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38

半晌，餐點也點好了，提升氣氛可以加速獵物到手，酒精是少不了的，我打頭陣唱《心花開》，唱到「你來牽我的手，好嗎？」，順勢將手伸向小方，他毫無罣礙地握住。

第二首是小方要唱，但他直到前奏響起，依舊沒拿起麥克風，頻頻望向段雄，侷促不安；段雄拿起麥克風，抓著他的手交過去，似是藉此安撫他。

真高招。

我第一次聽小方唱歌，自然是拍手鼓勵，即使有個男人和我瓜分這第一次。

小方惶然地唱第一句，拍子對了但沒在調上，段雄笑容洋溢，全無惡意，同時按著點歌機調整什麼，曲調慢慢變化，在某瞬間跟上小方所唱。

小方也感覺到了，愈唱愈放鬆，終於投入其中。

一曲結束，小方臉上滿是對段雄的傾慕。

「來來來，喝一杯慶祝小方挑戰這首歌成功！」我趁機倒滿三杯啤酒。

「謝謝你。」小方先敬段雄，我嘴角一僵。

「啊──喝啤酒就要配炸雞！」我再趁機用熱呼呼的雞肉塞住他們的嘴。

小方吃著炸雞時又倒了杯酒，對我說：「小靜，我還要謝謝妳。」

明明啤酒透心涼，我碰到的杯子卻宛如滾燙岩漿，拿也不是喝也不是。

因為這一杯這樣乾掉實在太可惜了。

下一首歌開始播放，段雄將音量調低，麥克風請小方幫他拿，然後取出吉他。

「可以請你當我的麥克風架嗎？」他這時才問，但麥克風已經在小方手上，所以這句話彷彿是感謝的甜言蜜語，並非要取得對方意願。

小方怔忡，段雄遂挪動身軀，頸子往小方偏，差一公分就要靠在肩上。

小方仍沒有動作，好像如履薄冰。

段雄撥弦，清脆的吉他聲震盪包廂，平穩地唱起歌來。「凌晨兩點半，明天不上班，電腦還沒關，什麼都不想幹。」

他的歌聲不只拴住小方，還包攬我全部注意力，截斷我去思考其他。

包括思考其中的弔詭。

「電影還沒看，不是我偷懶，只是沒有伴，想想就心煩。」段雄唱到這，目光一斜，迎上小方的雙眼。

這渣滓般的人世還真的有我加持，妳也依然陷入苦戰的傢伙？

段雄是很有魅力，但妳難辭其咎，妳太不努力了，現在躲到哪去！

我握緊我那支麥克風，張口，與段雄抗衡：「孤單，把我的世界都填滿；我是無人問津的單身漢；一直散漫，該怎麼辦？」

女調不被影響，和聲天衣無縫，然後吉他發現了，和弦繽紛起來。很好。

「我是想要戀愛的彼得潘，永遠落單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我瞅著被我驚豔的小方唱，訴諸情衷，餘光瞥見段雄的視線。

他們一起注視我，這時刻，他們眼中只有我一個。

成了。

我故意對小方撒嬌，看準他幫段雄拿麥克風，下巴抵在他肩膀，親暱是嗎？不是只有你會喔，「男神」。

這首《宅男》唱完，我就黏在小方旁邊，他語氣欽羨地道：「你們好厲害，簡直是歌手了。」

「我們跟影片比起來怎麼樣？」我問，小方給我看過一個短片，段雄救了他視障姊姊的表演，一樣是一男一女與一把吉他。

孰優孰劣，其實我心中早就分出高下，呵呵呵。

小方斟酌著回答，他最後默默把發言權讓給段雄。善良的小方啊，正擔心傷了人家姊姊面子呢。

「妳唱得比我姊姊好。」段雄一說，我眉一挑，覷著他爽朗的誠實。

小方轉移話題：「你的吉他是原本就在練的嗎？」

「嗯，自學的，不過現在歌手不好發展，我就先拍廣告、當模特兒。」段雄直言。「之前跟姊姊表演的影片被上傳之後，公司打算順勢讓我出單曲。」

「自學？」小方瞠目。「我以前還在唸書的時候怎麼練都達不到這水平，你是天才吧？」

聽到天才，段雄忍俊不禁，而我心裡翻白眼。小方，善良如你，把他捧太高了！

「不是天才，只是練得很勤，因為太喜歡吉他了。」段雄笑道，說的時候稍稍攬住吉他，其感情表露無遺。

「小方，我想聽聽看你彈的！」我提議，然後才徵詢段雄：「你的吉他可以借他嗎？」

「當然可以。」段雄親自將吉他交到小方懷裡。

小方的神情彷若吉他是燙手山芋，又捨不得放開。

「啊，下一首是我的歌！」我佯裝驚喜，向小方說：「你願意幫我伴奏嗎？陪客人唱那麼多歌，從沒有朋友幫我伴奏過……」

「可是小靜我很久沒彈了，退步很多。」小方忽然對著我耳朵輕聲。

「可是小方你彈不好更好，可以讓段雄教你。」我也對他輕聲，因為太高興這樣的接觸，一時不察，洩漏增進他們感情的方法。

小方愣住，好似沒料到我這番說詞，須臾眼眸湧上崇拜。「謝謝妳。」

我應該繼續高興下去的，但高興的蜜糖中猛地泛起一絲酸苦，無法忽略。要更進一步去解析，那絲酸苦已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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