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者來自群星 - 021：計劃未來的夜晚是否該用回憶點綴（上）

「王子殿下，您沒有受傷吧？」

…………

怪物殘肢堆積成一片令人瞠目結舌的景象。不帶任何表情的鎧甲少女摘下手套，輕輕抬起希的右手，她單膝下跪，在希手背上留下一吻。

「萬分抱歉，屬下來晚了。」

「瑟拉……」

聽見主人親密地說出自己的名字，少女露出了笑容，不過轉瞬即逝。

「是，您還記得呢。屬下非常高興。」

「不……不知不覺就這麼說出來了，感覺……很熟悉，可我好像記不得了……」

「是嗎……」

少女恢復站姿，環視在場村民與企圖再生的怪物。

「屬下有很多話想跟您說，但在那之前，請讓我處理完這些礙眼的生命體。」

銳利細劍被她狠狠一甩，媲美橫一刀氣的強風吹得村民們站不住腳。

「等等！雅克瑟拉！」

「……稱呼我為瑟拉便可，王子殿下。」

瑟拉失落地收起細劍，回到希身邊成為守護他的其中一人。眼見此景，橫一心中倍感壓力，同時也為方才來不及替希擋下攻擊一事自責。

嘴上口口聲聲說要保護希，可事實上卻……

——不……現在不該……思考這種事……

橫一甩頭拋開如此思緒，把散發著凌厲氣息的彌合收回鞘中。這一拔刀，靈的氣息又減弱了不少，要不是有刻意控制力道，說不定現在彌合就只會是一把普通的太刀了吧。

「島之主，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可實際上我們撐過了你的考驗。」

『『……外來者的援手，居然理所當然地接受。天真，太天真了。』』

「……很抱歉。」

『『不必道歉。結果來看，是我敗了。也好，那我便把討伐丹索一事交給你們。不過，必須盡快解決，我的星靈力還在不斷被他吸收……最多只能撐一個禮拜，在這之前一定要解決他。不然……我將失去最後求生的手段。』』

島之主的聲音減弱，受到操縱的觸手怪物們大概取回了意識。它們從地上爬起，偶然與村民搭上眼。

村民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對那具身體的害怕。

「噁心」一詞表露無遺，這使觸手怪物們垂下頭部，迅速回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

不過那隻攻擊村長的怪物不願離開，它趴在昏厥的村長身邊，用觸手不斷撫摸村長受傷的臉頰。

「蔓薩女士……請放心，我們會照顧好村長的。」

希悄聲靠近毫無防備的怪物，用曾經聽過的名字呼喊它。

「蔓薩……？你是……奶奶？」

那隻觸手怪物轉過頭，看見了眼眶泛淚的榭莉亞。可它沒有上前相認，還沒等挽留的話出口，蔓薩就隨著其他觸手怪物，一齊跳入黑暗中。

…………

村民們面面相覷，他們不安的表情被另一種情緒取代。

希無法用言語表示那種情感，但想必他們現在也理解村長述說的真相了。那些觸手怪物，都是人類，而且還是曾經生活在這座島上、這座村子的夥伴。甚至……是已故的家人。

「各位……大家都很累了吧，今晚先到這裡。我們會輪流守夜，請放心休息。一旦出了什麼事，我會盡快通知你們。至於今後的對策……明天早上起來再說，謝謝你們……」

希暫時成為發言人，如此宣布道。

…………

過了不久，掌聲此起彼落。本來還以為用「外來者」的身分說這種話會被大家討厭，但沒想到結果還挺出乎意料的。大家願意接受，也願意給這種時候站出來的希鼓勵。

等大家都進入山洞裡面休息時，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了。

…………

晚風吹開沉悶，贊斯基的光澤倒映在大海。人們環繞著火堆，討論接下來的打算。

守夜人比預想還多，除了希、橫一、榭莉亞外，瑟拉跟阿塔商會的船員也聚在一起——阿塔，寶兒，萊斯特，還有剛剛醒來的阿迪。

「我們的目標是丹索，不過它的能力……」

將意識附身於肉體的能力，丹索曾經用這一招控制了屍體，也控制了其他村民們。目前還不知道這個能力的觸發條件以及限制，往最壞處想，如果沒有限制……那戰勝丹索幾乎是不可能。

「取代意識的能力？」

「瑟拉妳知道嗎？」

「以前討伐舊日支配者時曾經接觸過那種棘手的能力，不過並非無法可解。只要知道原理就能避免，但那是否就是丹索的能力還有待商榷。」

大家互相看了看彼此——雖然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可總感覺有些厲害。

「那個……我想說……丹索他好像……不只有附身的能力……今天下午我去找……阿塔他們的時候……」

被橫一提醒，船員們無不瞪大雙眼。

「確實還有這麼回事。那時我們大家都以為時間還在下午，可事實上已經快入夜了！」

萊斯特如此補充道。

「也就是……幻術嗎？果然還是缺乏情報啊……」

「那麼，我們不妨就去獲得情報。」

阿塔提案道。與其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作戰，不如佯裝進攻，留下撤退方案，拿到情報後重新擬定計劃。

「丹索的目標是我們，所以只要我們出現，他一定會有所動作。」

——但是丹索也會傷害這座島上的村民，只是先後順序而已……

希回顧逃跑時丹索曾經說過的話，只要解決了船員，剩下就是這座島上的人……可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的呢？人是善變的動物，希不認為丹索會遵循自己說過的規則。

是不是要率先解決船員——這個答案只有丹索自己知道。

「太危險了……」

「謝謝你的擔心，橫一。但一切都是我們造成的，我們有義務去解決這個爛攤子。各位，沒有意見吧？」

阿塔看向身邊的同伴們，他們眼中沒有迷惘。即便身上冒出雞皮疙瘩，但他們還是願意挺身而出。

「我會加油的！說起來，知道那傢伙是丹索以後就不那麼怕了。」

「明天就開始行動吧。在那之前要先計劃好路線才行。不能讓那傢伙發現這裡，撤退的時候應該要做一些誘導。黑夜的森林很容易迷路，因此……」

由萊斯特為開端，船員們針對明天的行動開始作戰計畫。

希他們也加入其中，分享著自己的看法。

過了許久，明天的計畫已然呈現於面前——

由船員們擔任誘餌，希、橫一兩人在四周掩護，適時吸引丹索為另一方提供逃跑機會。在這段與丹索交手的時間，務必得找出丹索的弱點……不論有沒有得手，在感到危險時，絕對要撤退。沒辦法立即趕回來也沒關係，只要不被丹索抓到就是勝利。

作戰時間訂為明天傍晚，因為一旦到了夜晚，森林便會成為天然的庇護所。即便是龐然大物，也無法尋找隱匿於林木下的螻蟻。

為了讓大家找到回來的路，萊斯特提議在樹上或是地下做記號，不過也需要做好回不來在外過夜的準備。

雖然人力分散確實是個問題，但目前沒有更好的選項了。

…………

「我也要去。」

這時，榭莉亞忍不住開口。作戰內容裡沒有她，她對此感到不滿。

「太危險了，我不能讓妳冒險。」

阿塔不肯接受。畢竟沒有人能夠保證這趟一定能回來，要讓榭莉亞陪自己冒險什麼的……根本就是送死的行為。

「我也可以戰鬥呀！我也……」

「——弱者不要添麻煩，不要讓計畫為了妳的任性而泡湯。」

瑟拉一語戳中榭莉亞的軟肋，後者意識到再怎麼說也無濟於事，便放棄了堅持的念頭，轉身離開火堆跑向海岸線。

…………

「謝謝妳……瑟拉。」

瑟拉點頭回應，揮手示意大家繼續作戰會議。

…………

大家重新確認彼此的定位，會議便在此時結束。

「那……就這麼決定了。」

「不好意思，我想提問。」

瑟拉舉起了手，在她冷酷的表情與火光打上的半臉陰影下，大家還以為她對計劃有什麼不滿，但其實她只是想確認自己的位置。

「請問我為何沒有在作戰名單裡？」

「那個……瑟拉小姐，因為這一次的目標是打探情報，試圖引出丹索能力的限制與弱點。如果妳成為了他附身的對象……我們就沒有勝算了。」

聽完寶兒的解釋後瑟拉皺起眉頭。不知道為什麼，僅僅是如此簡單的動作，希卻彷彿理解到了她的想法似的——

「嘖，居然認為我會敗給那種低級的生命體……」

由於腦中聲音太過形象，希打圓場的補充慢了一拍。

「欸……那個，萬一丹索跑來避難所，我們就全軍覆沒了。所以需要一個可以靠得住的戰力，可以交給妳嗎？瑟拉？」

聽完希的解釋，瑟拉的眉頭放鬆，非常明顯的——她的心情變好了。

「是。既然王子殿下都這麼說了，那屬下便會貫徹這項命令。」

如此這般，今晚的作戰會議結束。阿塔他們靠在山壁，眼皮顯得相當沉重。他們大概很累吧，從早上開始造船，直到剛剛也在身體勞動。

——好好休息吧。

希悄悄站了起來，看著抱在一起的男人們露出微笑。

「您似乎交到了一群不錯的友人。」

「是說怎麼擺出監護人的樣子啦？還有，不用叫我什麼王子，也不用加敬稱。像以前一樣，叫我希就好……欸？」

——像以前一樣……隨口就說出來了……

瑟拉點了點頭。事實上，她也認為無聊的權力用語太過艱澀，如果是在希的面前，就算稍微任性一點也沒關係吧。

「我相信總有一天，希可以找回原本的記憶，跟我……跟大家的，不可取代的記憶。」

「既然妳知道的話，可以告訴我嗎？我是誰，為什麼會是流亡者，為什麼會被通緝……」

提到這，瑟拉的態度顯得嚴肅。

「……很抱歉，我無可奉告。不過！記憶這種東西……不是自己回想起來就沒有價值了吧？」

瑟拉說得沒錯。記憶是個人的認知，如果連這個「認知」也要別人解釋才能理解的話……那這份記憶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誰跟自己說、說了些什麼……全都不重要了。

眼看氣氛被自己搞得有些僵硬，瑟拉換了個話題——

「那個！嗯……其實，我來找希是為了接你回家。」

「回家嗎？唔嗯……總感覺很神奇呢，明明什麼都不知道，但一提起『回家』就有種開心的感覺。」

希望著無雲的星空，注視著其中一顆，露出了笑容。

那是這片天空無數繁星中最微弱的一顆，可不知怎麼的，眼睛就是會盯著那顆星星看。

「是嗎……原來我是從天上來的啊。」

希如此感嘆道。

望著臉上洋溢憧憬之色的少年，本該是值得高興的事情才對，可瑟拉眼中卻閃過哀傷。她咬緊嘴唇，不讓回憶影響自己的情緒。

——至少現在，讓這位可憐的孩子享受這片刻的幸福。

「……希，等這座島的事件結束，我會立刻行動。」

「嗯，我知道了。謝謝妳。」

「……謝謝？」

「謝謝妳沒有強硬地把我帶走，妳應該可以這麼做吧，可妳給了我時間，讓我和夥伴們相處。妳的眼神相當銳利，但我卻能感受到妳的溫柔。」

…………

「……咳咳，你的稱讚我就收下了。接下來如果有我能幫忙的部分，儘管交給我。」

為了掩飾染上紅光的臉頰，瑟拉直起腰，像是展示著自己的武勇般拍上胸躺。

此時，橫一偷偷靠了過來，他以敬佩的目光注視著瑟拉結實的身材。當自己被對方察覺到時，腦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來，導致方才練習許久的問句卡在了喉嚨裡。

「那……那……那個……唔……」

「有事嗎？」

渾厚嗓音攜帶著強大的魄力撲面而來，無形的壓力使橫一心頭一緊。

「橫一，慢慢來。瑟拉很親近人的，對吧。」

希踮起腳尖，伸長手摸了摸瑟拉的頭。與此同時，瑟拉凜冽的表情瞬間融化。變得像是溫馴的貓科動物般彎下腰，任由希觸摸。

「看。」

「唔……好……意外呢……原來如此……

橫一拍打臉頰為自己打氣，終於將這句藏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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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拉姐姐！請……成為我的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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