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开眼,映入眼前的是死寂般的黑暗。阿诺索性把眼睛闭上,想要逃离眼前的黑暗。谁知,闭上双眼,等待他的又是另一个看不到尽头的一片黑。阿诺微微皱起眉头,万般无奈。说不上哪里不舒服,但浑身透着一股无力感,整个人提不起劲儿,只想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样的感觉已经持续了四个多月,屈指一算,今天正是第136天。毫无作为,毫无社交,毫无感情地这样度过了这段日子。或许再过些时日,阿诺便会忘记她重复这样日子究竟多久了。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1vvGF0gtO
不,不一定是忘记,也有可能是不愿意想起,想要逃避这令人沮丧,没完没了的死循环。
四个多月前,阿诺走进了她人生的“死胡同”,至少阿诺是这样认为的。毕竟这三十年来,她自认是个运气不错的孩子,凡事皆顺,事业与爱情皆在掌握之中,别人羡慕的人生或许她能沾上一半。但命运总爱开玩笑,有谁的人生能够一帆风顺,毫无波澜?又有谁的人生能够事事如愿,一路无阻?所有的美好就像泡泡一样,一瞬间化成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阿诺原本是个上班族,拿着固定的客观薪水,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还有个交往了七年的男友,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身边的亲朋好友都悉知了这一切,都为阿诺真心地感到幸福。
但一场金融风暴,便将这一切看似坚不可摧的美好毫不留情地摧毁。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knFxMu9yy
阿诺第一次站在了大规模裁员的浪潮之中,手中握着几只股票基金尽数归零,往日的积累仿佛被抹去一般,不留一丁点痕迹。原以为这样的变化已经惨不忍睹了,却没想到男友的背叛在此时接踵而至,让阿诺的最后的依靠也随之破灭。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qiwPd2feI
七年之痒,终究是道坎,无人能幸免,包括她自己。
至此之后,阿诺的顺水人生便暂时关上了大门,不留一丝缝隙,只剩下孤立无援的她,与疲惫无助的灵魂相互依偎。
这四个多月以来,阿诺完全变了一个人。从前爱笑、积极乐观的她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开始害怕人群,害怕别人揭开她内心深处那道反复愈合、又一次次被撕开的伤疤。在无数寂静的夜里,她曾尝试过想要放下过去,与自己和解,不再与焦虑不安结伴而行。
有时候,阿诺真的可以敞开心情,看着自己喜欢的电视剧笑出声来,短暂地忘却内心的焦虑。但这样的时刻终究不多,也许是短短的几个小时、甚至只是几分钟。等轻松褪去,阿诺便坠入无穷无尽的不安里头,越陷越深,直到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原来,从开怀大笑到泪水决堤只需要短短几秒钟。情绪在反复拉扯中起伏不定,仿佛一场永不停歇的过山车。
不知过了多久,阿诺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渐渐明亮起来。窗外的阳光安静地洒下来,驱赶了房间些许冷意与不安。阿诺揉了揉双眼,心里的焦虑也被这温暖暂时抚平。阿诺一如往常伸了伸懒腰,穿上室内拖鞋便向厕所的方向走去。
洗漱了过后, 阿诺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在超市买的鸡蛋三明治放进微波炉里弄热。等待的间隙,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登录求职网站。她机械般地从上往下浏览求职网页,目光显得有些空洞。点击,查看,申请,下滑,继续,再点击,查看…… 动作一遍遍地重复,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叮叮叮……” 耳边传来刺耳的声音,阿诺回头一看,心里一沉。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t3lOzYKMH
糟糕,微波炉里的三明治早已变得焦黑,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ewaMYt9Fm
阿诺蹙起眉头,把不能入口的三明治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早餐就这样泡汤了。果然人倒霉起来,什么坏事都会找上门,连吃个早餐也会出错。
阿诺的心情变得些许烦躁,顺带把笔记本电脑也关上,反正看了那么久也没找到真正合自己心意的工作。这四个多月来,阿诺的求职旅程可谓处处碰壁,不是简历石沉大海,就是面试不通过。阿诺在这件事上确实受挫不少,她从没设想自己的求职路上会铺满那么多绊脚石。她自认自己实力还算不错,在职场上打滚了八年,即便没有亮眼的学历,也有积累八年的职场经验吧。可现实就像脸上热滚滚的耳光,给了你一记又一记,还在你脸上留下灼痛的伤痕,仿佛时时刻刻提醒着你:下一次尝试,结果仍然依旧。
这时,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里的寂静,屏幕上显示来电人的姓名。阿诺往屏幕上瞟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才按下青色的接听键。
“喂,妈,找我什么事?” 阿诺轻声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被刚刚的情绪影响到。
“阿诺呀,吃饱了没啊?上次带给你的燕窝喝完了没?需不需要再寄点给你?”妈妈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一丝急躁。
“妈,不需要了,这里还有。你和爸怎样了?身体还好吗?”
“我们两个好着呢!还时常到隔壁刘阿姨家打打牌,消遣消遣时间。”
“那就好。”
“阿诺呀,下个星期就是中秋节了,你回来吗?你爸可想你了,老是念叨着你什么时候会回来。说院子里的芒果都熟了,可甜了,非要让你回来尝尝。”
“呃…… 我再看看吧,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
“好好好,那你先去忙吧,记得别累坏自己啊,有事记得找爸妈说。”
“我会的,妈。你和爸记得照顾好自己,我这边还有事做,就不多说了啊。”
“好好好,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我就先挂了啊。”
“嗯,妈,再见。”
原来下个星期就是中秋节了啊!时间过得真快,仿佛去年的中秋节才刚结束不久,新的一年又悄然来临。在他们家,中秋节向来是个隆重的日子。家里的亲戚全都会回去村里共聚一堂,一起庆中秋,热闹的程度不亚于新年。
换做是以前的阿诺,她总是满心期待中秋节的到来。回家看看父母,见见亲戚,吃着自己最喜欢月饼,品着叔叔从中国带回来的上等茶叶,抬头便是满月当空。这样的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但是,一切都不一样了。自从跌入人生的低谷后,阿诺便开始刻意与人保持距离,哪怕是身边的亲朋戚友。她害怕他们的关心,会不小心揭开她心底那段尚未愈合的现实。
她开始变得异常敏感,别人不经意地提起相关的话题就会激起她的内心的不安和焦虑,让她想要立刻离开那个地方。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nLBq6ifeg
“结婚”,“恋爱”,“工作”,“股票”,“金融”——这些字眼早已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只要轻轻触碰,便会在她心里划下一道道难以愈合的伤口。 她甚至觉得别人的问候里面夹杂带着无声的责备,仿佛在质问她——为什么三十岁了还那么失败,人生过得一塌糊涂,还要连累父母为他操心担忧。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阿诺陷入无限的恐惧里面,她不愿去面对,不愿去解释,也不想承受别人质疑的目光。她只想逃离,至少这样自己会好过一点。所以当妈妈打电话来询问她中秋节是否回家时,她没有立刻答应。心里反复盘算着:回去,是面对,还是再次受伤?
可她又不忍让父母失望,更不愿让他们为自己担忧。她是家中的独生女,从小父母就很疼爱她,把最好的都留给她。她知道自己这次的经历,或多或少都会给父母添上忧虑。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D5mjmt5a0
即使爸妈嘴上没有明确表达,但阿诺知道爸妈不想给她压力,更不愿在阿诺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所以每一次来电问候,妈妈总会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敏感话题。阿诺一直都知道爸妈的用心,每次与爸妈聊天时,她都会刻意装作若无其事,强迫自己表现得轻松,假装一切无关紧要,只是不想让他们再为自己担心。
其实,阿诺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失败本身,而是别人对自己的失望——尤其是父母。阿诺害怕让别人感到失望,觉得一旦辜负了他人对自己的期许,内心那份不容践踏的自尊,便会从高处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或许是从小到大,父母都把期望寄托在阿诺身上。纵使爸妈从来都没有严厉苛刻地要求她一定要出人头地,但阿诺心里比谁都清楚,无论如何,自己绝不能让他们失望。亦或许,是她内心的自尊心作祟,她一直都想要成为一个能让父母引以为傲的孩子,至少不该像现在这般——在低谷里反复挣扎,逃避现实,被“失败”二字紧紧困住。
如今的她,只要自己的人生轨道尚未恢复从前一般,无论做什么,她都会觉得自己在做不该做的事情。在他的想象里,旁人随时会往他身上贴上“不堪”,“失败”,“愚蠢”的标签。于是,只要避开人群,这所有的一切便不会发生,自己也不需去面对这些无形舆论与遐想。
一想到这里,阿诺的身体仿佛被掏空一般,亦可能是没吃早餐的缘故,脑子开始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后一倒。幸好她眼明手快,及时握住桌子的边角,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
阿诺轻轻摇了摇头,试图把脑子里那股恶心昏眩的感觉甩出脑外。可不适的感觉有增无减,连带着全身的疲惫一并涌了上来。阿诺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壁,慢慢走进房间,躺在床上,只想让自己变得好受一些。
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悄无声息。阿诺用手臂遮住自己的双眼,任凭眼泪顺着脸颊落下,一滴一滴,浸湿了床单。窗外的阳光依旧,但房间里的阴影却悄然蔓延,仿佛再猛烈的光线也穿透不过那重重一层的阴霾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诺停止了哭泣,只剩下红肿发疼的双眼。她轻轻合上自己的双眼,也许是哭了太久,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很快便陷入了梦乡。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看似漫长,却又空洞得令人无从计量。疲惫与无力的感觉一点也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消失,反而像无情的浪潮,毫不留情地往她身上拍打,让她在这茫然大海之中独自漂泊。日复一日,她被卡死在这循环当中,动弹不得。
还有五天才是中秋节。
嗯,是五天。
还有120个小时,
7200分钟,
432000秒,
可以让我慢慢思考。
就让我睡觉先吧。
身体快支撑不住了。
不,是内心快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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