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88

「呃……沒有。」她說得彷彿知道他就是加害者兼被害者，鄭炘緯稍微斟酌話語，他的確是先瘀青後霸凌，這回答沒錯。

「問題在打人的人身上，不是你們。來吃芋頭粥。」予煙讓他靠櫃台坐。

聽到她說「不是你們」，他胃部的熾熱一緩，似乎沒那麼難受了，聽話地吃粥，不忘跟她謝謝。

「佳兒去醫院了吧？咦？這是誰家小孩？」唱完歌的小珠出來拿酒，興味盎然地觀察鄭炘緯。

「去了，我叫她明天再來，這是叡禹的同學，是他帶叡禹過來。」予煙說明。

「真的嗎？謝謝你喔～」小珠十分讚賞，溫柔撫摸他的頭。

他想起以前她抱住小靜的激動，默默吃著芋頭粥，小聲道：「這好好吃，跟我阿嬤以前煮的很像。」

同時腦海隱約浮現一個人影，似乎也曾摸過他的頭，他覺得整個人變得溫馴，輕飄飄的，但那人早已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喜歡的話再煮一碗讓你帶回去好不好？」予煙面帶微笑，語氣寵溺。

鄭炘緯印象最深刻的寵溺卻是她上上次為它流淚。他一時間無法言語，只能點頭。

吃完芋頭粥，他婉拒予煙送他回家，踅回去找腳踏車，一片橘黃光芒中，改造過的黑色腳踏車正巧在他第一次被予煙阻止的廟後方，融進暗處，沒被偷走。

人類受到神明庇佑的場合實在奇怪。

憑著鄭炘緯的記憶踏上歸途，抵達和爸爸住的一棟住商混合大樓，磁卡在電梯一嗶，上了十三樓。

爸爸加班是常態，所以進門時家裡一片黑，他把芋頭粥放冰箱，留了紙條讓爸爸微波吃，然後摸黑去自己房間。

洗完澡便窩在床上玩手機，覺得睏就捲著被子睡了，也不知道為什麼天氣變暖他還沒把冬被收起來。

大概和穿著外套去學校一樣理由……？

凌晨，一道兇猛的力量敲破他夢境，將他的意識從破洞抽出來，鄭炘緯半晌才明白自己正被某人推到牆上打。

幸好他被子還捲住身軀。只是有點恍惚，沒辦法逃下床，挨著一下又一下。

「還有臉出現？揍死你、揍死你……」那人手腳並用，口中念念有詞：「要逼死我是不是？害我這麼丟臉，兒子也被你搞到沒出息……」

鄭炘緯像蛻皮慢慢爬離被子，翻身下床，開燈看清攻擊者的面目。

他爸爸。

他才要將記憶拼湊，男人就宛如野獸撲來，坐在他腿上，壓制他下半身，又是一陣狂打。

鄭炘緯手臂併攏，擋住頭部，攻擊落在舊傷上面，雙倍的痛楚令他皺著臉盡量彎身，於是腰背也一起遭殃。

這樣子簡直是潘叡禹的翻版──不，是他讓潘叡禹成為他的翻版。

他沒有反擊或躲避，好像是本能地忍耐，但當男人脫掉他褲子攫住性器，鄭炘緯不禁扣住對方手腕阻止進犯。

有它在，阻止不是問題，問題是他發現騎在他身上的男人雖睜著眼，行動方式直接，自說自話卻不像喝醉。

「礙眼的東西，就要處理掉……不要在媽死後添亂，不要我的人生留下污點……！」男人收緊手指，兀自喃喃，鄭炘緯的脆弱岌岌可危，他咬牙一扳，撐開手指，立刻側身一轉上下交換，同時重擊對方胸口，順利脫險。

他佇立著俯視，雙手叉腰，呼出深沉的一口氣，眼神冷銳。

男人摀著胸口在地上喘息，一會兒平穩了，便站起來看著他，不再攻擊，最後什麼也沒說地離開房間。

鄭炘緯確認傷勢，幾處增加了新的瘀青，使人不快，摸一摸下半身，有點痛，但沒到就醫的程度。

這孩子竟然是被夢遊的爸爸打的？這個有點離譜了。

騙好兄弟自己滾下樓梯，想必在它出現之前是天天被打，才會除了臉以外滿身瘡痍，捲著被子也於事無補。

爸爸是夢遊，表示醒來根本不記得，在學校穿外套遮住瘀青，面對好兄弟也難以啟齒，所以直擊潘叡禹一家融洽，對方還裝沒看到他──手臂瘀青──的樣子，等於往心裡鑿了一個洞，污水全灌進去。

一發不可收拾，促使他一次次霸凌潘叡禹。

鄭炘緯貼上藥布，探看對面房間，爸爸已經回到床上繼續睡，彷若天下太平，他轉向廚房喝水，發現水槽有米粒，打開冰箱，芋頭粥不見了。

他思索剛剛聽到的話，覺得爸爸真正想攻擊的不是他，可能是傳聞跟人跑的媽媽。

沒有一個能陪他的媽媽，還得替她受罪──難怪這麼針對潘叡禹。

鄭炘緯背靠冰箱門，瞅著這個家──別說家，連單純的棲身之處都稱不上，還要擔心睡到半夜被打死，這孩子真是辛苦。

……然後他想起芋頭粥的味道。

那味道勾起深藏的回憶以及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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