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三部曲 - 《四度半》：(一) 面試

「先生，請你填好這份表格吧。」在接待處的女職員冷冷地道。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EUUfqjxD

雖然她有使用敬語，但是她已被自己的表情出賣了。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jNEJydoi1

我想，那就是在虛偽的文化下孕育出來的職業病吧？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sJ3P2sSZ

她說完後，把表格擺弄幾下，就放在接待處的櫃面上。然後，坐下來，繼續談電話。看來她並沒有把表格拿給我的意思。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ldU9loiW

我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遠遠的望著她小聲說大聲笑，完完全全漠視我的存在。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gFa5AeGG

雖然我並不知道她有什麼重要的事要立刻解決，但是在這個只得我和她的接待處，她竟然關心一件死物多於我這個活生生的人。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yK8iWmHzz

這使我覺得很不是味兒。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IcdPQmbR

「可是有什麼法子呢？」我在心裏道。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wjoMsCIi

難道要我對著她皺眉厲眼？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GgWb3SP7

難道要我高斥她的不是？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NzcvmuJN

難道要我與她對罵不成？打架不成？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QfPh1sse

對於這種像是被人遺棄的情況，我能夠怎樣反抗呢？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uJd622cd

那怕是在思想之上的反抗，也可以有什麼好效果呢？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LAXUBpxKB

我根本就看不到有什麼「可能性」的存在。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88SdZHqt

因為，這一切就由一種叫做「命運」的繩，把我們緊緊地綁在「世界」的柱子之上。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5hy6ZKSLB

面對著「因果律」，我唯有默默接受。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rgAgcXYav

「有誰叫你來呢？」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YwOpBgcC

「沒有，甚至包括我自己。」我自問自答。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nrC4slNC

我不自覺地摸了摸，我那再也沒有知覺，再也不屬於我的右腳。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AEiIwhgR

這就是不相信「命運」的代價。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2jlJVkTt

有時我會想，「真理」之所以「真」，是因為它是我們「犧牲」了很多而換回來的。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1F667dIu

這個相等於一隻腳的「真理」，對於我來說，實在是太「真實」了。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WyvTWmbF

甚至「真實」得把那個自以為是、不信命運的「我」都忘掉。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oiXClhIp

不過那個「我」還是存在著，一會兒反叛，一會兒自嘲自諷，一會兒說說悄悄話。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DrCk92tv

那樣還可以叫做「已經忘記嗎」？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JW5e4555

「當然可以。」「他」反駁道。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ofThqtuL

如果是這樣的話，真希望連「我已忘掉那個我」這件事都忘掉。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8ZAnI5Kb

女職員見我呆呆地想得出神，便用眼角厲著我，像在說我麻煩她。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XCu30653

我的舌頭好像感覺到一點點酸味。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ZIcqPh7V

我使出全身的氣力抓著沙發旁的扶手，一個轉身，好不容易站起，一跛一跛走到接待處。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83gp6L1r

她並沒有理會我，或者說她並沒把我放在眼內比較貼切吧？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tgH9dEXw

當我拿起那份表格時，我忽然有一種「我現在做什麼也不會有人理會」的想法。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ul31WIha

就像是戴上了那令人隱形的指環，可以四處作惡一樣。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NKjSzDMu

「去犯罪吧，是時候去犯罪了。」也好像有人在我耳邊這樣說。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inClEq7w

我並不明白「犯罪」所指的是要我現在去做些什麼。或者，「犯罪」根本就沒有實質的意函。沒有人真的有資格使用這一個名詞，因為在這個一切都已安排好的世界裏，那只是人們自我安慰的藉口而已。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i1bwutYK

但是這種驚人的衝動，好像強迫要我從成年人的幼稚夢想中掙扎出來。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E8uuJtLr

可是，那之後又會是什麼呢？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wT1mifWJ

「謝謝。」拿起那份表格時我好像說了這句話。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4lRg3Hak

很奇怪，而且很滑稽，為什麼我會說「謝謝」呢？因為感激她「沒有進一步為難我」這個恩典呢？還是為我那個沒有實現的罪惡而內疚嗎？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XFzzgS7u

我想都不是。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FoJrQ0c7

「這就是命運。」我在想。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Ps059uaAt

當我坐下來後，摸了摸胸前的口袋，才發現不見了我唯一的原子筆。我四處張望，無論是面前的茶几、沙發、櫃台的四周，只要是我能看見的地方，也仔細地找。無論要我把腰彎得多下，彎得多深，也不見它半點蹤影。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dtpLj7mm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表格上。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zkBsDqD2

沒有筆，表格根本就不能填寫。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hgI5lvuH

對著空空的表格，我仿佛變成一個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過去的人。

「這可能嗎？」呆了好一會，這樣一個念頭在我腦海中閃過。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3iEeWpi4

我打了一個冷震。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YyhXmzbin

「輪到你了。」那個女接待員站在我的面前道。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fT5BOycT

我並沒有想到她突然出現於我的面前，尤其是在這個有點迷糊的時間，我好像失控的不知自己在說什麼：「筆……見。不，……見了。」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6B7fXUSb

「什麼？」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GPPVazE4

「……沒有。」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WUw08ZJB

「……」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RixK235s

「我還沒有把表格填好。」沉默了好一段時間後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來。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oZMWRH9Z

「那先去面試吧。」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MVO1NIlH

我聽她的話站起來，可是雙手好像發麻了。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Ixj8OXKa

她旁觀了一會，終於挽著我的手扶我起來。可是，我並沒有什麼受了恩惠的感覺。因為她輕聲地發出一下不肖的鼻音，然後……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3s5CpAB9

「嘖。」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9G20GnLC

「前面轉右第二間，藍色的門就是。」同樣是完全沒有感情，像是由電腦合成的怪音。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maydlw1n

我努力逃避她的目光，依指示進入了那間房。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r1akKvF3

三位面試官早已安坐在他們的位子上。長長的桌子上堆滿了文件。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jGzxUoys

那兩男一女的考官並沒有對我做任何指示。最左手邊的男人只底下頭，不斷書寫。中間的男人兩眼矇鬆，似在夢遊。最後那個女的雖看著我，但並沒有什麼反應，好像我並不存在。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wkpRPShu

呆企一會，那種沉默令人更不安，好像蟻咬腳一樣。那一殺那，我恨不得立刻坐在地上。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OU2v0wFle

「杜先生。」中間那個皺起眉頭，用手壓著太陽穴，現在比較像醉縮的樣子。

我走到座椅，小心地坐下。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cNjsB9Cz

「我想先確定一下。」中間那個醉宿的男人首先開口，那是高壓而且粗暴的口吻。「杜先生，你『曾經』讀過大學呢。」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pfHaHkfbu

他特別強調「曾經」這兩個字，使我聽起來很不自在。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xcyR2EQZ

「是的。」我答。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CrKs3d10

「但第二年就退學了？」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joIbbyre

「是的。」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gSW1zsNs

「為什麼？」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hDlinSCe

意想不到他一開始就這樣攻擊。沒錯，並不是一般的對答，那已經是一種審問。

「因為……我覺得……不適合。」我結結巴巴地回答。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24a5ylLO

老實說，這句話我說出口後就覺得很後悔。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pksaRdvg

「什麼覺得？」他還是追問下去。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lu8VkxUl

沒有錯，就是因為剛才那句話，我才要在這令人煩擾的問題上打轉。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R2GHHUPrc

「因我討厭計算。」我只好如實作答。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fnFQPj57

「你的主修是經濟學嗎？」右邊的女人看著我的履歷表。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IIRZCz42

我點頭示意。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wjQD9MHs

「那為什麼要等第三年才退學？」他想我回答他說︰「我沒有能力再讀下去」。

但我並沒有回答他。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EMBt9Wtr

明顯地，他不滿我沒有回應，他用力壓著太陽穴道，話題一轉：「之後的職業是什麼？」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WdSDgxKJ1

「的士司機。」我冷冷地回應。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AwElru31

我感覺到，那個「自以為是」的我在蠢蠢欲動。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r2WiOBf8

「哦？」那個女的驚訝得十分誇張。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kxsr4ewi

「可能因為我喜歡駕車的關係。」我回答。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0h7lLnbT

「為什麼？」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Qr2U3QLv

「駕駛要控制車內的一切，令我有自主的錯覺。而且駕駛所需要的是一種像預知的集中力，不論是車子的本身，還是路面的情況，縱使這是很很短暫的。」一陣莫名的衝動，把不應該說的都說了。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PVliB6En

話出了口，就後悔起來。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9FWDtVIU

「……」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c1m4p7MS

「為什麼想來我們的公司工作呢？」沉默了一會後那個女的又問。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vKl6E2IY

「因為車禍，斷送了自己的右腳，我再也不可以駕駛了。」我好像是答非所問。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caZnZKGq

「……」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MrhgKONH

那個低下頭的男人再問了兩個無關要緊的問題後，那個所謂面試就結束了。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zsB1lYTC

當我由面試室走出來，走到接待處辦理那未完的登記時，那個女接待員看著我一臉死灰的樣子，輕聲的自言自語道︰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uVmSsT20

「有誰叫你來呢？」

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X53oIfNb

「沒有，甚至包括我自己。」我心裏答道。

ns216.73.216.187da2

《四度半》：(一) 面試

註冊

登入

介面語言:

故事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