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無我 - 《紅色標記》——BL

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場幾乎無聲的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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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被雇主拋棄得很徹底，窩在一條快要被拆掉的巷子裡，頭破血流，雨水把傷口泡得發白。我抱著刀，渾身像掉進冰水裡，卻還死死盯著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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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麼出現在街燈底下，撐著一把透明的傘，穿著不合季節的白襯衫。

乾淨，像什麼都沒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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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走近我，把傘撐在我頭上，輕聲問：「很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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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力氣說話，只覺得他那聲音黏得像糖，甜得發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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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我帶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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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那句話後，我就失去意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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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我已經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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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還黑著，房裡開著暖黃的燈，暖得太過頭，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玫瑰香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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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邊，低著頭專心地擦拭著什麼。

我盯著看了一會兒，才發現那是一把刀，刀柄被他擦得乾乾淨淨，刀鋒卻透著濕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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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他抬起頭看我，眉眼彎彎，像個鄰家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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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答，只是慢慢往後縮。他好像沒看見一樣，把擦好的刀放到床頭櫃，然後湊近我，摸了摸我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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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有點燒呢……不過沒關係，等等就不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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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時候，視線溫柔得像是下一秒就會親吻我，可下一秒，他卻拉開抽屜，裡面整齊排著十幾支針劑，銀白色的光閃得我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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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很快就好。」他輕輕握住我的手腕，溫度和力道都剛剛好，卻讓我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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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頭刺進皮膚的瞬間，我咬緊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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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湊到我耳邊，輕輕笑了一聲：「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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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每次醒來，他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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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他靠在床邊，握著我的手，指尖冰涼卻顫抖。

有時候他一邊修刀，一邊看著我，眼底那點亮光像野火一樣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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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

他有次突然開口，語氣像是撒嬌，「我一直在找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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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我嗓子啞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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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笑了，「從我第一次見到你在暗巷裡收拾那幾個混混開始，我就知道——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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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裡的甜膩，和那把冷得要命的刀，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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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喉嚨發出一聲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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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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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怎樣啊……」他湊近我，額頭貼著我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氣息灼得我耳根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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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誰都不能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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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能下床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根本沒地方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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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棟房子像個安靜的牢籠，窗外有花園，有圍牆，圍牆外是什麼？沒人知道。

每道門鎖都被換了新鎖，鑰匙只有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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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過半夜翻窗跑出去，剛跑到圍牆邊，就被他像貓一樣無聲無息地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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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後面抱住我，力道輕得不像要阻止我逃跑，更像是一種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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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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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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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在我耳邊輕輕咬了一下，像是小懲罰，又像是小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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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出去也可以啊……」他慢吞吞地說，「可是出去之前，要不要看看我為你準備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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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半推半拉地帶回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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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原本鎖著的儲物間被他打開，裡面整齊掛著一排排黑色的外套，還有幾把擦得一塵不染的刀，牆上釘滿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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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裡的人，都是我的目標——我殺過的人，和我沒來得及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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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收拾乾淨了。」

他側過臉看著我，眼神亮得像野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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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再沒有人會來找你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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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沒有關燈。

他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刀，一隻手扣著我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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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怕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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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說的時候，我忽然覺得全身血液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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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怕，可我更怕的是——

我竟然沒那麼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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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也是帶著血腥味活著的人。

可他的病態，像是把我的瘋也一點點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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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乖乖的，我什麼都給你。」

他湊過來吻我的額頭，吻我的眼睛，最後吻上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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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殺人，我幫你。你想躲起來，我幫你藏。」

他的聲音甜得發膩，卻黏得我心臟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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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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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有人發現過我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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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我死了。

有人說，我跟雇主撕破臉，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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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沒人知道，那棟藏在圍牆後的房子裡，燈永遠是亮的，院子裡永遠有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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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人聽見屋裡傳出笑聲，像是甜膩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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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說，那是誰在暗地裡吞掉了所有證據，把獵物藏起來，把自己也困進牢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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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永遠見不到裡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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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裡面的人，一點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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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裡有一把刀，有一個病嬌殺手，還有一個再也逃不掉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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