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管理局特別支援班（二校版） - 打招呼和自我介紹

2003年，冬天。

天色比平日早了陰暗起來。不到六時，天空已經漆黑一片，半點星星也沒有。

在酒吧盡頭的房間裏，傳出一些「啊啊」的叫聲，聲音慢慢地加快起來，然後突然停了，表示已經結束。

赤裸裸的塞蕾娜和一個陌生男人睡在牀上，他們身體緊貼，男人時不時嗅一嗅塞蕾娜的頭髮香氣，而塞蕾娜就一直躺在牀上，動也不動，任由對方擺佈。

一切也隨時間的過去而結束。

「呼～小娜，最後是否有甚麼要說？」老邁的男人問道。

「多……多謝使用……小娜的服務。」塞蕾娜勉強地說出自己絕不想說的話。

「那下次再見吧，小娜～」男人用淫亂的口吻說道，然後穿回自己的高領衣服和牛仔褲離開。

塞蕾娜沒有再回應，聽到對方的關門聲也無動於衷，一直側躺在牀上，看着一面露出磚塊的牆壁。

塞蕾娜保持這樣一兩分鐘，期間她緊緊地把牀單的一部分抓成一個網球大小般的球體，並露出一副悲痛的表情，瞇着眼睛，欲哭無淚，整個身體不斷抖震。

「我不是小娜……我是塞蕾娜……不是陪睡的……小娜……」塞蕾娜忍不住淚水，終於哭了出來，但她不敢讓媽媽聽到她的哭聲，怕會被打，因此把那顆網球大小般的牀單硬塞進自己的口，發出嗯嗯聲。

名字很容易想，也很容易改，但不要忘記自我。

幾天後，真司和塞蕾娜在支援班門外，對着門旁邊的一張破破爛爛的海報，練習如何打招呼。

「你好，我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叫塞蕾娜，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真司說完後，做出一個四十五度的鞠躬：「前輩，輪到妳。」

「你好，我是特別支援班成員，叫塞蕾娜，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和……」塞蕾娜歪了歪頭，想不到接下來是甚麼。

「牛角包。」真司提醒道。

「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塞蕾娜說道。

「再來一次。你好，我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叫塞蕾娜，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前輩，接。」真司叫道。

「你……你好，我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叫塞蕾娜，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塞蕾娜望向真司：「如何？」

「嗯……九十分左右。」真司做出一個讚好的手勢說道。

「好耶！」塞蕾娜歡天喜地說道。

「我們再多練習十次就開始正式實戰吧。」真司微笑着說道。

「欸，不要啊～」塞蕾娜不情願地說道。

「快點吧，我們不是說好了今天一定要完成『打招呼大作戰』嗎？」真司說道。

塞蕾娜鼓起自己的臉頰，顯得很不情願。

昨天，真司看見塞蕾娜開始懂了不少的生字，而且說話越來越順暢和詳細。真司覺得是時候可以讓她對其他人說話，所以開始訓練塞蕾娜如何跟人打招呼，始終這是說話的最基本。

真司突然想到可以利用這個機會給支援班所有人一個驚喜，塞蕾娜也欣然接受。

現在，塞蕾娜和真司已經練習超過三十次了，兩人的聲音已經有點沙啞，但真司覺得她還可以做得更好，因此要求塞蕾娜做多最少十次，直至一百分為止。

「真司是惡魔。」塞蕾娜鼓起自己的臉頰說道。

「沒有錯，我就是史上最惡的惡魔，真司～哈哈哈哈！」真司為配合惡魔的形象，大聲地奸笑着，並張開大大的口：「如果不想被我繼續折磨的話，就快點多做十次吧。」

「嗯～知道。」塞蕾娜勉強答應道。

「你好，我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叫塞蕾娜，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前輩。」真司叫塞蕾娜說多一次。

「你好，我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叫塞蕾娜，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塞蕾娜這次說得非常流暢，沒有任何中斷。

「再來一次。你好，我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叫塞蕾娜，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

「你好，我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叫塞蕾娜，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

「再來！」

就這樣，真司和塞蕾娜重複了這樣的練習十次以上，一次比一次大聲，一次比一次流暢。

「呼～呼～」兩人已經累得氣喘吁吁。

真司第一次明白到原來練習打招呼也可以這麼辛苦，甚至連嗓子也隱隱作痛和有點沙啞。

「好吧前輩，我們準備進去吧。」真司按着隱隱作痛的喉嚨說道。

「多休息一會兒吧……」塞蕾娜的沙啞不太明顯，但也按着喉嚨。

「也對，我們現在這樣子進去也太尷尬了。」

真司從口袋中拿出兩瓶預先準備好的清水，並遞給塞蕾娜，說：「前輩，喝點水潤一潤喉。」

「謝謝。」塞蕾娜接過五百五十毫升的水瓶，打開蓋子，一口氣喝了大半瓶。

而真司就逐點逐點喝，最多只喝了幾口便停。

兩人靠着牆稍微休息一下。

「為甚麼我們要學習打招呼啊？」塞蕾娜好奇地問道。

「打招呼是一種禮貌，如果和認識的人不打招呼，別人會覺得自己不被重視，這樣很失禮的。而且打招呼也可以打開話題，加深彼此關係。」真司解釋道。

「是嗎？」塞蕾娜隨便回應道。

「哈哈，晚點妳就會明白這是非常重要的。」真司笑了一笑：「好吧，趁感覺還未消失，我們快點開始吧。」

真司伸直雙手，有多高伸多高，盡量拉鬆整個緊繃的身體。

「有點緊張起來……」塞蕾娜有點結巴，並不斷轉動手上的水瓶。

真司一手搶去塞蕾娜的水瓶，免得她在其他人面前顯得沒有信心。塞蕾娜想搶回去，但已經太遲了。真司已經打開了辦公室的大門，表示表演要開始了。

真司先行一步進入辦公室，塞蕾娜鼓起自己的臉頰，並尾隨着真司。

一進辦公室，便看見所有人已經在自己的工作桌上寫文件或查看文件。他們全神貫注在工作上，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

「早晨啊，各位。」真司精神爽利地向所有人說早安。

所有人彷彿如夢初醒，視線立即轉到真司身上。

「真司嗎？今天你晚了一點啊。」黑龍說道。

「抱歉抱歉，有事情要做，所以晚了一點。」真司低下頭道歉：「各位，我有一點事情想和大家說。」

「到底是甚麼事？」菲歐蕾問道。

「這個……大家好，我叫真司，是特別支援班的實習生，最喜歡的是朱古力咖啡和漫畫英雄人物，請各位多多指教。」真司自我介紹道。

面對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在場的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大大的問號。

「前輩。」真司讓出空間，讓所有人也可以看見塞蕾娜的樣子。

所有人的視線望向塞蕾娜，好奇她接下來說的話。

塞蕾娜非常緊張，雖然認識眼前的成員已經很長時間，但她從來沒有試過在所有人面前說話。

「那個……」塞蕾娜低聲細語。

塞蕾娜現在非常緊張和不安，視線開始有點模糊，手震腳軟，臉上更有幾顆汗水流出來。

塞蕾娜嘗試望向其他地方分散注意力，但依然無法穩定心中的情緒。她抓緊自己的褲子，不斷吞口水，嘴唇也快要乾透了。

「放心吧，前輩。在這裏沒有人敢笑妳的，所以即管盡情說吧。」真司在旁邊說道。

「但是……」塞蕾娜顯得有點擔心和害怕。她逐步向後退，但被真司阻止了。

「不用怕，我會一直在旁邊支持妳。」真司說道。

塞蕾娜的內心其實還很害怕和緊張，但聽到真司那些鼓勵的說話後，感覺稍微放心和安定了一點。

塞蕾娜終於鼓起勇氣，站上前說：「我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叫塞蕾娜，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

說完的同時，塞蕾娜深深地鞠了一下躬，並保持了好一段時間。

在場的所有人聽到塞蕾娜的自我介紹後，除了驚訝之外，沒有其他話可以說出來。

雖然塞蕾娜的話語中還是有點生硬，但可以感覺到塞蕾娜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說出來，這令現場所有人有一絲的感動。

「塞蕾娜……」菲歐蕾不相信眼前這一幕，雙手蓋住張得大大的口和鼻，但不能遮蓋眼睛旁的淚水。

「妳好啊，塞蕾娜！」菲歐蕾感動得快要哭起來。

「嗯，請多多指教，塞蕾娜。」黑龍也喜悅地說道。

菲鳥也笑容滿面，用力地點頭作回應。

「接下來請多多指教，前輩。」真司也說道。

「嗯，多多指教。」塞蕾娜顯得非常高興，笑着回應所有人。

真司現在身處時空管理局的三樓，他靠着玻璃圍欄邊，俯視着大堂裏的某個人。那個人身穿工廠工人服，慌張地四周圍看，有點焦慮不安，就像身處於異地的外國人。

「前輩，準備好了嗎？」真司對着藍芽耳機的收音器說道。

「有點害怕……」塞蕾娜震抖着說道。

「放心，一有問題我會立即下來幫妳的。而且我會用這個藍芽耳機教妳如何說話，所以放心吧。」真司信心滿滿地說道。

「但是……」塞蕾娜依然有點忐忑不安。

「目標來了，『跟陌生人打招呼大作戰』開始。」

真司拿出預先準備好的望遠鏡，盯着接近塞蕾娜的女成員。

一個紮了偏向左邊馬尾的女成員輕輕鬆鬆，飄飄然然接近塞蕾娜，她就是「潛行者」的白雪。

塞蕾娜稍微緊張起來，不知道應該怎樣做。

「不要慌，等對方跟妳說話才回應她。」真司說道。

「知道。」從語氣中可以感受到塞蕾娜稍微鎮定了一點，但她依然無法改善自己手腳抖震的問題。

對方走到塞蕾娜面前停了下來，表演要開始了。

「妳好，妳是支援班的成員嗎？」對方說話了，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年幼，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對方，真的會以為她是小孩子。

「回應她，然後自我介紹。」真司提出指示。

「是！我是……我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叫塞蕾娜，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塞蕾娜完整地把稿背了出來，雖然還有一點失誤，但還是可以接受的。

「叫塞蕾娜嗎？這名字真好聽啊～但我的名字也不會輸給妳的，我的名字是來自冬天落下的雪，所以我的名字叫白雪哦。」對方突然開始比拚雙方的名字，令塞蕾娜和真司有點莫名其妙。

「嗯……跟她說這名字真不錯啊。」真司說道。

「這名字真不錯啊。」塞蕾娜照着指示說道。

「對吧？我也非常喜歡。」白雪開心地回應道。

「跟對方說時間差不多了，我還有工作要做，晚點見吧。」真司看見塞蕾娜手腳震動的動作比剛剛更明顯，對方也應該察覺到了，因此是時候結束。

「我……還有工作要做，晚點見吧。」塞蕾娜說道。

「嗯，晚點見吧，塞蕾娜！」白雪跟塞蕾娜說再見，看來她很開心能認識塞蕾娜。

塞蕾娜跟對方道別後，立即飛快地逃去，走到真司預先跟塞蕾娜說好的某根柱子後方暫避。

走到柱後，塞蕾娜不斷深呼吸，雙手用力壓着胸口那起伏不定的心跳。

「前輩，沒有事嗎？」真司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柱後的塞蕾娜，他看見塞蕾娜好像非常不舒服。

「沒有……我沒有事。」塞蕾娜如此回覆。

「前輩妳今天已經做得非常好了，所以我們就到此為止吧。」真司離開圍欄位置，沿着逃生出口的樓梯下去，準備找塞蕾娜。

「不，我沒有事，我還可以繼續。」塞蕾娜喘着氣說道。

「真的已經可以了，今天主要是找打招呼的感覺，我們明天再繼續吧。」真司說道。

「請問妳沒有事嗎？」

突然有一把不認識的聲音從藍芽耳機傳出來。

「前輩？」真司問道。

「真司，有女成員來了，我怎麼辦才好？」塞蕾娜緊張地說道。

「女成員？」

真司不記得自己找了其他女成員幫忙。如果現在有女成員跟塞蕾娜搭話，即是現在出現了突發情況，有一個不相識的人跟塞蕾娜搭話。

「前輩，我馬上過來，現在妳照我的說話去做，好像剛剛那樣。」真司也急躁起來，完全沒有預計到會有人上前關心塞蕾娜。

「我……我明白了。」真司從塞蕾娜的話語中可以感覺到她非常焦慮和不知所措。

「首先，我們跟對方說聲沒有事。」真司跑下樓梯，並且指示塞蕾娜。

「我……沒有事。」塞蕾娜結巴着說道。

「真的沒有事嗎？妳的臉色很差啊，妳是哪個部門的？」對方問塞蕾娜。

「跟她說妳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叫塞蕾娜。」真司指示道。

「我……我叫塞蕾娜……」

「是嗎？那妳是甚麼部門的？」

糟糕，塞蕾娜已經到了極限。再這樣下去，上一次的慘劇會重演的，一定要盡快去阻止。

「前輩妳不要怕，簡單回答她就好了。妳現在跟對方說自己是特別支援班的。」真司盡量慢慢地說，讓塞蕾娜聽得清楚。

「我是支……不，是特別支援的……」塞蕾娜怕得連口都快要張不開，嘴唇抖動發出「呃呃呃」這樣無意識的聲音。

「是甚麼？」對方聽不到塞蕾娜的聲音，多問了一次。

「前輩，立即轉身走，立即！」真司感覺情況已經到了最壞的時候，決定要塞蕾娜立即離開。

但不知道塞蕾娜是否太緊張，沒有聽到真司的話，她原地站着，沒有說任何話。

「塞蕾娜？」對方問道。

「我……」塞蕾娜喃喃地道。

「前輩，快走！」真司大聲叫道。

真司跑起來，跑到剛剛俯視着塞蕾娜的大堂，然後環視四周找她。

很快，真司便看見塞蕾娜所站的柱子，旁邊是一個曾經和真司見過一次面的女成員。她有翡翠一樣的眼睛和深綠色的頭髮，圓圓的臉蛋，小小的嘴唇，她就是第一天負責帶真司到支援班的女成員，叫做露露。

真司向着那方向快跑，但耳機傳出突如其來的聲音，令真司停住了腳步。

「我叫塞蕾娜，是特別支援班的成員，最喜歡灰姑娘的故事和牛角包，請多多指教！」是塞蕾娜的聲音，她現在的聲音跟剛剛非常虛弱的聲音完全不一樣，簡直是脫胎換骨。

「是嗎？現在妳那麼精神應該已經沒有事了，如果不舒服的話就早點回家休息吧。」露露放心說道。

「嗯……我會的。」塞蕾娜回答道。

「那我先走了，請保重身體。」

露露說完後便離開，然而她沒有察覺到真司就在她身後數十米遠的位置。

「前輩！」真司大聲叫道，並脫下耳機，飛快地跑過去。

塞蕾娜沒有回應，她雙腿軟得快要站不起來，很快便整個人坐倒在地上。

「前輩！」真司再大聲叫道。

「真司……嗎？」塞蕾娜用微弱的聲線回應道。

真司單膝跪在地上，看見塞蕾娜的臉色蒼白，額頭也冒出一點點的冷汗。

「前輩，妳沒有事嗎？」

真司用手指檢查塞蕾娜的脈搏，發現速度比正常慢一點，體温也稍微偏低，可能是血糖低。

真司脫下身上的披肩，給塞蕾娜穿上。

「真司……嗎？」塞蕾娜用微弱的聲量問道。

「等我一會兒，我去買一杯甜的飲品給妳，妳在這裏等我。」

當真司準備離開時，他的衣袖被用力地拉了拉，令他止步。

「不要走……不要拋下我……求求你……」塞蕾娜痛苦地說道。

「前……輩……」塞蕾娜的說話令真司有點擔心和憂慮，不忍隨便離去。

塞蕾娜抓緊真司的衣袖，無論怎樣也不放手。

「前輩妳放心，我會陪妳，一直陪着妳。」真司說道。

這令塞蕾娜放心了一點，握力也輕微放鬆了。

真司坐在塞蕾娜身旁，陪伴着她。

塞蕾娜感到頭部非常重，最後只好靠在真司的肩膊上，真司當然也坦然借出肩膊。

不久後，塞蕾娜的呼吸和脈搏都回復正常，意識也回來了。

「真司嗎？」塞蕾娜坐正問道。

「前輩，可以走動嗎？」真司問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塞蕾娜心中還有一點害怕，一直抓着真司的衣袖，不願意放手。

「明白了，明白了。那我們回去吧。」真司微笑着說道。

然後，塞蕾娜一直抓住真司的手袖，回到支援班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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