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仙魔鬼 - 97

予煙關店騎車回家，正要開門進屋，一股香味留住她的腳步。

一轉頭，對面鄰居的那盆玫瑰又開了。

她在昏暗中盯著那盆花半晌才進屋。直至夢裡，那味道仍縈繞腦海，濃郁，芬芳。

但隔天她被中藥味道喚醒。聞起來舒服，令人精神為之一振又促發唾液的味道。

她邊打呵欠邊下樓，看見廚房擠了好幾個人，神智一凜。

「妳起來啦？快去洗臉，剛好可以吃飯。」了明的聲音從客廳來，予煙轉頭，被嚇第二次。

能動的都在廚房，其餘在客廳，全員到齊。

「快去──不要讓大家等妳一個。」立鵬坐輪椅滑手機，抬眼睨她。

還沒搞清楚狀況，她就趕去梳洗，再帶滿肚子疑惑出來。

餐桌坐不下，所有人跟料理都挪到客廳，一大鍋藥膳排骨放在正中央，排場簡直是冬令進補，不，是年夜飯，但現在可是春夏之際。

這麼大陣仗，不可能要來聯絡感情，鐵定──

「我下班的時候，看到對面玫瑰開了。」予煙接過少溫添的飯，閒聊似地開場。

「了明早就聞到了，還要妳看？」強聞嘲諷。

「反正還不都是段雄告訴我們的。」紅恩涼涼道。

「『那邊』總算想親眼看看自己的花長怎樣。」全勳負責舀湯給強聞吳亥少溫。

「用心去種的話一定開得好啊！」少溫喝湯前接話。

「……你確定是自己種的？應該是用買的吧？」立鵬反駁。

紅恩睞他一眼：「有差嗎？花本身根本不知道是不是被買來。」

「……是啊，新來的還不知道。」了明垂首，面向手裡那碗飯。

正因為不知道，他們也蓄意不跟新來的提，才在這時吃團圓飯的。正因為不知道，將形成危機與轉機，需要孤注一擲全力以赴。

※

「是因為我，妳才不想醒嗎？阿嬤。」鄭炘緯坐在床沿低語。

即使是懵懂無知的孩子，即使是自己的孫子，對自己表達強烈抵抗與恐懼，也會成為難以釋懷的傷害。

結果這個孫子忘記這過往，突然出現，尋求庇護。

要是它遇到，報復都來不及了。

「但是妳不醒，我很難辦啊……」它指頭敲著床鋪，「以退為進？」

這樣的話，這孩子必須繼續待在潘叡禹家，按捺住所有的壓力，以及無處可去的恐慌。

還有……長大後的肢體暴力，或許是小時候言語傷害的進階，認知到這一點，更覺得窒息。

「……阿嬤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原諒我好不好？我們再一起生活，我可以幫妳推菜籃車、煮芋頭粥……以後我結婚生小孩，會給妳帶……」他握住老人家的手，焦急得眼眶泛紅。

窣窣。

他腦中驀地短暫閃白。

彷彿整個靈魂被揪住，但是一時不明白揪住的是誰的，也不明白是要抽走或掐碎。

看不到，卻存在。

深沉又空洞，沒有回音。

重新恢復呼吸，它只能呆呆瞅著鄭梅好，即使無所畏懼，靈魂卻銘記這段虛無的悄然，從小靜延續到這個孩子的肉身。

像ＫＴＶ那時，它又踰矩了。它很確定這不是受到孩子的情緒影響。

不過哪裡踰矩了？還是……鄭梅好真的快醒了？

它有一剎那正視對方醒來將面對的後果。踰矩會生不如死，掌握生死的居然是風中殘燭般的老人家，若說它的踰矩有可能削弱他生命，進而斷了自己生路，那讓他醒來不就是──以它自身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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