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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２－３

林常暉

Jun 7, 2025

10

5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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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利通常在清晨四點半左右醒來，在日出前採收自耕蔬果，並準備修士們的早餐。當他還在刷牙時，外頭傳來隱隱約約的吵雜聲，他發現有人醒得比他更早，而通常那並不是好事。他循著聲音來到馬廄前，自從機關馬普及以後，教會鮮少養馬了，馬廄於是被拉溫納改裝成院內的娛樂空間，有拳擊沙包跟射擊用的標靶。加利推開半掩的門，對於見到拉溫納與貝雅絲毫不感意外，但他沒料到有隻正追著蟋蟀跑的小雞。小雞異常地暴躁，每當牠接近蟋蟀時都會虛張聲勢展開尚未發育的翅膀，不顧自身平衡奮力地跳躍踩踏。

「女士們，這位可愛的新朋友是？」

——強哥。

貝雅得意地翻出早就寫好的素描本，並展示跑步籠、飲水器和訓練用靶的藍圖。

「妳們沒有去搶劫任何商家，或做出任何可能違法的事情吧？」

貝雅搖頭，用手語比劃。

——跟雞農買的，我們要參加鬥雞大賽。

「我們外出漆房子時你從來沒擔心過。」拉溫納把舊報紙揉成球丟向加利。「現在你在怕啥，雞瘟嗎？」

——加利在擔心拉溫納會變成拉瘟納。

小雞好不容易逼近蟋蟀，卻被反踢了一腳倒在地上。

「我沒辦法想像強哥要怎麼打敗鴕鳥。」

拉溫納忍不住掏槍想打死蟋蟀，立刻被貝雅制止。

「天啊，妳們該不會打算參加『血喙』吧，我不知道那恐怖的賽事還存在。」

——加利也聽說過？

「不只聽說過，我曾經在現場。」加利找了團乾草堆坐下。「我十七歲那年，拜歐蘭正值經濟成長期——」

「說重點。」

「有錢人們厭倦正規鬥雞，於是提出無差別賽事的點子。現場簡直是一團亂，到了決賽，鬥獸場內同時有巨蜥、鴕鳥，老鷹和雞。」

「其中有個好像不是鳥類。」

「那些居心不良的演化論者主張蜥蜴是一種原始鳥，願神保佑他們。」加利滿臉無奈。「雞獲勝了，人們擁戴牠，稱牠為萬世巨雞。沒人在乎場上滿是其他動物的器官，到處都有傷患和脫衣舞者。」

「你年輕時聽起來比現在有趣得多。」

「那只是一時衝動所追求的刺激。後來鬥雞公會開始將比賽戲劇化，加入一些恩怨情仇和場外八卦，血喙則受到動物保育團體的控訴。」每當聊起過往，加利的表情都有些惆悵。「有句諺語，叫做『最好的一餐只會是最後一餐』，如果我是妳，我會讓那隻小雞安心活在有充足飼料和水的地方。」

「別太天真了，老兄。」拉溫納逗弄在地上掙扎的強哥。「牠是公雞，要是不擅長打架的話遲早活該被煮掉。」

「有時我覺得妳們的想法太偏激了。」

——所以我們才會是觀星者。

貝雅用手杖將小雞扶起，牠繼續追趕起被拔掉翅膀只能跳躍的蟋蟀。

「菜園裡有些毛蟲。」加利識相地放棄勸說。「鬥雞可不是遊戲。」

「我知道。」

送加利離開後，貝雅將素描簿翻頁，在寫著「良心掙扎」的句子前打勾。拉溫納則拿出藏在大衣內口袋的《最後鬥雞戰將（改編自真實故事）》。

——剩下五項。

「我看看，首先要克服良知與鬥爭心的拉鋸。」拉溫納確認項目。「接下來我們需要替強哥製造點弱肉強食的體驗，牠還不清楚自己的宿命有多重。」

——牠被飼主屍體壓了一整晚。

「只是個死掉的傭人嘛。換個角度想，要人吃一隻雞，跟要強哥吃雞肉可是完全不同的震撼。」

——要上哪找雞肉？

「這個嘛……」

拉溫納拿出橘子口味棒棒糖，那甜膩的味道深受多數拜歐蘭幼童討厭，但她向來深信人在開心狀態下想不出任何好點子。

「有人要一起吃午餐嗎？」

聲音來自高三公尺處的氣窗，女僕靈活地鑽過窗洞空翻調整著地姿勢，她的長馬尾總是安分地跟在身後，換作是一般人大概早就該絆倒自己被輾死在街上。

——門沒鎖。

貝雅朵莉切指向馬廄敞開的門。

「就當作暖身運動吧。」

「什麼叫作暖身運動，妳平常的工作是闖空門嗎？」

「呃，我平常的工作是巡邏和停職。」女僕稀鬆平常地說道：「我累積了兩個月的停職假。」

「……所以帕爾維斯並不是因為值得信任才找妳，而是因為2O裡面最閒的是妳這活寶。」

「活寶這稱呼比『白癡』好聽。」女僕自我介紹。「我叫艾琳，不過用妳們習慣的方式稱呼就好。」

強哥終於抓到氣空力盡的蟋蟀，完成牠雞生第一次自力捕食的偉大成就。

「以鬥雞來說，小傢伙算發育得很慢。」

艾琳打量小雞頭頂尚未發育好的雞冠，以及一身難看的雜毛。她單膝跪地，從口袋拿出一包種子倒在掌心，小雞一點也不怕生地啄食起種子。

——牠叫強哥。

貝雅朵莉切一臉不滿地舉起素描本。

「很可愛。」拉溫納把書闔上。「但牠得學著長大，成為無情的鳳凰。」

「聽起來很可惜。」艾琳面露難色，但很快恢復平穩的笑臉。「妳們克服了道德掙扎嗎？我從來沒克服過。」

「當然，那就是為什麼妳是2O的乖乖牌公務員，而我漆房子。」拉溫納看向強哥。「現在我們需要製造一些鶁神上的刺激與啟發，讓牠從有勇無謀的莽夫成為鬥士。」

「我知道個不錯的地方。」艾琳看向貝雅朵莉切。「妳肚子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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