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47

予煙騎車載小珠去阿玉位於鳥松的老厝。圍牆塌了一邊、雜草蔓生的三合院，一踏進埕就看到阿玉坐在沒了門扉的客廳內。

明明她們就在她視線範圍裡，阿玉卻像失了魂般沒注意到她們。

即使予煙已經走到她身邊，半蹲面對她，阿玉還是心不在焉。

看著這幕的小珠說不出話，眼眶發紅。

「阿玉。」予煙輕輕抱住她，在她耳邊低喚。

「嗯？……小珠？予煙……？」阿玉有氣無力地。「妳們來啦？對不起，沒注意到……隨便坐，我去倒茶。」說著就要掙脫予煙的懷抱。

「我們自己來就好。」予煙沒放開，看向客廳中間被簾子圍著的一具棺材，一名年近七十的男子遺容祥和，穿著舊式西裝打了領帶，身體周圍塞滿金紙。「妳做得好，還好他有妳這個好妹妹，幫他接回家穿戴整齊。」

阿玉無言聽著，頃刻嗚咽，放聲哭泣，抱緊予煙。

今天凌晨，照顧中心說她哥哥忽然惡化，阿玉趕到時只剩一口氣，她二話不說把哥哥接回家，因為如果在外面過世，那麼靈堂就不能設在家裡，只能租一個地方等出殯。

她已經對不起自己老母親，不能讓哥哥有家歸不得。

回三合院，她見了葬儀社人員，不敢第一時間打給正在休息的予煙，等到早上才請假。

哥哥的兒女早在進照顧中心之前就失聯，她一個人守靈，雖然現在的蠟燭與線香可以維持很長一段時間，但還是得注意別讓火突然熄滅。

「暫時交給我們，妳去睡一下。」予煙拍拍她的背，把她扶起來。

「外人不能守靈──」

「出殯什麼時候？」予煙打斷她。

「下下禮拜。」

「要是妳倒下，出殯怎麼辦？他小孩會來嗎？妳小孩會來嗎？」予煙直言。

阿玉立刻明白事情輕重，她的小孩早在她棄老母親不顧就恨著她，過沒幾年便與她斷了關係，更別說會來幫忙大舅的喪事。

「予煙……對不起……」

予煙吁嘆，感覺最近常被道歉。「阿玉，我是妳老闆兼姊妹欸！這是應該的好不好？妳看，我弟弟做了粥讓我帶來給妳吃，素的喔！」

阿玉看到不鏽鋼提鍋，破涕為笑。「是上次做麻油雞的弟弟嗎？」

「不是，另一個～」予煙相當得意。

阿玉推了她一下，抹抹淚，總算放心去休息。

見阿玉身影消失，小珠往缺了一塊的紅色塑膠椅一坐，撐著下巴道：「阿玉姊好可憐，一個人處理她哥後事，以後換她要怎麼辦？」

予煙不罵她烏鴉嘴，因為人終有一死，毋寧說擔心是正常的。「阿玉不會高興妳可憐她的，她自己的選擇她自己承擔，怨得了誰？要是她比我先走，我會幫忙。」

「老闆，到時候妳都幾歲了？妳一個人不行啦，如果我婆婆死了，老公繼承財產，我就請人辦到好。」

「妳要等到那時候？不離婚？」

「欠她那筆錢還都還不了，她又缺一個台傭使喚，除非我老公外遇，不然離婚？想都別想喔～」小珠沒好氣地說，從斜背小包拿出菸盒，走出客廳抽。

予煙看著她壓下附近的老舊幫浦，清澈地下水如泉湧，道：「看來妳老公還是有優點的。」

小珠洗手，一邊震驚地回頭：「老闆，他不是不外遇，他是沒被抓到過！」

「真假？」

「要不是他媽白天把我綁死死，晚上又要賺外快，他早就被我斃了！」小珠做了個刎頸手勢。

「妳怎麼知道的？香水味？」予煙隨口問。

「我告訴妳，那個白癡有拍性愛影片的習慣！」小珠表情扼腕：「但我們已經分房睡，他的蘋果又要指紋認證──」

予煙聽了，比較擔心她。「小珠，妳被拍過？」

「沒有，就是因為每次他想拍都被我阻止，最後手機被我摔爛，他才換了蘋果。之後就分房啦，依他個性一定會去外面找別人。」

「雖然現在問也白問，妳為什麼要跟他結婚？」

「可能他那時候是真的喜歡我？」小珠吐煙，語氣像是在奚落自己。「有時候就是這樣嘛，誰對我好，我也就想要回報，哪知道之後負債變台傭？」

「……還好你們沒生小孩。」

小珠兩指挾著香菸，笑道：「對，還好沒生！之前兩次流掉真是老天有眼。」

予煙瞅著她，眼中流露關愛。「小珠，妳好可憐。」

「可憐什麼？我又還沒死……厚，我懂了，老闆，妳很有智慧欸！」小珠笑嘻嘻。「我不會再那樣說阿玉姊了！」

予煙擺完孺子可教的表情，忽然變得狡黠。「等阿玉的事情差不多了，我們來想想怎麼抓姦。」

「……老闆，要是同性婚姻通過，我就和妳結婚！」小珠又把不知哪裡學到的事情拿來用。

「小姐，人家結婚不是給妳這樣搞的。」予煙走近她，輕擰她耳朵訓誡。

然後也點了一根菸，壓下老幫浦，沾了點水調整自己的捲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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