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是喜歡你而已 - 第六章︰聖誕快樂（二）

天已全黑，海邊的夜變得更冷。

我們在沙灘上舉行聖誕煙火大會，真不知本鄉怎麼能夠帶來這些違禁品。

最初本鄉給我們分發每人一枚煙火棒，我們圍成圓圈，然後一起燃點手中的煙火棒，一束束發出乳白色猶如水花般的火光從每人手中射出，在沙灘中央形成一個光環，宛如圓形的銀河瀑布。

沙灘上其他人都望着我們，看來因為是平安夜，大家都沒有對我們做違法的事而不滿。

之後我們更雙手各拿一枚煙火捧，在黑夜中隨意揮動，空中忽然飄浮着無數白色圖案，那都是留在我們視網膜上的殘影。

玩過手持式的煙火棒，本鄉和花名叫怪物的動漫社男生合力把一枚看來很恐怖的煙火插進沙裏。

「這是宙斯火箭！」本鄉大叫高舉雙手，手裏拿着線香。

「好像好危險耶。」小愛用手掩着耳朵焦急地說，情緒卻很高漲。

「快點啊！」黃韻珊拍手叫着，其他人也跟着高聲呼叫。

本鄉蹲了下來，大家隨即靜了，感覺上就像全個沙灘的人也屏息着一樣。他把線香放到藥引上去，火苗急速向圓筒形的煙火移去。

本鄉立即向我們這邊跑過來，來到我的身旁。

「來了，來了。」有人說。

大概過了五秒，隨着刺耳的「咻」的一聲，一點火光急速往上插進濃稠稠的黑夜裏。我跟隨火花抬起頭，我想大家也跟我一樣，望着煙火靜靜地在沒有距離感的完全黑色中上升，等待着極度燦爛的瞬間。

一聲低沉的爆炸聲，十數朵閃爍不定的花在高空綻開，把我們的笑臉時明時滅地顯現在黑暗之中。

望着煙火的殘影，我想到明年今日，那時候自己說不定已經為DSE而努力，應該不可能再過一個這樣美麗而難忘的聖誕吧。

無意間我跟站在身旁的本鄉對望了一眼，心裏忽然很感激他，我會好好珍惜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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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紅色的炭火令我今晚第一次感覺熱暖。

我們圍着燒烤爐燒烤，火光映出各人臉上滿足的表情。我耳朵塞着聽筒，一邊聽着Discman播放的歌曲，一邊望着燒烤叉上的雞翅膀。我不是故意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只是其他人都好像跟身邊的人聊得很高興，沒有容納我的空間罷了。

本鄉正在教小愛怎樣把牛排用燒烤叉串好，不知是爐火的關係還是怎樣，小愛的臉頰紅透了；怪物和他的同伴正在談最新的漫畫情報，三人組則說着我聽不明白的潮流話題；而我一個人剛好坐在一塊小小的石頭上，旁邊沒有人，我因覺得有點無聊才聽起歌來，而且我只是塞着一邊耳朵。

過了一會，我從眼角處看到有人向我走過來。

「在聽甚麼歌？」本鄉在我身旁蹲下來。

我甚麼也沒說，便把另一個耳筒塞進他的耳中，其間觸碰到他耳邊的髮梢。

我在聽一首悲傷的歌。CD是阿修借我的，歌詞講述一個女人暗戀一個工作上的親密伙伴，在未向他表白之前，那男人卻突然離開了工作的地方。之後每當女人看到電話簿中那男人名字的時候；每當在街上看到那男人經常穿的那款黑色外套的時候，她都會非常掛念他。在沒有跟他表白的遺憾中，她只能夠回味過去在他旁邊聽他說話，而自己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笑着的日子。

「很好聽。」本鄉說着把耳塞還給我，我把Discman關掉。

「現在都沒人用這個了。」他望着我手中的Discman。

我沒作聲，他也沒再問。

「今天還算不錯吧。」他笑了笑說，轉開了話題。

「嗯，大家都玩得好開心呢。」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真的要謝謝你呢。」

他用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怎麼那樣看着我？我是真心的啊。」我由衷的說：「如果不是你，我想我這個聖誕不是留在家裏看動漫，就是跟小愛四處遊蕩吧。」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IBUYZDCm

本鄉緩緩地點了兩次頭，微笑着。突然他轉身走去，在不遠處找來一塊大石頭，放在我身旁的地上，然後在上面坐了下來。這時候我望了其他人一眼，他們好像對我們沒有多在意。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Efiy5Hh6

「喂，我覺得你好像不太合群。」本鄉甫坐下便說。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U18QL3mh

「是嗎？」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Y0zXMfoP

「對啊，剛才你只是坐在樹下，現在又一個人聽歌。」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bWkuSm7K

我歪着頭想了想說：「我也不是不想跟其他人玩，只是……怎麼說呢？只是有時……我不太喜歡成為注目的焦點。」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2iotllyj

「是嗎？你不像那麼沒自信呀。」本鄉說：「喔，快燒焦了。」

「噢。」他不提醒我也不發覺雞翅膀幾乎燒焦了。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5G1MZoHPv

「那跟自信沒關係。」我把雞翅膀放到紙碟上，望着爐火續說：「我只是不喜歡別人談論我，不知為甚麼，當我聽到其他人說自己便覺得好生氣。尤其是那個人根本跟自己不熟的時候，我邊聽着便會邊想：事實上根本並不如你所說的那樣啊，請你不要說得好像很清楚我似的吧。」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5Lm0fWdV

我瞥了本鄉一眼，爐火照在他臉上，令他的笑容份外親切，像鼓勵我說下去似的。

「但每次當我真的想那麼說出口時，又會覺得那樣做又太過煞有介事了，為了其他人的一些沒根據的無聊話而解釋，那樣不是很愚蠢嗎？那樣想時我便索性不作聲，坐在一旁乾生氣。或許是那樣令我變得不太願意跟人相處吧。」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DhcDg9E5

我一口氣把自己的想法說完，覺得有點尷尬不太敢望向本鄉。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rr9ih2Tc

「原來是那樣啊，我明白了。」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QUVlRInR

我望向他。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V2yFcOWm

「原來你不是故意做乖女生，你只是不想成為焦點，於是總是順着大人的話去做。」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rSMlxvJc

我怔住了，無言以對。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AOuPle57H

我知道本鄉其實是個內心纖細的人，但估不到他居然說出連我自己也不察覺的事。是的，原來我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他居然比我更清楚我自己。

「喏，你知不知道山頭那邊是甚麼？」本鄉像故意岔開話題似的說，邊伸手指向遠方的一個呈三角形的輪廓。那裏黑漫漫的，他不說我幾乎不發覺那裏有座山丘。

「不知道啊。」我搖頭。

「我以前住在那座山的下面。」

「真的喔？」

「嗯，你看不看見那山頭？我以前經常跟朋友上去玩的。」

「在你轉校來之前？」

他點點頭，還在回味以前的樣子。

「說起來，」我用叉子一下一下戳着雞翅膀，「我都沒聽你說過你以前的事。」

「我？」本鄉雙手抱着膝蓋，他的腿很長，令他看起來有點拘謹。「沒甚麼好說的，都是個很普通的初中生啊。」

「總有甚麼值得回味的吧？」

本鄉認真的想了想說：「大多是我拋棄對方的，所以沒甚麼值得回味。」

我幾乎被雞肉嗆到，賭氣地說：「那種事不用炫耀了吧。」

「是你問我的啊。」

「我是指學校生活呀、運動會呀，或者跟好朋友的難忘經歷啊！誰會像你只會想那方面的事情！」

「那你要把話說得清楚一點嘛，不想那方面的只有你吧。」他對我就是從不讓步。

「那麼算了，反正你的事情我其實一點興趣也沒有。」

「呵，正好，我也懶得說，免得你妒忌。」

我用平板的聲調打了兩個哈哈。

大家都吃飽之後，便是交換禮物時間。

我準備了的是動漫人物的模型，我想那樣比較穩妥吧。透過抽籤的形式，大家各自都得到了聖誕禮物。我們互道聖誕快樂後便即時拆起禮物來，我打開手中的方形紙盒──

裏面是一隻鋼帶手錶，跟上次在課堂上我摔破了的那隻好相似。

我立即望向本鄉，他正望着我微笑。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AV13KbcI

你送的？我用眼神問他。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itwebSBg

他滿不在乎的聳了聳肩。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Co8eJYH2

我端詳着手中的鋼帶手錶，比我原本的那個還漂亮。他是怎麼確定我會抽中他送的禮物呢？他必定做了手腳吧。

望着小巧而發出微微銀光的手錶，我不禁想起下午黃韻珊跟我說過的話。

我第一次認真的想到，本鄉會喜歡自己這回事。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3PxxrOy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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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已經是深夜，洗過澡後累得倒頭便睡，但臨睡着時突然想起手機未充電。

我翻開棉被，走到書桌前打開手機。

我竟然看到愍海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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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特別冷，小心着涼。

也祝你聖誕快樂。

待續......28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Q3gGcuv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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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聖誕快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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