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絕非善類
冰心陡然回神，為之一陣慌亂，緊張顫聲道：「小雷，不必了！不必了！這傷口我自己來處理。」一邊使上力氣，急欲縮手。
倒沒想到，趙天雷堅持非常，一手硬是用上比師兄更強實的力氣，緊緊握住了冰心之臂，另一手卻以輕柔溫和的力度，持著綿帕，小心地替冰心清理傷處。
趙天雷的神色認真，且清且道：「別再對我說不必，別再對我客氣……師兄，我已經長大了，已經是個堂堂男兒了，我該具備有照顧人的能力……從小到大，一直以來，都是你在我的前頭，負責帶領我、保護我，以後不用再這樣了，以後該換作是我，保護你、照顧你，把你捧在手掌心上……」一邊說著，一邊仍繼續理著冰心傷口，又從懷中取出傷藥，輕柔地敷在冰心臂上，且撕下自身衣衫一角，以替冰心做包紮。
趙天雷堅持己見，又握力強實，冰心一時掙扎不成，也就沒再反抗，任憑趙天雷握著自己的臂，在雪白細嫩的肌膚上，敷抹膏藥，冰心雖然沒有強拒，可腦際卻是一片混亂如麻，心思翻湧、驚慌不定，只覺眼前師弟不再是自己本來熟悉的樣子，更不再是他可以駕馭的人。
冰心以往，從來不曾在這個師弟的面前臉紅過，更別說是展現任何羞意，但這一次，他確實緊張失措，微微紅了雙頰、紅了耳根，有一種姑娘家忸怩羞澀的神色。
趙天雷包紮好冰心的手臂，又去替他的左髮際傷處塗藥，無意間一個瞥眼，見得冰心絕美的臉蛋間隱現紅暈，只覺心神蕩漾不已，暗想：「你真好看……你現在的樣子真是美極了，我多想要……在你的面頰處吻上一口……」一時愣愣盯著冰心，看得十分癡迷。
冰心注意到趙天雷的目光有異，更是心頭亂緒，忙向旁站開一步，強作正經說道：「好了，我的傷不礙事了，小雷多謝你了……」跟著神情轉為嚴肅，不經意看向遠方，又道：「小雷……關於今日，我們遭遇中原眾門攻擊一事，你有什麼想法？」
趙天雷一時未及回神，愣了一愣，問道：「有什麼想法？師兄的意思是……」
冰心的目光一歛，又道：「我主要想問的是……你對於這個十分仇視我們，一心想要置我們於死地的『風雲樓主』江風毅，有什麼想法？」
趙天雷沉澱心緒，思索回憶，答道：「江風毅……這個人的武功，比我原先所預想的，還要高出不少，他居然能和你纏鬥久時，且還二度傷到了你，這樣的實力，確實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而且，他的出手速度，快捷無比，甚至就連我們兩個，在這一點上也自嘆弗如。」
冰心目透深沉，點頭說道：「不錯，你的觀察非常細微，在旁觀戰時所注意到的幾處，都與我雷同……但我畢竟親自與他交手過，身歷其境而感受到的特異點，又更有深入，我發現這個江風毅所使劍法，絕不簡單，居然好像是我家傳的『玄凌劍法』，而且……還是未曾缺漏三式的完整版本，我甚至還發現他在對付我的時候，幾度出現驚人異常的『料敵機先』之舉，好似在我尚未動作之前，便先一步知曉我的去路……若再加上他自身『出手奇快』的這個特點，小雷，你有沒有覺得，這種種特性似曾相識，好像我們所熟悉之人的一種邪門功法？」
趙天雷思慮片刻，忽有所領，遲疑問道：「你說的是……我們狂魔師父蕭聖月的本門絕學『快羽神翔』，以及他後來秘煉的邪功『幽冥神舞』？」
冰心點頭答道：「的確，我想到的就是這個！『快羽神翔』以及『幽冥神舞』，都是非常有特殊性及難練度的學問，我相信這世上不是任意一個武者，想練就練得成的，也不是隨便一個追求者，想要模擬仿效，就能成功複製出的……所以這個江風毅，是如何能夠練成這樣的武功？除非……除非是我們的狂魔師父，曾經親自傳授他如此武藝……」
趙天雷吃驚，瞪大眼睛問道：「你的意思是……這個江風毅與狂魔師父間，有非比尋常的關係？」
冰心嗯了一聲，點頭又道：「我確實有這樣的懷疑……尤其江風毅除了疑似『快羽神翔』及『幽冥神舞』的兩門功法外，居然還懂得我家學的『玄凌劍法』？包括其中失落三式在內……想當年我爹爹責管本門劍譜，就是被蕭狂魔在戰亂中強奪而走，此後納為其有，直到後來我拜入聖城，自狂魔師父手中取回劍譜時，內裡的書頁卻已少了關鍵三式……所以，若非這個江風毅，與我們的狂魔師父早有往來，他當不可能學成這整套『玄凌劍法』，比我這個本門傳人還更加齊全。」
趙天雷聽之雖訝，卻覺有理，沉吟幾許，問道：「假若這個江風毅，過去真的曾與我們狂魔師父，有些特殊的往來與交情……你打算要怎麼做？」
冰心眉目凝緊，說道：「我想要設法去證明此點……證明這個江風毅，根本不是什麼正道英傑，卻是與昔日大魔頭蕭聖月有所勾結的惡混！只要能證明如此，揭開這個『風雲樓』江風毅的假面具，那麼其餘中原門派，便不會再聽從江風毅的號令，他『風雲樓』想再呼風喚雨，糾眾對付我們『天外聖城』，也將不再容易……」
趙天雷聽明了意思，說道：「你怕這個江風毅，若一直緊咬我們不休，之後還持續要找我們聖城麻煩，類似這一回的戰端事件，會不斷重複上演？所以你想揭發他可能曾與蕭狂魔交情密切的秘密，以不讓他再以正道領袖自居，挑動中原群門對於我們的仇恨？」
冰心點頭，目透異芒答道：「我確實是這個想法，也確實認為，這個江風毅，表面上大義凜然，骨子裡卻絕對不是個正派角色……他那時看望我們的眼神，十分陰森，還有所使出的種種武功，異常邪門。我敢斷言，這絕對不是一個心懷正念之人，所會展現出的模樣……我甚至懷疑，這個江風毅之所以處心積慮，想要對付聖城，且非要殺掉我們兄弟不可，根本不是為了什麼正義，更不是要替他已故的義弟報仇……他說不定，之所以這樣憎恨我們的原因，欲除掉我們二人而後快的理由，是根於我們背叛了蕭聖月，殺掉了這暗地裡與他十分友好的『天外狂魔』……所以他要替狂魔師父報仇！」
趙天雷又一愣道：「替狂魔師父報仇？你認為這個江風毅與狂魔師父間……已有如此深厚的交情？」
冰心語帶肯定道：「的確，我確實有這樣的猜測……狂魔師父的疑心病，一向都深重非常，絕不會把自己的底細輕示於人，但他卻願意把自身的『快羽神翔』以及『幽冥神舞』，傳授給這個江風毅……這可不是容易的事，恐怕代表著這個江樓主，原本即為狂魔師父極信任之人，或者，江樓主甚至還是狂魔師父暗地裡的什麼血緣親人，才有可能得此厚愛……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一定不尋常，這是我的一個直覺猜測，雖然尚未找到明證，但我一定會想辦法，揪出這兩人間的秘密。」
趙天雷問道：「你打算要如何做？」
冰心目光深幽，說道：「我打算要設一個局，讓這個江風毅現出原形……但具體的作法，我還未想得十分周全，或許必須再研議多時，以求各方細節都兼顧萬全。」
趙天雷嗯了一聲，又問：「如果你的設局成功，最終證明這個江風毅確有問題，也真的是與狂魔師父交集緊密之人，你是否便想要除掉他？」
冰心神色一沉，咬齒說道：「當年我們費盡心力，好不容易才收拾掉『天外狂魔』，如今若是發現蕭聖月在世上，居然還有個武學傳接者，甚至亦是意志上的繼承人，同樣具有統霸江湖、荼害天下的壞心眼，那麼這個人……自然就是非除不可！否則，就好像我們並未真正戰勝蕭狂魔一樣！」
趙天雷思索片刻，說道：「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也覺得狂魔師父縱然已死，若是留了個手段相近的強人後患，存在世上，對於聖城及我們自身，都是極為不利，但你既然想要對付江風毅，是否代表你必須在中原疆域，再待上更多時間？」
冰心點頭，說道：「看來勢必須如此……我若想對付江風毅，就必須設局在他生活週遭，靜待時機，以期揭穿他的面目，所以我需得有一段時間，潛伏在這中原境內，甚至接近到他『風雲樓』所在之地。」
趙天雷神色凝重，微微頷首，沉吟幾許後，又再回道：「師兄，你的判斷與直覺，一向都十分準確，所以我願意相信你的猜測、也願意支持你的決定，但我希望你，暫時不要輕舉妄動，也切莫任意地隻身入險，我想要你再按耐一些時間，直到我們向聖城召來援手……我今日就會發訊而出，傳達向城中師弟們，以告知我兩人暫且不會回城，且請他們調派一支精兵隊伍，暗中南下與我們會合，到時我們兩個，便不再是孤單勢力，要做什麼事情，都是方便安全得多。」
冰心答道：「小雷，你的顧慮有理，我也同意，北調聖城人馬來此，以助我們一力；在這些援手抵達之前，我們的一切行事，儘可能低調隱密，不要叫江風毅那票人覺察動靜，又來尋我們晦氣。」
趙天雷道：「的確，在援兵人手抵達之前，我們先該找個隱密地方，安身躲藏。」言及於此，趙天雷的目光，忽地閃過一絲異樣，問道：「那麼這段期間……你還會去找冷月麼？」
忽逢此問，冰心神色一慌，支吾說道：「關於冷月……他救了我們以後，也不知道平安與否，我自然應該要……多少關切他的消息，看看他的處境是否安好……但我當然不會光明正大地去拜訪他，現在風聲鶴唳的，我是該與他保持個適當距離，只以旁敲側擊的打聽方式，去過問他的消息……」
趙天雷嗯了一聲，靜默無語，心情複雜非常，按理來說，冷月現身救了他們師兄弟性命，他的心裡是該感激，也該暗暗替冷月祈求平安才是，可此時此際，趙天雷的思慮，卻有一種負面希冀，不自主地覺得這個情敵冷月，若是當真發生不測，就此能於這個世上消失，或許也不是件壞事……
回頭說那『風雲樓』，那日在「翠涵山莊」討了個沒趣，只有帶隊撤去，不但離開了「翠涵山莊」，更也暫時撤出了荊州所在地。
途間，本來尚與「風雲樓」同行的各門各派，亦漸次分道揚鑣，當初負責號召起頭的江風毅，在逐一謝過諸友盟的仗義相助後，亦不多停留，率領「風雲樓」整批將士打道回府，返抵了自家的益州根據地，再行計議。
經此一役，「風雲樓」樓中折損精英甚多，江風毅在痛失英才之餘，也不得不對眾下屬的職位做出調動，「風雲五將」原先成員已然缺二，便一整個重新洗牌，於是本來身手就不遜於五將軍的「燕秋雨」吳秋硯，就順勢被拔擢高升了上去。
吳秋硯對此異動，倒無太多欣喜，在第一時間收到「明月聖女」江夢遙的恭賀之禮，反還神色靦腆害臊，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吳秋硯對於升官，並無太大反應，但他心裡，確實一直記掛著某件事情，就是日前群馬追逐戰中，那神秘青衣人的種種言語，以及說好之後會再找他的約定。
吳秋硯因此引頸企盼，只求那個身份成謎的青衣人快些出現，以告知自己關於親生父母的消息。
光陰一晃眼間，就是半個月過去。
某日黃昏時分，吳秋硯走在「風雲樓」前不遠處的一條街上，驀地有個戴著斗笠、做莊稼漢子打扮的男子，與他略擦撞了肩；吳秋硯待欲言歉，卻聽那男子壓低聲音，疾語說道：「吳秋硯，今晚夜半時分，鎮外西郊『一角亭』見，你不要讓任何人見到行蹤。」話才說畢，這男子陡然加快行速，身形一掠，未久即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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