,堪稱———「黃蓉再世」,一腳踢歪二十一世紀的大色狼,在金庸筆下應該記上一頁,留予後人記念。正暗自竊喜,哪知?豈料?睜大雙眼一瞧,癱在地上哀叫的男人,竟是………竟是………
「哇!怎麼會是你?」我驚訝地大叫出來。
他躬著身子,痛苦得眼淚直流,癱地久久,迸不出一句話來。只能發出像北京犬般的低鳴哀嚎:「嗚……嗚……」的聲音。
他捂著下體,痛苦得整張臉扭曲變形,淚眼直賁,指瞪著我:「妳……妳……這女人想謀財害命嗎?」
我滿臉歉疚:「啊———啊———真對不起!我以為你是色狼…………」
他清亮得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迸射兩簇不可小覷的怒光,沒好氣的說:「喂!小姐!妳發神經啊?我這張臉長得像色狼嗎???」他痛苦捂著下體,又是一陣悲淒哀嚎。沒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此刻,電梯門打開,一樓到了。
我彎下腰,伸手扶他起身,小心翼翼扶他出電梯,他移動的樣子像癱瘓似的。不過,他的傷勢並無大礙,尚可跛腳行路。
方才使勁一蹬,重挫男人的命根子,讓他生不如死,只能駝背踉蹌行路。本姑娘礙於江湖道義,只得一路攙扶他,以免他行路摔跤。如此一來,我倆的身軀便靠的很近、貼近。可以嗅到他身上的青草體香味,很迷人。
我倆行在大馬路上,我笨拙的扶著他,刻意和他保持身體上的距離。怎奈,扶他的手臂愈來愈沉重,他幾乎把全身的重量壓上來,與我身子愈貼愈緊,我倆的身體幾乎快要黏在一起,微聽見他沉重的呼吸聲,胸膛上下起伏。我下意識的想躲開。
他意識到我刻意左躲右閃,假裝咳了二聲。接著,又慘叫一聲:「唉唷……唉唷……疼死我了啊……」
我連忙彎下腰,扶住他,焦急問道:「怎麼了?你還好吧?」
他眼神閃過一絲狡黠。我的手一時沒抓牢,他高大的身體突然滑落,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完全緊貼在我胸膛。好壞!
「哇塞!他好重呀!」內心暗叫,一隻手臂快斷了。
他瞧著前面的馬路,露出狡笑,語帶曖昧說:「我走不動了,妳送我回飯店。」
當下傻眼。
「嗯………這………」我內心猶豫不決。
男人發動哀兵攻勢,英雄示弱,一副可憐兮兮說:「瞧!都是妳大小姐害我變成這副德性!堂堂一個大丈夫變成了半廢人。妳不送我回飯店。難道………要看我倒臥路邊,見死不救?」
此招奏效。
瞧他狼狽不堪的鬼模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人家心眼軟,又聽到此番話,鐵石心腸也溶化了。誰叫是我造的孽呢?
「可是…………這麼晚了!」我嘴裡嘟嚷著,猶豫著不知如何是好。
「還好吧!不到九點鐘,還早哪…………唉呦!好痛喔!」他佯裝十分痛苦,這齣戲演得逼真。
我心腸一軟:「好啦!好啦!我送你回飯店休息。」
他竊露喜色,又擔心事情變卦,立即在馬路邊,隨手招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回凱悅飯店。
剛跳上計程車,才發現司機先生是個中年肥禿的大老粗,蓬鬆亂髮,一臉橫肉,嘴裡嚼著檳榔,口中碎碎咒罵粗話,全身充滿酒氣味,狹隘的車廂內,酒氣醺天。心想:「糟了!誤上賊船了!」我推了推身邊的男人,示意趕緊下車為妙。怎奈,話還未講出口,司機油門一踩,車子便向前暴衝,引擎發出叢林獵豹一般的狂聲咆嘯,在大馬路上飆速蛇行,橫衝直撞,完全不顧及馬路上的車輛與行人,司機簡直把TOYOTA的計程車當作F4賽車來駕馭,把台北市區的大馬路當成私人賽車跑道,把此輛計程車的引擎性能發揮到淋漓盡致,實在令人大開眼界!倆人在後座就像坐雲霄飛車一般,拋左甩右,忽上甩下,身子被拋甩得東倒西歪。我的雙手緊緊握住車把,額頭直冒冷汗,深怕一個不小心被拋出車外去。
前面的十字路口,車輛眾多擁擠,紅燈閃亮,司機沒有煞車的意圖,反而用力踩油門―――直行暴衝,呼嘯急駛,飛闖過一個又一個紅燈。倏地,車子突然失控,一不小心打滑,撞上側邊分隔島,猛一擦撞,車身刮出一道深深的刻痕。車子沒有停住,又向前狂奔衝撞。忽地,一輛大貨車從遠方疾駛來,笨重的車體,如非洲野牛張牙舞爪朝這邊狂奔疾駛。哎呀!大事不妙了!眼下兩輛車子快要相撞一塊,情況十分危急。身旁的男人緊張大叫:「快踩剎車!」
「叭叭叭―――」大貨車的喇叭聲響徹雲霄,尖銳刺耳,嚇得我快魂飛魄散,場面完全失控。天啊!不!不!「碰―――」巨大聲響,響徹夜霄,撞擊一瞬間,計程車和大貨車撞個稀巴爛。猛烈的撞擊力,我身體騰空彈起,飛摔至車前窗大玻璃。千鈞一髮之際,身邊的男人飛撲擋架在前,他以高大的身軀當護罩,把我給擋護下來,禁不住他這麼一頂,「啪―――」他的腦袋與我的下巴就這樣不偏不倚地撞上了。
「唉呦!疼死我了!」這一回換我發出慘叫了,疼得呲牙咧嘴,全身傳來筋骨欲裂的劇痛,骨節格格亂響,頭臉上擦出不少鮮血。
他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用自個兒的身體擋護所有的撞擊力,肯定也是鼻青臉腫、斷骨碎顱的重傷。索幸,前座的黑色皮革座椅發揮功用,分散些撞擊力道,讓他只是輕微擦傷,受點兒皮肉之苦,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我的一顆心尚處在驚魂之中,一口氣緩不過來,癱在椅座上直喘氣。不過,此招英雄救美,確確實實感動了我。
他忍著全身疼痛,靠過來,伸出手摸我泛血嘴角,一雙憂心忡忡的瞳孔裡映出摔得瘀青的小臉兒,心疼問道:「妳還好吧?沒傷得嚴重吧?」
我腦袋撞得七暈八素,眼冒金星,頸骨不斷傳來陣陣劇痛。若不是他用身體擋護著我,可能早已撞上車窗玻璃,消香命殞了。
「呼!剛才真的好險!差點兒沒命!還好你出手擋救了我。」我既驚又恐,長噓一口氣,額頭還冒著冷汗,驚甫未定。
車禍現場混亂不堪,聚集圍觀民眾,有人打電話叫一一九。不久,來了許多警察和救護車,所幸我倆的傷勢並無大礙,做完筆錄之後,可自行離去。計程車司機首當其衝,衝撞進大貨車的車尾,他的傷勢十分嚴重,癱臥昏迷在車禍血泊中,被救護車緊急送去醫院,他的情況看來非常不樂觀。大貨車司機並無大恙,現場盤問之後,被帶去警察局做進一步調查。我倆做完現場筆錄之後,便離開車禍現場,另叫一輛計程車返回飯店。
計程車內,我虛弱的仰著頭靠背,鮮血不斷地從我嘴角泛溢出來,他憂心忡忡的望著我,摸摸我的前額,溫柔說道:「妳嘴角一直流血,等會兒回飯店,到我房間,我幫你止血擦藥!」我被他的溫柔關懷所感動,禁不住點頭了。
計程車停在凱悅飯店,下車之後,他走路一跛一拐,活像道教八仙過海中的李鐵拐,跛足而行,看來他傷得也不輕。先前讓我踢中命根子,然後又給計程車司機這麼一折騰,全身上下八成也是內傷加瘀青,慘不忍兮。莫名地,心中泛起對他的一絲絲憐惜,卻又嘴硬,說不出口,只好窩藏心底。
回到飯店,進入他房間內,彆彆扭扭站在偌大的房間中央。他住高級商務套房,房間寬敞明亮,二張雙人床。只有一個行李箱,擱置牆角,桌上擺放幾本英文書籍,其中一本翻了幾頁,顯然是他正在閱讀的書,原文書旁擺放一隻萬寶龍的黑色鋼筆,黑色的鋼筆鑴刻金色英文名字―Enoch。房內無人,只有我與他。
他從櫃子抽屜裡取出醫藥箱,拿出一瓶碘酒與幾隻棉花棒,將我攏到他跟前,低頭專心處理我嘴角上的傷口。他修長的手指拿著棉花棒沾濕碘酒,溫柔細膩地在傷口上擦拭,糖漿色的液體塗在創傷面上,形成一個小圓形,碘酒的味道有些刺鼻。
從他手掌心傳來的一陣陣熱氣,達到我臉頰上的熱燙,心裡泛起一陣陣漣漪,一股羞澀瀰漫胸口。倆人十分貼近,這令我渾身不對勁,不習慣與不熟悉的男人如此貼近,為了消弭尷尬的情緒,只好顧左右而言他:「翔宇和艾瑞克不在這兒嗎?」
「他們兩人先回美國去了,獨留下我,隻身一人留在亞洲考察中國市場!」他一邊說一邊擦藥,專注細膩的模樣,堪稱「現代版暖男」。最後,他細心的在傷口上貼上一條OK繃帶,緊緊黏住嘴角的皮膚。
「好了!大功告成!」他再次檢查傷口,摸摸我的頭:「還痛嗎?」帶著幾分憐惜。
我緊抿著嘴唇,搖搖頭:「不痛了!」
原來,冷峻無情的人也有不為人知溫柔體貼的一面。
他清理完桌面,站起身,朝小吧檯走去,身手熟練地煮著咖啡。不到十分鐘,撲鼻而來的咖啡香味,二杯熱騰騰香濃的咖啡端現。他遞過來一杯熱咖啡:「喝看看!這是阿拉比卡的精品咖啡豆,不苦!」我接過咖啡,捧著熱得發燙的杯子,湊進鼻尖巧聞:「嗯!好香!好醇!」顯然,這位富家公子哥煮咖啡的手藝還挺不錯,不輸坊間的咖啡專賣店。
輕輕啜香郁的咖啡,仰起頭,好奇問道:「考察中國市場,幹嘛留在台灣呢?」
他挑揚一下眉頭,雙眼瞇成一條直線,俊美的臉龐抹上一層陰影,他擅於掩飾自己,永遠戴著一副假面具示人,完全視不透他究竟想些什麼。
他臉色一沉,忽略我的提問,並不打算回覆。
男人雙臂環胸,翹起二郎腿,高傲地擺出富二代的架子,貢慢的不可一世,實在令人討厭!但卻又忍不住將視線駐足在他身上,無法挪開。那一種慑人的傲氣,連擺架子的臭屁樣子,都酷得讓女人不禁臣服心動。
他輕鬆問道:「好吧!咱們先談正事。」
他身體微微向前傾:「妳最近工作順利嗎?」
工作?眼前略過一群黑鴨子―――ㄚㄚㄚ,立刻聯想到恐怖的加班光景,就像一部連環恐怖電影的影像掠過眼前。我沒好氣的說:「唉!甭提了!收到三十幾張艾瑞克畫得產品設計圖稿,光是打樣、報價,來來回回與廠商周旋不下十幾次,費盡洪荒之力,搞得人仰馬翻、天昏地暗,沒日沒夜,已經連續加班好幾個禮拜!」
他臉上堆滿了興趣,靜靜的聽我陳敘,沒有打斷。偶爾,他低頭沉思我們之間的對談。男人目光猶如老鷹般銳利,臉部表情毫無任何變化,顯然是個內斂深藏的人。
他旁敲側擊,試探性問道:「打樣品、報價,應該都沒問題吧?」
「嗯,進度都還跟得上。」我答得篤定。
我接著說:「不過說來奇怪?你們算是本公司的潛力客戶,照理說會派一位資深業務來接手。但是此次公司不按牌理出牌,我一夕之間被高層提升為專案業務,莫名奇妙成為你們公司的專案負責人。」
「哦?」他的眼睛瞇成一條線,顯示濃厚興味。
我摸著腦袋:「唉!真搞不懂!為什麼我會被公司雀屏中選呢?」
「升官不好嗎?」他疑惑問道。
我皺了皺眉頭:「也不是啦!升官當然是件好事。只是短時間內被公司提拔,引起許多同事的狹隘嫉妒,頓時成為眾人的箭靶,職場上流言蜚語亂傳。你知道『人言可畏』的可怕嗎?」
他的眼神略為一變,輕描淡寫說道:「這個社會不就是這樣嗎?你火紅了,立刻有人打壓妳;你失敗了,馬上有人落井下石。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現實又殘酷。怎麼?妳還沒適應嗎?」
「我…………」不曉得該如何回覆。
心道:「初出茅廬的我,才略體嚐社會殘酷無情的遊戲規則,同事之間為了爭權奪利,搶業績、爭訂單,爾虞我詐,不惜鬥個你死我活!人性醜陋面一覽無遺。」
他篾笑一聲:「這是件好事啊!任何事情有光明面,就有黑暗面。成長總是要付出代價的,背後盡是道不出的辛酸苦澀。不經一事,不長一智。人總要往高處爬,除非妳想當一輩子的小助理!」
「咦?」我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他,萬萬沒料到他非但沒有安慰我,反而藉機教訓一頓。由此得知,此人生命並不膚淺,他人生歷練似乎比我還豐富。至少,思考層次面更為深入。
我不置可否,微笑以對。低頭喝完咖啡,抿了抿嘴唇,看一下手錶:「哇!已經十點鐘!」
我禮貌性微笑:「時候不早了,我要先告辭。」弄弄裙襬兒,起身告別。倏地,他粗魯拉住我的纖細手臂,溫柔命令道:「別走!」
內心一驚然,腦子赫然閃過念頭:「他想幹嘛?」
「留下來陪我!」他熱切地凝視我。
「這……………」心內裡猶豫不定。
「留下來再聊個十分鐘,等一會兒我開車送你回去。」男人發出誠摯懇切的邀請。
「我…………」再次陷入天人交戰。
他的眼神真摯,熱切如火,眼睛裡的一團烈火,不禁令人暈眩。一個微小的聲音發自內底:「拒絕他!拒絕他!」但不知因何使然,話一到嘴邊卻說不出口。他具磁性聲音有一種無法言喻的魔力,令人難以反抗。我像小綿羊一樣,乖順聽話地坐下來,不再堅持。畢竟,多逗留個十分鐘,並無傷大雅。
他露出欣喜之色,緩緩鬆開了我的手腕,身子悠然靠回椅背,用一種從未見過的神情凝視著我,如此深沉,如此澄澈,宛如藍色汪洋大海浩瀚不見底。
心臟忽爾狂跳一下子,臉頰泛紅了。畢竟,任何一位正常的女孩,被如此英俊多金的男人久久傾視,哪一個能不心動呢?不敢迎視他那熱切如火的目光,卻又不知該將眼神擺哪兒,氣氛有點兒尷尬。
他倒是泰然自若的換個坐姿,舉止優雅,拿起杯子,輕啜一口咖啡,娓娓獨自述來:「我出生於美國,家族三代在美國經營房地產,算是當地望族。我是獨生子,母親生下我之後無法再孕,便遭受爺爺奶奶的冷落,母親把全部心力寄希在我身上。母親是個虔誠的基督徒,在我三歲時便開始在床邊讀誦聖經故事。父親是個工作狂,一年到頭全世界飛來飛去做生意,家族事業版圖遍及全球,極少見到他在家超過一個月。童年歲月與寂寞為伴,常感覺到孤單。當我還是小男孩時,就明瞭身上背負延續家族企業命脈的責任。所以,我沒有任性的權利,當別的小男孩幼稚地玩汽車模型時,我已爬在父親膝上學算術。父親總是告誡我:家族的興旺都是祖先們胼手胝足勤奮而來,你要自立自強,光耀門楣,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忽然停頓下來。
我側頭望著他,柔聲回應:「難怪你比同年齡的男人世故早熟,眼神裡藏有一種深沉的憂鬱。」
他聳聳肩,對我苦笑。
他接下去說:「我跟大多數的人不一樣,我人生道路不是自己選擇的,父母強勢主導我的一切,人生的重大決定幾乎被雙親安排妥當,自己毫無選擇的自由,無論求學、就業、感情、婚姻…………凡事以延續家族命脈為考量。從小來自各方的期待,無形中的壓力,就像一塊巨大石頭壓在心坎上,有時快要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富二代』這個響亮的名詞,讓人人稱羨。其實,光環之下的豪門生活,也有鮮為人知的一面。」
我心底泛起一絲不捨憐惜,難怪他的眼神中帶著些許憂鬱。
頓時,腦海中浮現起過往出現的國中同學、大學同學的一張張熟悉臉孔,其中不乏有富二代、官二代、牧二代 (大型教會知名牧師的第二代)……這些權貴子弟,不論男女,身上都有一個共通的特色―――他們背後都有一對狂熱的父母親,強烈支配掌控第二代的人生,以致讓他們的人生走在父母的期望軌跡上,完全不能失控!無怪乎,這些第二代臉上永遠掛著無奈的神情,眼神裡藏不住的憂鬱。雖然,他們通常生活得錦衣玉食,也有異於常人的優越感。但普遍說來,他們都「不快樂」!恰如坐在我跟前這位高貴多金的公子哥兒。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我懵懂問。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說來好笑……我是一個沒有自由之身的人,如同生活在高牆城堡裡的王子,也有想要出來透透氣的時候,找個人傾訴苦悶的心情。」男人無奈說道。
「城堡裡面的生活不好嗎?你過著貴族般奢華的高調生活,許多人想擠破頭都還擠不進裡去哩……」我故意調侃笑道。
他從齒縫裡輕笑一聲。
他回道:「一般市井小民老想擠進城堡裡,城堡裡面的王子和公主卻成天想著如何逃出這座美麗的囚牢。十分諷刺吧?」男人停頓了一下子:「哼!至於狗腿的人我見多了,從小他們就在我父母跟前像一條哈巴狗一樣轉來轉去,家族企業裡養了一堆狗奴才,個個逢迎拍馬屁,勢利的小人嘴臉……」
我歪著頭說:「聽起來……你好像不太喜歡城堡裡的貴族生活?」
他瞥過臉去,冷言說道:「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這是我的宿命。」
這一會兒,我同情地點點頭,默認了。
人,總是被命運支配著。
他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側身從口袋裡取出黑色小牛皮皮夾,打開皮夾,從裡頭拿出一張泛黃照片,他專注端詳,眼神掠過一抹幸福的懷念,遞到我跟前:「這是爺爺奶奶的照片,我是家族裡的長孫,從小他兩老就特疼愛我,經常抱我在院子裡玩。」
接過照片,將它放在手掌心,仔細端詳,那是一張發黃的老舊照片,照片中的兩位老人家慈祥和藹,坐在院子裡,奶奶懷裡抱的小男孩,眼神中帶著小男生少有的憂鬱,應該就是他!
我把照片還給他,微笑以對。
男人封閉的心防堡壘,被溫暖的小鐵棍給撬開,冰冷的心透出一隙小陽光來。某種程度,他很像一隻驕傲高貴的公獅子,森林中的萬獸之王,具有王著強烈的征服欲望,帶著不凡的貴族氣息。
他迷濛地望我一眼,笑了,帶著男孩少有的靦腆:「從未在女孩子面前吐露心事,妳可是第一個喔!與妳談心,覺得很輕鬆自在!有一種被溫暖圍繞的感覺。其實………我也說不上來是什麼樣的感覺。反正,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妳、接近妳。妳身上好像暗藏宇宙巨大的磁鐵能量,充滿磁性的吸引力,讓人忍不住想要黏著妳。」
肯定的!他游移不定的心靈,渴望她來溫暖平復。
我輕輕細細傾聽,微笑而不語。
話匣子一打開,他便停不下來的滔滔講:「那日在教會偶然遇見。心想:身旁這女孩怎麼哭得如此淒慘?滑稽又好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花整張小臉,完全不顧形象!我好心借給妳手帕擦眼淚,哪知妳連鼻涕也擤了!整條手帕上沾滿鼻涕淚水。」
我臉潮紅不好意思:「真對不起!」
他瞇眼笑了。
男人俊美的臉龐帶著淺淺的笑意,那樣電死人的笑容足以迷倒眾生。
「沒關係!」他說:「起身之後,我赫然發現,身旁竟然坐一位清秀可愛的女孩!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嗯!當時,我…………」他一時語塞。
「我………怎麼了?怎麼沒有下文呢?」心底琢磨著他的下一句話會接什麼,為什麼他停頓了?
他黑色的瞳子停留在我身上,眼神真摯,熱切如火,絲毫完全不掩藏愛意。他的眼神中有某種東西令我無法呼吸。
「妳很漂亮!」他緩緩吐出四個字。
腦子被強烈震撼的不知所措,「漂亮」這形容詞在我的字典裡面,象徵「膚淺」與「無腦」女人的專用詞。怎會使用在我身上呢?何況被這樣英俊多金的男人使用來讚美我,更加奇怪!以他的條件和人生閱歷,應該見多識廣,交手過的女人不計其數,比我容貌美麗的女人也有一大庫卡車吧!芸芸眾生裡,我怎能稱得上漂亮呢?莫非今晚的車禍把他給撞成腦震盪?視力嚴重模糊受損?
我尷尬地隨口敷衍:「曖!別拿人家開玩笑啦!」
充其量我只能稱得上可愛吧!漂亮―――本人是沾不上邊的啦!
「我是認真的!」他神情嚴肅,炙熱的雙眸盯著我。
我的心臟跳動怦然加速,臉微發燙起來,他的身子緩緩挨近過來,我感覺到他身體的熱度,深深吸一口氣故做鎮定。
氣氛有點兒詭異。此處,絕非久留之地,萬萬不能再待下去。
拎起皮包,騰地轉身離開。這裡的氣氛十分不對勁———有一種鋪天蓋地的迷情迷霧,一張密密層層愛慾的大網將人圍住,網羅住你的身、你的心、你的靈,讓人不知不覺墮入情慾罪惡的深淵。
我像小兔子逃難似欲奔離房間,就在步出房門口前,被他高大的身軀給阻擋下來。他一手擋在我前,穩如一座高大的泰山,如如不動,霸道的攔阻我離開。
有一種窒息欲逃的感覺,但雙腳卻猶如千斤重般,怎樣也提不起力來。
「別走!」他蠻橫喝道。
我退縮後一步,怯瑟地問:「你想幹嘛?」
他的眼神轉為熱切,溫柔說道:「留下來!」
「不行!」我嚇壞了,手心直沁汗。
他一手撐著房門,一手擋在我前面,我圍困在他陽剛的胸前,進退兩難。背脊僵直靠於牆面,面對眼前身材高大的男人,完全沒有掙脫的餘地。
「留下來!」他命令,眼神冷靜深沉。
我嚇得猛力搖頭:「不行!」
他探頭俯下身,那雙深情溫柔的眸光,凝睇我的臉龐,炙熱勾魂的眼神,惹得我心裡小鹿亂撞,全身發熱發燙,臉頰頓時泛潮紅。
「你到底想怎樣?」我小聲抗議道,使出全身力氣推開他。
他高大的身體宛如一座山,穩穩不動。我奮力的掙扎,揮舞粉拳捶打他。使盡洪荒之力的推呀!打呀!踢呀!他就是屹立不動如山,絲毫沒有退讓的餘地。
男人俊美的臉龐,慢慢的低頭探索,臉頰快要貼近我嘴唇,我屏息無法呼吸。忽然間,他冷不妨地把我緊緊擁在懷裡,緊貼他的胸膛,偎在他結實的臂彎裡。我體內溫度火速飆升,直覺地想要掙扎逃脫,卻發現自己根本動不了,他雙臂緊緊環抱住我,可以感覺到他心跳速度得很快。但是,為什麼他的懷抱一點都不讓我討厭?甚至不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十分溫暖,有一種很熟悉獨特的味道…………
女人,是他的獵物。
我幾乎快要把持不住自己,陷入意亂情迷的漩窩,一雙原本睜得又圓又大的眼兒,視線逐漸模糊,逐漸迷離,不知不覺地閉上眼。我竟被他迷惑…………男人熾熱的唇燙剎那間迷亂了我恐懼不安的心。他先以銷魂蝕骨的吻吞沒了我哽在喉間的所有抗議,再以火熱沸騰的吻一口一口慢慢蝕掉我的理智。情慾,難以抵擋的慾望,如同一潭黑色不見底的深淵,讓人迴旋的向下沉淪,想要逃開卻又難以自拔。
下意識地從沉淪的漩渦中尋獲一絲理智,就算辦不到,至少讓自己恢復些清醒,我的理智絕不能被他的吻吞成灰燼。他的某種東西讓我將矜持留在情慾的祭壇上。倏地,餘光一暼。赫然驚現,一本偌大聖經擺放在床頭櫃,斗大燙金的兩個字———「聖經」,印入眼簾。那一本書,宛如高舉聖潔旗幟的美麗少女,身著一襲黑色的衣裳,在漆黑夜色之中,揮舞一把金色尚方寶劍,寶劍中射出一道刺人的白色大光,迸出閃耀光芒,火熱照亮整間屋子。霎那之間,紛亂的白色小紙條,漫天飛舞在滿屋子的半空中,白色小紙條上頭寫著:「十誡」、「律法」、「道德」、「真愛」……。紙條上的字字句句,猶如戰場上的千軍萬馬奔騰,狂襲我的心、我的肺、我的肝。心中另一個聲音立刻響起:「錯了!不可以!」
理智在這一刻又斬釘截鐵地告訴我:「孤男寡女不應該共處一室,何況他是客戶!」
猶如一道驚猛疾迅的雷電,青天霹靂地劈中我的後腦門,擊碎即將被慾望吞噬的情感,理智將我硬拉回現實。腦袋一秒鐘之內完全清醒過來,使出全身僅存的力氣,猛力推開他熱情如火球的身軀。此刻,不知哪兒來的勇氣,竟對著他責備咆吼:「住手!狄以諾!你不是基督徒嗎?」
突如其來的粗魯舉止,把他給震住了,他愣怔了好一會兒,無法回神。
過去,每個女人都對他獻媚討好,從來沒人像我那樣膽大妄為地與他針鋒相對。在他眼中,他認為所有女人都該一樣地卑微下賤,用她們拜金至上的態度來服侍他、迎合他,萬萬也想不到生命中會出現這樣驕傲不馴的女子。
過了十幾秒鐘,他的理智也恢復了,慢慢地鬆開手,臉色一沉,眉心緊鎖,十分不屑且不悅地問道:「基督徒又怎樣?」
我終於逮到機會,可以義正嚴辭好好教訓他一番。帶著一絲勝利者的高傲姿態,下巴抬得斗高,雙手叉著腰,揚起眉來反唇相譏:「你們基督徒不是標榜婚前守貞嗎?」故意放了一支冷箭正中男人的心。
他輕視地瞄我一眼,冷言冷語回道:「哼!是又怎麼樣?」
「那你的舉止為何如此輕挑隨便?」我語帶十分輕蔑。
以諾氣得整張臉發白鐵青,他從沒受過這種侮辱!他是個集財富、權勢於一身的英俊富二代,女人無一不巴結奉承地討好他,一心得到他的青睞,從來沒有人敢當面斥責他,讓他難堪,甚至下不了台階。顯然,眼前的女子不識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他拼命壓抑竄起的怒火,臉色鐵青,顯得十分難看。但他自制力十分驚人,他冷冷反瞪我一眼,倒吸一口氣,克制快要失控的情緒。他收斂已點燃的奔放情慾,恢復原有的沉穩冷靜。在極短暫的時間之內,他用強大的意志力掌控心緒與情慾。從他沉重的呼吸聲,深邃的眸裡有難以形容的複雜情愫,不難窺出他努力壓抑掩飾內心波濤的感情與慾望。
倆人四目對視,沉默許久,默然無聲,如入無人之境地。空氣中彷彿凍結一層厚冰,尷尬的窘況,任誰也不想先開口。
他面無表情,神情冷漠,眼神幽幽地說::「請妳明白,基督徒也是人,請不要用聖人的高標準來檢視我們!」
我望著他喪氣的臉龐,不吭一句話。
半晌,他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冷冷迸出:「我送妳回去!」
我圓瞪著他,蠻橫不講理:「不必了!我自個兒回去!」
我毫不領情的冷酷拒絕,完全忽略眼前男人的受傷情感。
他的眉心深鎖,薄唇緊抿,額頭上一根根青筋微微跳動著,臉上帶著一抹不著痕跡的痛苦。
我一刻也無法再待於此房間之內………………
隨即,我旋身開門,火速離開男人的飯店房間,頭也不回的奔去,邊跑邊喘氣,帶著一顆飽受驚嚇的心,疾疾地消失在夜晚的迴廊,隱沒於月夜星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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