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嚮導：電波收發中！ - 長夜

註：

Q是哨兵。

X是嚮導。

碎玻璃灑落一地，紙屑紛飛，本就不大的房間洩了氣，顯得更擁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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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靜坐其中，死死地，好似在盯着某塊玻璃，又好似只是累了。他的目光浮游，虛虛落在一片狼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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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陣，面前的景象開始扭曲。Q同無數道玻璃中的自己對視－－有的年幼、有的矮小，全部的嘴巴都被膠帶黏住了。Q看了一眼，便發狂般將玻璃掰得更碎，玻璃「嘩啦」碎裂，可是折射的光芒未減。血跟着玻璃流了一地，可是在他看來，這還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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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把玻璃砸得徹底粉碎，直到他再也看不見自己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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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墜進一個死寂的井去，一路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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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精神體小狗不會吠叫，只發着抖蜷縮在他的懷裏，但他無力安慰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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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很沉，不是身體很重，而是身體裏的某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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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正在失去的意識抑或情感正在將他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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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來血腥味的房間外，三個人僵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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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離被長夜吞噬不遠了。」身穿黑色制服的人道，伸手擋住門口。在這個人對面的嚮導強壓着焦急和怒氣，質問：「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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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危險。」剩下的那個人平靜地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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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氣笑了，只道：「他是我的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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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開。」X盡可能禮貌地請求道，但兩個人文風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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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X失去所有耐性，操控着精神觸手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將擋在門前的手打走。等兩個穿制服的人回神時，見到的只剩下一根在空中飄蕩的狐狸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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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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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親手斬斷了鏈結，無奈之下，X只能跟着微弱的氣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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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灰濛濛一片，無論怎麼走，所見似乎都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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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一路回想着Q的樣子，想起來第一次見面時，Q很害怕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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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來說，Q害怕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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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來是件奇怪的事，因為大部分哨兵都對嚮導有天然的好感，但是Q不是，他害怕嚮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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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花了好些時間才知道背後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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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經不再動的小狗忽然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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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睜不開眼睛，但嗅到熟悉的味道，來自另一個生命，另一個精神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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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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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恍惚地安撫起懷裏的小狗，他感覺到意識在回流。有些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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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要你過來。Q張了張嘴。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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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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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亂的意識中，第一次見面時，X穿着奶白色衛衣的身影漸漸蓋過其他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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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說話嗎？」X走近了一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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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其實我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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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那你能聽見我說話嗎？」X又走近了一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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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你可以不要再靠近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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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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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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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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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幾乎要迷失在Q的精神圖景中，幸好眼前的景象隨移動清晰了起來，大概是因為接近了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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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圖景死寂一片，Q的精神體也毫無動靜，但生命體的氣息越來越濃烈，引導他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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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力「吶喊」的人偶散落一地。X用毛茸茸的尾巴將它們捲起，然後將它們嘴上黏着的膠帶逐個拆掉，再將它們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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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之後，氣息的源頭又具體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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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豎起耳朵，要從Q的懷中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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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抱着牠，心中卻有些動搖。他在想：如果X找不到自己，是不是會迷路？在精神圖景迷路可不是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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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跟小狗僵持兩秒後，Q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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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一路飛奔，Q就拖着傷口跟在後頭。因為Q走得很慢，小狗過一陣就回頭跑，朝Q搖搖尾巴。Q覺得小狗不太聰明，想對小狗說我其實能感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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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狗不聽，只是一個勁兒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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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的時間流得很慢，但現實中其實不過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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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等吧。」穿黑色制服的人同「清潔工」打商量道，「再給他們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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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潔工」敲打着手錶玻璃，不耐道，「我兩分鐘後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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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了。X道－－喔不，我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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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撲到狐狸的懷裏，回頭張望，又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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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知道Q就在不遠處，一顆心放下又提起。他跟在小狗後頭，終於感覺到時間的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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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遠處，Q剛剛接住了朝自己飛撲的小狗，下一秒，便被毛茸茸的狐狸毛抱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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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天花板、碎裂的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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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感覺到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到自己臉上。他抬頭，頭一次見到X臉上同時有着數種表情－－生氣、悲傷、擔心、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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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我聽到了，你在喊我。」X說，手心放到Q的心臟上，「這裏，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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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不知道自己為甚麼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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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別哭……」X安撫着，自己卻也在流眼淚，「好吧沒關係，我們一起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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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哭了一陣，停住，結結巴巴地道：「我其實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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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X想了想，道：「我見過那些吶喊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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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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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X道，「我不知道你具體經歷過甚麼，只能大致地猜，但我希望你能記得我是你的嚮導，無論事實如何，我都會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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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愣愣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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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將Q抱入懷中，哄道：「下次要死的話，記得帶上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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