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重生 - 第5回：最後的夕陽　(4)真相

「洛希凜這傢伙……」

背後的翅膀劃過空氣，強風蓋過哽咽的聲音。

我朝著通往城鎮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飛過去；烏露爾和佩西露也跟了上來。

好過分啊……洛希凜。

還說什麼要帶我去故鄉看看，明明都發生了那種事情……

凜冽的空氣劃過臉頰，冰冷的液體從眼角被吹向耳邊。

一隻溫暖的手擦過我的眼角。

「烏露爾，小凜的故鄉是怎麼滅亡的？」

「七年前，弗希亞發生很嚴重的戰爭，凱特莉安在那個時候變成廢墟了。」

「那凱特斯人呢？」

「都不在了，洛希凜姐姐是弗希亞最後的凱特斯人。」

「連流民都沒有嗎？」

烏露爾停頓了一下子，才回答我的問題。

「住在那裡的人都沒有活下來；俘虜被關在一起……最後也沒有活下來。」

「怎麼會這樣？」

「戰爭是討厭凱特斯的人發起的；那些人說著像『國家高於一切』這樣的話，把凱特斯人都殺掉了……」

國家高於一切……不就是某個極權政府的國歌嗎？

說著德意志高於一切、把猶太人趕盡殺絕……就算到了異世界，這麽駭人的事情還是難以想像。

真噁心。

為什麼這種事情會發生在洛希凜身上……太殘忍了。

「溫赫爾小姐呢？她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吧？」

「烏露爾就是為了這個過來的。」

「可是他們已經……」

「再這樣下去的話，大家都會死掉的！」

大家都會死掉？難道……

「弗爾摩希亞正在崩毀。」

什麼？

我倒抽一口氣；烏露爾又接著說下去。

「媽媽說過：當人們肚子吃不飽、身體生了病，手上還拿著武器要傷害其他人的時候，大家就會死掉、世界也會毀滅。」

「難道那場戰爭……是崩毀的前兆嗎？」

「是的！」

烏露爾用力點了點頭。

「為了阻止世界毀滅，媽媽把烏露爾送到最有可能改變世界的人身邊，讓烏露爾幫助他們。」

「所以妳才會出現在森林裡嗎？」

「嗯！哥哥、洛希凜姐姐、還有佩西露妹妹……烏露爾會遇見大家，都是媽媽的安排。」

烏露爾也摸了摸自己的臉，擦掉眼角流下來的淚水。

「哥哥，一定要找到洛希凜姐姐！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讓洛希凜姐姐打起精神才行！」

「知道了。」

原來如此。

我會遇見她，不只是單純的緣分，還是為了這個世界。

不過七年之前的事情……我來這裡也才七天而已，烏露爾是從哪裡知道這麼多事情的？

「烏露爾，凱特莉安的事情，也是溫赫爾小姐告訴妳的嗎？」

「烏露爾本來就知道了！因為……」

就在烏露爾說到一半的時候，前面突然傳來青蛙的叫聲。

「磨喔──」

像枯葉一樣的顏色、圓滾滾的身體、還有背上的黃色紋路……是卡盧拉啊！

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

「諾克森先生，請交給我！」

佩西露飛到我們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拿出弓，上面還架著三支箭矢。

「咻！」

兩隻怪物往旁邊逃走了；第三隻青蛙被射中眼睛，在原來的位置扭來扭去。

好難閃啊……糟糕！

「嗚啊！」

佩西露撞上青蛙的手掌，在空中翻滾了一圈。

「佩西露妹妹！」

烏露爾馬上湊了過去，把佩西露抱在懷裡。

雪白的衣服沾上黏液；烏露爾的身上出現白色的傷口，像是皮膚被溶解一樣。

她該不會……沒辦法治療自己嗎？

「烏露爾，妳的身體……」

「不要緊的！」

烏露爾咬起牙齒，看著佩西露斷裂的翅膀慢慢長回原來的形狀。

可惡，要是我能保護她們就好了。

我重新握好手槍、朝著前面的怪物扣下扳機，趁牠們驚慌的時候鑽過去。

烏露爾也跟了上來；我瞄準後面的卡盧拉，直到確定牠們追不上來為止。

快要到了嗎？

眼前終於出現了城鎮的影子。

我和烏露爾收起翅膀，朝著城門奔跑。

太好了，只要進入城裡就安全了……

「站住！」

正當我們靠近城門的時候，旁邊的衛兵突然舉起武器、擋在我們面前。

「依據衛生福利部保護司頒布的規定，寧芙禁止通過城門。」

糟糕！我忘記佩西露是……等等？

「騎士大哥，你剛剛說的是……衛生福利部？」

「寧芙的身形太幼小了，隨意進城會誘惑民眾、引發犯罪行為，所以禁止入城。」

「有問題的是那些傢伙吧！難道寧芙就不是人嗎？」

「兒少高於一切；這是衛福部次長的命令。」

什麼奇怪的規定啊！

「城牆是用來保護人的對吧？她們已經受傷了，這麼小的孩子待在外面會有危險的……」

「兒少高於一切。」

「你再怎麼討厭人家，也應該保障一下天賦人權啊！像是生命、自由、財產之類的……」

「兒少高於一切。」

「這個國家是沒有憲法嗎？你根本是要她們死嘛！」

「兒少高於一切。」

「你們是納粹嗎！」

「兒少高於一切。」

氣死人了！

不管我怎麼吼叫，衛兵都無動於衷，就像是機器一樣。

連憲法都不遵守了……簡直就是無限上綱嘛！

也對，他們也許不懂憲法、也不在乎納粹吧。

「很抱歉，一切都是奉命行事；我只是公務員，無權干涉法律的問題。」

衛兵雙手盤在胸前，僵硬的臉就像是戴上面具一樣。

「請回吧；你再賴著不走的話，我要依妨礙公務罪逮捕你了。」

怎麼辦？

佩西露突然從旁邊鑽進來，站在比我還更靠近衛兵的位置。

「衛兵先生，只要我不進去的話，就沒有問題了吧？」

「沒錯。」

「那麽、諾克森先生，你帶烏露爾進去吧。」

「怎麼可以？外面太危險了。」

「躲回森林裡就沒問題了呢。」

「那群魔物……」

「烏露爾可以和佩西露妹妹一起！」

我看向烏露爾；她纖細的手臂上，到處都是白色的傷口。

「……妳的傷沒問題嗎？」

「不要緊的！洛希凜姐姐的事情更重要！」

烏露爾對上我的視線，銀色的雙眼閃過亮光。

居然說洛希凜的事情更重要……烏露爾到底在想什麼？

唉……不過，也只能這樣了。

「好吧，妳們路上小心。」

我嘆了一口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以後，瞪了衛兵一眼。

「你們簡直不是人……」

「請不要侮辱公務員。」

算了。

我衝過城門，沿著狹窄的人行道奔跑；偶爾跑到馬路上，繞開堆在人行道上的東西。

我跑過路口，繞過轉彎到一半的車子……

「嗚啊！」

好痛。

被絆倒了啊。

我爬起身體、瞥了一眼人行道，上面鋪著凹凸不平的地磚。

不能停下來。

我繞過停在人行道上的車子、躲開栓在旁邊的馬匹；人行道被行道樹擋住，就從空隙鑽過去。

好累……快換不過氣了啊。

快要到了嗎？

跑過幾個路口以後，眼前終於出現熟悉的地方。

棕色頭髮、緋櫻色的裙子、金色十字星髮夾……不會錯的！

長有貓耳的少女就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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