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動戰記 NOVA - 第一話

宇宙很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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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到艾薩克・柏格總覺得自己聽得見「打鉄」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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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引擎的轟鳴，也不是艙內系統運轉的低頻震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律動──像鐵塊碰撞、熔接、敲擊、再冷卻的節奏感，一遍遍迴盪在他身體裡。

或許那只是回音，也或許，是打鉄本身在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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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機體膝蓋下方的平台上，手裡握著一支還微微冒煙的等離子補焊筆，左肩背著一瓶快乾補漆劑。

頭燈微弱地照著裝甲接縫，銀灰色表面上滿是刮痕與燒痕，像是某種被反覆碾過又焊補回來的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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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塊裝甲板偏離主骨架……又得拆下來重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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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了皺眉，將手套往後拋給平台上的技師艾琳，沒說話。

艾琳接住工具時沒有出聲，只是默默地從包裡抽出一套新的鎖定鋼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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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打鉄這個月第三次維修，也是它第五次未經授權地跟隨艾薩克強行出動。

理論上，這台機體早該送進拆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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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上，艾薩克也早該離開戰場了。

　　路易斯殖民地不像那些閃耀在軌道上的豪華衛星城，它從來不是人類文明的典範，也不是科技發展的象徵。

　　它只是一群被遺忘的人，在宇宙邊境搭建起來的家。

　　原本只是地球圈邦聯的一座補給站，但在米爾頓戰爭結束後，一群退役工程師、失業駕駛員、還有無處可去的難民，一點一滴地將這裡擴建成了自己的避風港。

　　沒有政府承認它的主權，也沒有人真正想管這裡──但正是這種「被忽略的自由」，讓它成為了各種逃亡者、叛逆者、以及夢想家的最後一站。

　　在這裡，法律是口頭協議，秩序是武力平衡，而和平，則是誰能活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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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便如此，路易斯並非毫無價值。相反地，它掌握了一項足以改變戰局的技術：**「月神水晶核動力爐」。

　　這是一種融合了天然月神水晶共振特性與微型核融合技術的新型能源系統。透過月神水晶對能量流的高度穩定吸收與釋放能力，使整座反應爐體積得以縮小至僅供一台NOVA-Link使用，且幾乎不需要補充燃料，理論上可在機體壽命週期內持續運轉，因此也被稱為「半永久性動力核心」。

　　正是這項技術，讓像「打鉃」這樣一台拼裝機體，也能擁有超越正規軍機的作戰耐久力。

　　也正是這項技術，讓路易斯成為各勢力眼中的「不該存在的變數」。

　　所以當那艘載著難民與秘密的星渚號抵達時，沒有人知道，它會不會是壓垮和平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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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咬著嘴裡的焊接鉗嘴角抽動了幾下，小聲嘟囔：「說真的，我開始懷疑它是不是在自我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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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沒有理會她的玩笑，他只是抬頭望向那具沉默的巨型機體——它就站在艙門邊的光影交界處，單膝微彎，一如既往地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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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鉄，一台以三架報廢 NOVA-Link 機體拼裝出的中型泛用骨架，其主裝甲為從月面軍械廢墟撿回來的 Lunarium 合金板，殘缺不全，但極度輕盈。引擎是路易斯自衛技師團非法翻新過的N-Terra反應型增壓器，速度快得荒唐，穩定性低得可笑。

所有數據都表明，它不是一台適合實戰的機體——但在這片軌道邊境，它卻撐過了比任何聯邦正規軍更久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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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鉄……又多撐了一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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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輕聲說，語氣沒有多餘的情緒，像是習慣，也像是某種低調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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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地平線那端閃起一抹不自然的藍光。艾琳第一時間抬頭，接著艙內廣播同時響起，冷冰冰地割裂這片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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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注意。星渚號貨船即將進入防衛識別區，經核查為合法人道輸送船隻，請所有維修組員立即撤離機體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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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皺了皺眉。他知道這艘船，已經拖延三天才通過軌道中立委員會的審核，一路從第七殖民帶航過來，載著的是四十七名難民與技術官──說是難民，其實更像是被某方勢力遺棄的「曾經的證人」。

不管裡面藏了什麼，那艘船有聯合識別碼，就有通過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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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來得及多想。耳機裡傳來艾琳壓低聲音的補充「艾薩克，那個訊號……我們在側翼捕捉到一道不明能量噴射軌跡，正逼近星渚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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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愣：「……地球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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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定，但不像是定期艦隊航線……我調不出授權代碼，你出擊去偵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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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主屏浮現出模糊的識別殘影——一道深紅色的彎折型推進噴射軌，像是一柄向太空深處劃去的重斧。駕駛艙內系統開始跳出預警，識別未明，速度極高，航向指向星渚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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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吸一口氣，丟下手裡的補焊筆，躍進駕駛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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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A-Link 系統啟動中】

【駕駛員識別：ISSAC BORG】

【機體識別：Nova-L09「打鉄」】

【自主狀態切換——戰鬥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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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在身後闔上，喉間壓力上升，反應艙內的空氣變得濃密而冷。

打鉄動了，整個機體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低吼，像是一頭從廢墟中醒來的野獸。

打鉄站到彈射器軌道上，蓄勢待發。

「艾薩克•柏格，打鉄，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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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射推進器啟動，浮力轉接器釋放磁鎖，整台機體脫離維修軌道，宛如鋼鐵之箭向星渚號的軌道方位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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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不需要命令。他只是輕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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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你是誰……你沒有通行權。」

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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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深處的某個方向傳來劇烈的閃動，不屬於恆星，也不像軌道平台的訊號燈。

是推進流──高速機體噴射氣流與微粒殘留造成的光牆，在無聲空間裡留下一條急促而冷漠的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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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一邊探視周遭一邊思考要是真的敵人話該怎麼辦。

這時NOVA-Link系統內警報就再度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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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襲物體接近速度：每秒9.3公里】

【預估接觸時間：16秒】

【軌道識別：不明。機體為特製編碼，聯邦軍內部機種，未經申請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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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皺起眉。他調出對方頻道，一邊操作機體轉向準備攔截，一邊打開公用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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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路易斯殖民地自衛隊機動單位。你已進入本區防衛空域，未提出事前飛航通告，請立刻減速並回應識別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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頻道沉默了兩秒，然後，那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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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靜、堅定、乾淨俐落，不帶一絲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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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地球圈艾爾•卡拉──丹・艾索。此行屬於特殊追緝任務，目標為潛藏於星渚號內的恐怖份子。根據艾爾•卡拉獨立執行權限協定第五條，我有權跨界逮捕、擊墜與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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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毫不猶豫地回道：「星渚號已經完成軌道中立委員會通行手續。我們也核驗過資料與身份識別。根據拉格朗條約，本殖民地有義務給予避難與防護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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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保護恐怖份子？」丹・艾索的語調沒有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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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你拿出證據，否則這就是侵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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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那架機體出現在視野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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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並不是大型機型，卻有一種不合比例的「存在壓力」。外裝不是光滑的標準軍白色，而是渾厚沉悶的淺灰與金銅銳角；雙肩厚重，機體整體輪廓像是一尊捨棄速度的壓路機──但它的速度，卻完全不容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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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的主視野識別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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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RP-E015S「普肯亞（Pukenya）」一個體碼鎖：DA-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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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內部的「審判級專用機體」，傳說中只會配給能在高G作戰中保持冷靜的駕駛員。

而這台NOVA-Link和五年前米爾頓戰爭的那台白色審判者長得很像，但是又有哪些不一樣……

不過像這種審判級別機體出現在一艘難民貨船上空，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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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艾薩克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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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丹・艾索。我見證過十一座殖民地在五年前如何同時發難。見過衛星墜落，看過整個城區化成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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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你來這裡闖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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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正是理由。」丹平靜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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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可能是餘黨。他們會再來一次。我無法在這裡乾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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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深吸一口氣。打鉄在他的控制下慢慢漂移，與星渚號保持同軸位準。

他的食指搭在主加速控制上，從一號到四號推進脈衝切換中切來切去，等待下一句話──等待決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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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艾薩克最後一次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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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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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的普肯亞猛地展開雙肩，內藏推進翼展抽出出光束軍刀揮砍，反重力推進器瞬間噴出深紅色的殘光。他並未直接朝打鉄衝來，而是略過他、筆直朝星渚號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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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艾薩克以半秒的速度啟動了了主推進器，沒有語音預警，也沒有啟動聲音，只有數據條上的速度條爆出一瞬間的紅線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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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鉄從星渚號左側交錯成扇形角度衝出，以每秒500公里的速度瞬間切入普肯亞側翼。

　　坐在駕駛艙的艾薩克，好像一點也感受不到任何G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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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上的感受就像是一道不該存在於宇宙中的銀光閃過，打鐵用它那個被焊接過上百次的破損裝甲，撞上了那台名為「正義」的審判機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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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火光，只有兩股軌道氣體湧動碰撞的巨響，在無聲的宇宙中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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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肯亞瞬間轉身，左臂反盾擋下衝擊，右臂砲擊模組自動解鎖，鎖定點已在打鉄胸部中心──但艾薩克早已預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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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拉開距離，開始在星渚號的旋轉軌道邊緣急速盤旋，一次、兩次、三次──每一圈都像是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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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光從動能裝甲、火力輸出、實戰記錄與駕駛經驗來說，普肯亞是十個打鉄也打不下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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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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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為了贏才駕駛這台機體的，他是為了不讓悲劇再次重演才坐上NOVA-Link。

為了不讓「又一次」成為歷史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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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丹・艾索，在每一次扣下扳機之前，眼神卻始終冷靜如死水。他的機體每一次出拳都像是在寫句號——要替人類下戰爭的終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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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一個要保護規則，一個是執行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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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都知道：那艘船裡有什麼東西正在騙過雙方的雷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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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渚號內部的訊號在一瞬間劇烈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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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體中央出現不自然的熱源擴張，不明反應單元開始活化，系統標記為「運算延遲／模糊源異常」。警報並沒有完全響起，但艾薩克駕駛艙內的輔助雷達像是瘋了一樣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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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星渚號】

【內部溫升異常值：上升至臨界區段「82%」】

【可能觸發類型：能源彈／高效能反應堆釋能失控】

【識別等級：F級 ──非戰鬥區中不可解讀的軍用能源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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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沒有誰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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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人真正「開了第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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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系統誤判就是這麼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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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台機體的主系統同時進入自動防禦狀態，艙內紅光一閃，打鉄與普肯亞幾乎在同一秒鐘同步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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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的打鉄以極短程衝刺衝進，雙肩噴出角度穩定氣柱，在微引力環境中如爆裂般切過旋轉軌道的邊線。

　　他反手抽出右側腰掛光刃，用最簡單的速度壓制試圖封死丹的攻擊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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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了！」他在頻道裡怒吼，但沒有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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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肯亞則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切入格鬥距離，它的左腕盾擋在前方，像是一面不容逼近的牆，右臂則已完成「反打折射」姿態，電磁火拳儀點亮，在彈開打鉄的同時強行拉近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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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踉蹌後退。他的手臂震動模組在剛才那一擊時被對方強行干擾，整個右臂臨時失靈。他只得轉身利用推進器翻轉反噴，繞到星渚號的另一側，企圖用旋轉艙體作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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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肯亞不追，它站在太空中沉默數秒，戰鬥計算單元像是在分析一件事：這台破銅爛鐵的機體──竟然能撐住自己的突襲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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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一般駕駛員。」丹冷冷道，聲音裡沒有讚許，也沒有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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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想過你會這麼失控。」

　　艾薩克喘息著，雙手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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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裡沉默了半拍，接著丹的聲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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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那個熱源了。你知道那不是故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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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是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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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錯了，會死很多個人。但如果我錯了……只會少活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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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讓艾薩克握緊了控制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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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最恨的思維模式：用統計去計算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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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知道，丹不是錯的人，只是已經走得太深。

他看過的太多，他經歷過一個文明自己把衛星砸下地球的那年，他知道恐怖份子不是新聞，而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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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不代表可以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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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星渚號內部的熱源忽然「冷卻」了下來。像是某種偽裝裝置被偵測後強制關閉。

畫面穩定、溫度回落，系統重啟識別，結果出來時，整個駕駛艙靜得像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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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常消失。無火控單元。無軍用設備。無爆能反應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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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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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場錯誤，在還來不及撤回命令之前，就已經全程被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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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出擊到交鋒，從誤判到火光，全程數據——被不明來源的第三方觀測艦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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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小型偵察艦，早就停在路易斯軌道與第五衛星防區的暗角裡，靜靜啟動了壓縮轉發器，將這段畫面送入暗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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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艦橋上，一個披著軍用斗篷的高瘦人影坐在駕駛椅上，手指敲著護臂上的傳輸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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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圈艦隊開火。殖民地防守。系統誤判。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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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戰爭，我們不需要再設計一次……我們只要幫它推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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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身靜靜後撤，消失於背光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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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艾薩克與丹・艾索，仍然對峙在星渚號上方的宙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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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肯亞與打鉄在軌道上緩緩對峙，戰鬥已經停止，但兩台機體都沒有收回武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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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內只剩下呼吸聲與警報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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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中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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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的聲音透過私密頻道傳來，沒有過場，沒有鋪墊，像是一把刀子直接劃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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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收到回傳分析資料。星渚號的貨艙內部出現過一段‘模糊物質反應信號’，那不是能源包……是炸藥。高壓離子爆彈，屬於聯邦第七倉庫丟失的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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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猛地回過頭：「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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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確定。而且那段訊號只在我們交火時出現，像是等我們上鉤才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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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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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的不是擊毀這艘船，而是要讓我們‘以為這艘船該被擊毀——然後再真的把它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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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是……」

「在路易斯離爆炸。」

艾薩克深吸一口氣，想到這艘載著難民的商場竟然混入了這麼恐怖的東西。

他一把拉起通訊模組，轉頻至路易斯收容中心：「這裡是自衛隊 L009 機體駕駛，艾薩克・柏格。請立刻中止星渚號的自動對接程序，重啟隔離防爆掃描系統，並封鎖整體船艙輸送線！船內可能藏有爆裂裝置，請立即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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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但中央管控尚未應答，我們需要重新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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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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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說完，視野裡的星渚號艦體，就像被什麼在靜默中點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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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白光瞬間從中央擴散開來，沒有預警、沒有閃爍、也沒有破壞前的能量波動。

就像有人早就知道他會通報，並且在他通報的那一刻，按下了引爆的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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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體內部像是被從裡面掀翻，貨艙膨脹、主控軌道扭曲、整艘船彷彿一口氣從正常飛行變成解體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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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七十人，五十多商人、貴族、政治家及剩下的難民，許多生命在那一瞬間從宇宙地圖上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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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都能聽到他們的哭喊聲。

通訊靜音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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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薩克的瞳孔仍停在那個坐標點，主視窗內的畫面被閃白的記錄值所蓋滿，紅色錯誤碼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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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沒試著阻止。他做了。他警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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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顆炸彈，就像在等他的良知發聲，然後冷笑著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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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戰爭……現在真的開始了。」

丹・艾索的聲音，低得像某種無法挽回的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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