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台的餘燼彷彿還殘留在空氣中,帶著焦木與靈力灼燒後的奇特氣味。走廊恢復了原本的樣貌,牆紙不再劇烈閃爍,但那幅浮現的畫作卻像一道冰冷的視線,死死烙在眾人心中。
「火中之舞……」小雨重複著畫上的字句,小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那支紅色蠟筆,指節有些發白。那段被火焰吞噬的記憶,即便是破碎的前世殘片,也足以讓她本能地感到恐懼。
墨墨的金綠色瞳孔凝視著那行字,尾巴依然保護性地環著小雨。「它要我們重演最痛苦的瞬間,以此為食糧,加固詛咒。」他冷靜地分析,判官的直覺讓他感知到這「舞台」的本質——一個以怨念為動力、以痛苦為劇本的畸形結界。
「食糧?那我們豈不是來送外賣的?還是豪華套餐!」阿福從地上蹦起來,甩掉羽毛上的灰塵,嘴上依然不饒人,但小眼睛裡的驚慌還沒完全褪去。「剛才差點變成炸鸚鵡球了!老闆,這工傷必須加罐頭!」
陳默沒有說話,他只是靠著牆,再次嘗試啟動那副早已報廢的耳機,徒勞地按著開關。發現毫無反應後,他煩躁地將其塞回口袋,臉色更加蒼白。「『火中之舞』……我好像已經能聽到火焰燃燒的聲音了,還有……很多人的哭喊,擠在我的腦子裡。」他用力按著太陽穴,聲音沙啞,「這次的『劇本』,力量比剛才強得多。」
「因為恐懼是它最好的燃料。」墨墨躍上附近一個搖搖欲墜的櫃子,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我們不能等它準備好。必須在第二幕強制開始前,找到那個『畫師』,或者控制這個舞台的核心。」
「核心?是那面鏡子嗎?」小雨抬頭問,「剛剛打破它,舞台就消失了。」
「那只是其中一個節點。」墨墨搖頭,「像這樣的核心,這層樓恐怕不止一個。它們共同構成了這個『舞台』的規則。」
話音未落,走廊遠處的黑暗開始不自然地蠕動,溫度明顯升高,空氣中開始飄起細小的、灰燼般的黑點,帶著灼熱的氣息。牆壁的紋路再次開始閃爍,這次卻映照出跳動的橘紅色光芒,彷彿遠處有烈火在燃燒。
「它來了!它來了!第二幕熱場開始了!」阿福緊張地大叫,「怎麼辦?劇本是什麼?我們要跳舞嗎?我不會跳火舞啊!頂流偶像不能有這種黑歷史!」
「陳默!」墨墨低喝一聲,「集中精神,聽『劇本』的漏洞!就像剛才一樣!」
陳默立刻閉上眼,極力忽略腦海中越來越響的火焰噼啪聲和慘叫,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虛無縹緲的「台詞」上。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額頭沁出冷汗。
「聽……聽到了……」他斷斷續續地說,「『眾人……皆於火中……起舞贖罪……唯有……縱火者……需獨舞至……焚盡……』」他猛地睜開眼,看向小雨,眼神震驚,「它要『林小晞』……獨自跳進火裡!」
「休想!」墨墨殺氣騰騰,周身金光再次流轉。
「不行……不能硬抗規則……」陳默急促地說,「漏洞……『縱火者』!劇本認定大小姐是縱火者,但如果我們能證明不是?或者……換一個人被認定為『縱火者』?」
「怎麼換?」小雨急問。
陳默看向阿福,又看向墨墨,最後目光落在自己手上。「劇本是由『聲音』傳達的,或許……我可以試著『干擾』它對角色的認定?但需要極大的噪音,覆蓋掉原本的指令……」
「噪音?這個我擅長啊老闆!」阿福立刻來了精神,撲騰到陳默肩上,「要多大聲?什麼風格?死亡金屬還是農業重金屬?保證讓它聽不見自己說話!」
墨墨眼神一閃,瞬間有了主意:「不止是噪音。小雨,你的畫能『定義』事物,對嗎?」
小雨用力點頭。
「聽著,」墨墨快速部署,「第二幕開始的瞬間,陳默和阿福製造最大的聲響,干擾『劇本』的判定。小雨,你不要畫火,也不要畫自己!你在我們所有人身上畫上同樣的標記——比如一個盾牌,或者一樣的符號!讓我們在『舞台』的認知裡變成『一樣』的東西,讓它無法區分誰是誰!」
「那然後呢?」小雨問。
「然後,」墨墨看向走廊深處愈發熾熱的火光,目光銳利,「我們一起『舞』。但不是贖罪之舞——是破陣之舞!朝著火焰最盛的地方衝,那裡一定是另一個核心所在!」
火焰的幻象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吞沒了走廊!熾熱的氣浪翻滾,周圍的景象變成了燃燒中的林家大宅,木樑坍塌,火舌肆虐,無數扭曲的人影在火中痛苦地掙扎、舞動,發出淒厲的哀嚎。巨大的熱力和絕望感幾乎讓人窒息。
「就是現在!」陳默大吼一聲,摘下那破耳機猛地砸在地上,彷彿這是一個信號。
阿福深吸一口氣,將它的破鑼嗓子發揮到極致,開始瘋狂嘶吼:「全場消費由林公子買單!火警警報!這裡著火了!快跑啊!順便點關注不迷路!禮物刷一波——!!」同時它翅膀底下藏著的小音箱也以最大音量播放出混亂無比的Disco節拍、貓叫、和它自己的倒數錄音。
陳默同時閉上眼,雙手捂住耳朵,卻不是為了阻擋聲音,而是將自己所有的「聽力」天賦逆向運用——不再是接收,而是向外爆發出一陣無形的、極其尖銳的高頻雜音!這是他從未嘗試過的方式,太陽穴瞬間青筋暴起,鼻血緩緩流下。
劇本的的力量明顯一滯,火焰的舞動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小雨趁機動了起來,紅色蠟筆在她手中快得劃出殘影。她沒有絲毫猶豫,在墨墨額頭畫上一個小小的太陽符號,在陳默手背上畫上同樣的,甚至飛快地在嘎嘎亂叫的阿福翅膀上也點了一下,最後在自己手背也畫上一個。
「我們是一樣的!」她大聲喊道,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堅定。
舞台的規則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身份混淆」搞糊塗了。火焰的攻勢微微一頓。
「衝!」墨墨一聲令下,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率先衝向火勢最猛烈的方向——那原本應該是走廊盡頭,此刻卻是一片沸騰的火海。
陳默咬著牙跟上,耳鳴不止,腦中嗡嗡作響。小雨緊隨其後,蠟筆緊緊攥在手心。阿福一邊亂叫一邊低空飛行,嘴裡還在胡言亂語地直播。
他們衝入火海,火焰舔舐著身體,帶來灼痛感,但卻奇蹟般地沒有立刻點燃他們——小雨的「標記」似乎真的起了某種保護作用,或者說,混淆了舞台對「可燃物」的判定。
在火海中央,他們看到了一樣東西——一個半埋在灰燼中,不斷旋轉、發出紅光的古老留聲機喇叭。喇叭裡正傳出扭曲的、如同詠嘆調般的聲音,吟唱著關於火焰與審判的詞句。它就是這片火海幻象的源頭!
「就是那個!」墨墨凌空躍起,爪尖金光凝聚到極致,不再是為了撕裂,而是為了——「判官執印·鎮!」
他小小的貓爪帶著千鈞之力,猛地拍向那留聲機喇叭!
轟——!!!
金光與紅光猛烈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整個火海幻象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驟然崩碎!火焰瞬間熄滅,熱浪消失無蹤,只留下走廊原本的陰冷和滿地虛假的灰燼。
那留聲機喇叭癟了下去,紅光黯淡,徹底報廢。
四人氣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周圍恢復了死寂。
成功了。他們再一次打破了劇本。
然而,沒等他們鬆一口氣,對面的牆壁上,那幅畫再次浮現。
畫中不再是他們踏入時的場景,而是他們剛剛並肩衝向火海的模樣,每個人的額頭或手背上,都有一個清晰的紅色太陽標記。
畫面的下方,新的字跡緩緩滲出,那筆觸依舊娟秀,卻帶上了一絲……被冒犯般的冰冷怒意:
「演員篡改劇本,破壞舞台。」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R6aOxgXjU
「最終幕:謝罪。即將強制開演。」
這一次,還不等他們有任何反應,一股無法抗拒的、冰冷至極的力量瞬間攫住了他們每一個人!身體瞬間僵硬,如同被無形的提線吊起,強制性地轉向同一個方向——走廊最深處,那扇曾經伸出過黑色巨手的、滲著暗紅液體的房門。
房門不知何時已經洞開,門內是比黑暗更深沉的絕對漆黑。
一個冰冷、毫無情緒的聲音,直接在他們的腦海中響起:
「演員全部就位。」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clewKi3Zb
「最終幕:謝罪。」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OT2mI9sql
「請進場。」
線偶的枷鎖,於此扣緊。真正的舞台,才剛剛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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