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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91

昶守嘉

Apr 17, 2018

653

4 分鐘

一邊，予煙還沒下班，就收到紅恩在群組傳的訊息。

【新來的這次是房東的孫子。】

簡明扼要，卻看得她頭皮發毛。

紅恩可能是憑藉體內的段雄知道的，段雄到現在都還沒成為人形，要不是紅恩，他們對他的記憶會漸漸不復存在。

而新來的又捲土重來，一次一次以人類身分愈靠愈近。為什麼有這種巧合？

不，不是巧合，是刻意──「那邊」終究想見見自己的傑作。無論之前他們害怕新來的引起不可收拾的衝突、使勁阻止，根本白費力氣。

它應該也感覺到「那邊」有意接近，這次沒捅出什麼簍子，說不定……找房東是真，畢竟佳兒兒子受傷那天，那孩子本身情況有異。

如果是「那邊」的意思，他們哪能置喙？要生要死，一向看其好惡，所有人只管、只能做心理準備。

慢著。

這……倒也……不是？它不是獨來獨往啊，新來的之所以能鑽漏洞，不也因為有宿主──有「人」的關係嗎？

予煙的消極反彈，迸出樂觀的星火。

讓那孩子找到房東吧。

以靜制動……

手機震動，群組傳來新訊息，是少溫發的。

【各位，我設置安全範圍了，換你們囉！】

※

夢遊家暴不是每天，只是難以預料哪天會發生，鄭炘緯跟爸爸幾乎沒有交談的機會，也無從揣測對方的情緒。

對它而言，睡眠並不是多重要，但這孩子需要歸屬感，需要心安。潘叡禹的事情當然也不能這樣算了，不過還沒達成目的，道歉懺悔尚早。

一放學他又急忙推辭好兄弟的網咖之約，不回家，直奔安養院。

安養院外面打掃得一塵不染，門戶都被掩上，鄭炘緯試著推開，並未上鎖，一眼就看到大廳滿滿的老人家在看電視，櫃台則位於左側。

櫃台人員沒發現他，專注盯著螢幕打鍵盤，他上前表明來意。

「你是鄭梅好的孫子啊？」對方眉眼和藹地瞅著他。「想不到他還有個孫子！我帶你過去看他。」

鄭炘緯跟在後頭，走廊兩側有好幾間房，裡面約有六個床位，衛浴是共用，不少人躺在床上，身體接著好多管子，似乎尚存一息。

他們的生命就像被關在這裡，怕一出去就熄滅。

櫃台人員領著他走到底轉彎，鄰著安養院側面另一個出入口，還有一間房，門緊閉。

心跳加速，緊張擴大，不曉得是他的抑或是它的。

「鄭爺爺狀況好不容易才穩定，但是你可以多跟他說話，他醒來的機率會變高。」

因為對方語氣和善，鄭炘緯霎時難以判別這是憂是喜。

門終於被推開了。

單人房除了一個茶几，還有衣櫃與衛浴、冷氣，照顧者也有足夠空間休息。

床上的人銀髮稀疏，和其他房的一樣插著管子，雙眼闔起，似在沉睡。

房內只有儀器運轉聲表達死寂，僅存的生命結晶味道在空中留滯，鄭炘緯本能地抵制，因為意識到這並非他尋求的庇護所。

讓他踏進去的關鍵，是鄭梅好──他的阿公──和他模糊記憶中的阿嬤長得很像。

所以他忍不住靠近確認，然後被自己的記憶震驚。

「有……有人照顧阿公嗎？」他看見被子沒蓋好的一角，露出碎花布料與蕾絲滾邊，下意識幫忙遮好。

「有，不過就算家人只是單純陪伴，也能對阿公恢復意識有幫助喔。」

「請問是……誰在照顧他……？」

「你阿公有看護啊，這裡的開銷用他收到的房租支付，不用太擔心。」櫃台人員讓到左邊，方便護理人員進來檢查身體狀況。

「喔……」

「你應該很久沒跟阿公聯絡吧？看你好像不知道阿公現在身體不好，如果有重要的事情，再找找其他長輩吧？回去也跟你爸媽說說，有空可以來探望一下，至少不要讓他身邊都陌生人，這樣他會安心一點，穩定期也會比較長喔！」

鄭炘緯一時回不了話。不是它不說，是他年紀小，不知如何面對突如其來的這一切。

傻子啊，庇護可不是不勞而獲的啊！這裡會比那個夢遊家暴的爸爸還差嗎？單人套房呢！

「那個……我想常來這裡看看阿公，也想學一點照顧的方法……」他斟酌許久，小聲開口。

櫃台人員覷他一會兒，微笑道：「可以啊！看護等一下就來了，之後放學或放假都歡迎你來。」

鄭炘緯說完感到舒坦不少，同時期待自己習慣這個庇護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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