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將至 - 第四天(7)

　　部落裡就跟我預想的差不多，理所當然到了讓人有點失望的地步。裡頭除了路上的草少了一點之外，基本上跟外頭同樣綠意盎然，謎樣煙味中混著濕潤泥土味。搭著乾草屋頂的矮小竹屋四散各處，其中一些屋子的柱腳特別架高，就跟課本裡看到的很像。

　　至於山地人們，大多也都是細瘦的短毛黃狗班點狗，衣著樸素，但我不敢正眼觀察他們，能感受到不友善的視線。他們本都用著自己的大嗓門對話，在我們靠近時就悄然無聲，紛紛迴避，卻也不忘監視我們。沙塔斯背著的長槍槍頭亮晃著，對他們來說應該非常搶眼。

　　「這個所謂的預言，有多準確？」莉絲問。

　　「不是，準不準確，要理解。祖靈的語言，參透，不能，分析揣測。」

　　「意思是神不會出錯，會出錯的是我們嗎？」

　　「神無虛言。」

　　「那神會有不知道的事情嗎？」

　　「不得而知。精靈祖靈，告知，需要，的事。」

　　「至少神不說謊？」

　　「是。」

　　「如果妳這麼說的話。」

　　總之在祭司的領導下，平安無事地來到了一間竹屋，比其他間都還要大上一些，門前還有樑柱。族長的屋子？會議廳？說不定是占卜專用屋。

　　「到了。一個一個，進來。門窄。」祭司用不太貼心的冷淡語調親切提醒，接著迅速走進門裡。我們也就乖乖照順序進去。

　　跟房屋大小比起來，這門口窄得可以。一次只夠一個人過，體型大的沙塔斯還得低頭側身過，努力不讓長槍劃到門框上。

　　也許是我習慣這世界的屋中總有蠟燭或方晶燈，這個沒點燈，只靠窗外陽光照明的屋裡顯得昏暗，暗得我根本沒注意到屋子角落坐了個人。

　　一個老人盤坐在地，用玩味的眼神看著我們這群來客，祭司正坐在他的身邊，如同主人與他的愛犬。

　　他穿著與族人相稱的鮮豔背心與麻衣，但更加完整，應該是這裡衣著最整齊的人，至少毛皮的露出度是最少的。似乎上了年紀，黃毛臉上布滿細短白絨，連黑鼻都被發霉般的灰白佔據。

　　「菈菈烏，我的好孫女，妳帶了命定之人回來啊。」老人突然喜出望外，說起流利的本地話──或在這裡該叫通用語之類的？我還沒想過兩邊要怎麼溝通，這問題就自己解決了。「你們好，盧布夏菲爾的各位和公主們，一路來到這裡辛苦你們了。」

　　「沒有的事。」連法拉都被嚇得一愣一愣的。「果然是已經知道我們會來了嗎？」

　　「菈菈烏只說著要去接人，就馬上跑出去找你們了，我一直在猜會是誰，沒想到是這等貴賓。」

　　「抱歉，我可能不記得有在哪裡見過您……」

　　「啊，瞧我這是，太開心了就講個不停。我是這部落的頭目，撒萬。這名字有印象嗎？」

　　「撒萬……您曾經是王國的特派通譯！我聽說過很多您的事蹟，很榮幸見到您！」

　　「您是法拉．雷頓公主，對嗎？」

　　「正是。沒想到能在這裡見到國家的功臣。」

　　「一個小通譯罷了，沒有多了不起。」頭目謙虛地搖了搖頭。「三十年了，當年乳臭未乾的王子和嬌羞的神人公主，也有了您這美人。」

　　「不敢當，是蒙受父母和大家的照料。可惜我們很少有機會前來問候。」

　　「就別在意我這老頭子了，何況，各位單單是能平安來到這，已是受神明眷顧了。來來，請坐請坐。」

　　法拉應邀坐下。沙塔斯和莉絲身為護衛必須站著──背上有長槍應該也不好坐，洛也選擇繼續佇立，畢竟是高傲的龍，大概是不願和凡人平起平坐。

　　我故意坐的後面一點，表達出我不想發表意見的暗示。這竹子鋪成的地面坐起來意外舒服結實，支撐幾個大人應該不成問題。

　　老人調整了個比較舒服的坐姿後問：「你們還好嗎？艾皮斯還是一樣煩人嗎？」

　　「他告退從商去了，外交事務都交給次任的丹妮外交官處理。」法拉開啟噓寒問暖模式回應。

　　「他都沒有再回到王宮了？以他這人而言，真是不可思議。」

　　「我會為您轉達這句話的。」

　　「哈哈，萬萬不可。他會衝來這裡找我算帳。」

　　「你們，認識。」祭司抬頭問。

　　「吧嘩有說過吧？我以前為北方的王國工作過，擔任我們和其他部落的翻譯。那時他們想拓寬領地，但不願為此挑起紛爭，就找上了懂一點平地話的我當傳話人。」聽著老人話的祭司點點頭。「那是好久以前了，戰爭開始後就沒再聯絡……上次見到盧布夏菲爾的人是……十年前了。」

　　「重要，客人。」祭司回答。她就像個機器人（狗）般，不帶感情地接收訊息。

　　「而您的通用語也毫不生疏。」法拉繼續稱讚。

　　「幸或不幸，這幾年來總有讓我複習的機會。不過那是別的事了。」老人迴避話題。「您肯定是那位有名的狼護衛，沒有冒犯的意思。」

　　「初次見面。」沙塔斯點頭致意。

　　「你比我聽說的還要……溫和。據說盧布夏菲爾的王宮中雇用了個脾氣暴躁的狼。不過，看來這謠言是不攻自破。」

　　我好像看到莉絲嘴角上揚，沙塔斯則不以為然。

　　「這位應該是……嗯……特拉瑪公主嗎？」老人看著我時努力回想，想找尋不可能存在的回憶。

　　「她是青云，是這幾天才來到王國的。」法拉替我介紹，幫我省了力氣。

　　「神人來到盧國可是一等一的大事啊。」

　　「你好，但先不用在意我了。」我簡單揮手打招呼。

　　法拉接話：「我們今天也是為了神人而來的。」

　　「願聞其詳。」

　　「請讓這房裡發生的事留在這裡就好，我們不想造成更大的混亂。」

　　「那就直說吧。我唯一能說嘴的長處就是見識比別人多點。」

　　於是，洛表演第一萬次的掀袍帽，我也看到了第一萬張訝異的臉。這位老人的反應並不大，接著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祭司仍不為所動，她或許早有預料。

　　「我不喜歡做過度的聯想，但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如果您是靈鳥預示的厄運，也一定是我們需要的厄運。」

　　「發生了什麼事嗎？」

　　「與其說是發生，不如說是結束了……但這是個很長的故事，準確來說更像個家務事，不需要為此勞煩各位。直接進入正題吧。今天有何煩憂，讓各位不辭遠道而來？」

　　「其實我們的請求才是家務事。我們在尋找一個把蒂亞帶走的怪物，得馬上找到牠，推測牠或許在這片山林裡。」

　　「什麼樣的怪物？」

　　「正是另一個龍。」

　　「是嗎……我還以為是……」老人若有所思。

　　「您知情嗎？」

　　「我想到最近動物們都躁動不安，占卜一連幾天得出的兇相，也是源自於此吧。」

　　「祭司剛才提到她能請示祖靈，幫助我們。這正是我們需要的協助。」

　　「啊啊，所以菈菈烏才會帶你們來這兒。」老人看向祭司，她點頭同意，確定我們說的是真話。「公主殿下都出馬了，想必這事非同小可。希望祖靈們也同意。」

　　「拜託各位了。」

　　「隨時，開始。祖靈，同意，就立刻，占卜。」祭司用兩腳站起，右手握著一把有特別曲線的骨製祭祀短刀，看上去美觀大於實用，似乎切不了任何東西。「需要，媒介。」

　　「她是指如果要用占卜尋物的話，最好提供一個與目標有關的東西。」老人幫她翻譯。是不是因為他一直幫忙翻譯，祭司的口條才不會進步，講話講得七零八落的？

　　「這個可行嗎？」莉絲上前給出細長的深紅色玩意，像一片很硬的花瓣，看不出來那是什麼。

　　祭司把那東西拿在手裡翻轉兩下，就說：「可以。」

　　「這應該是屬於那個龍的鱗片，但比起找龍，能直接找到蒂亞姐姐的話會更好。」法拉補充。「不知能不能辦到？」

　　「端看，祖靈，指示。」祭司轉頭對洛說。「這上面，魔力，跟您，相同，西西哈安．索羅。」

　　「我不是妳說的索羅。」洛不滿地瞪了回去，但沒有嚇到祭司。

　　「您是，您曾是。祖靈，所示。無論是，拯救世界，索羅，毀滅世界，索羅。」

　　「即使我是，也與現在無關。」

　　「為何，否定？否定，厄運？」

　　「我並不害怕厄運，而是唾棄把宿命當成厄運，從此自怨自艾的可悲心態。」

　　「每個人，一樣。」

　　「這才是令我痛心的地方。」

　　他們在說人話嗎？反正認真聽也沒用。倒是這龍，本來以為他變得安靜多了，一有人跟他講話就又開始回嘴。唉。

　　「還不到悲觀的時候。」

　　「同意。索羅進來，其他，等。」

　　祭司直接用兩腳站著走路，身高只有洛的一半。她領著龍進入一旁有布簾遮住的小房間，看來是見不到占卜的過程了。

　　「你有沒有聞到？」莉絲這時小聲問沙塔斯。

　　「有，就別說了吧。」沙塔斯悄悄回應。我除了乾草味之外，沒有聞到什麼特別的味道。他們的嗅覺一定比我好，或許聞到了不該出現的東西？

　　「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能親眼見到書中的傳說踏入凡間，如果是在三十年前我想我會欣喜若狂，這時只怕我的心臟會受不了。」老人苦笑道。

　　「並不是故意要嚇人，但目前沒有更好的方法了。」法拉露出一如以往的無奈笑容。

　　「與祖靈的對話可能需要一點時間，你們有多急？」

　　「我得說急到不能再急了，但這個占卜順利的話，可以為我們省下寶貴時間，所以值得一等。」即使是在自己姐姐的生死關頭，附近可能隨時有龍再吐出火球把我們全炸飛，跟人講話時還得保持禮貌，真是辛苦她了。

　　「這不用等很久的。請問蒂亞公主被帶走多久了？」

　　「到今天正好一週。」

　　「唔……如果公主真被帶進了森林，就不容樂觀了。姑且不論龍，也有太多已知或未知的存在都可能會害命。願諸位受祖靈眷顧，盡快找到她才好。」

　　「這個占卜聽起來很神奇……是怎麼辦到的？如果我有榮幸知情的話？」

　　「這並不是秘密，我們用儀式與先祖對話，藉卦象判斷吉凶，大到祭典開墾、小到治病問路都可以問，通常要由祭司做占卜，目前是由我的孫女擔任。精靈與神明也並非全知全能，但誠心請求一定會有所回應。」

　　「原來如此。起初您的孫女提到占卜時，不太理解這怎麼能幫助我們。」

　　「她是個好女孩，但如您所見，不太擅長言詞。她是個行動派，常常一句話都不說就衝出去，把事情解決了。」

　　「請問她幾歲了？」

　　「這個月滿六歲。」

　　「祖神在上，『純潔之子』能健康活到這歲數，必然受到了神的眷顧。」

　　「她與她的母親都是活生生的奇蹟。但您本來不知道占卜這回事，就來到了這裡？」

　　「我們本來是想向各位借路，平安通過部落。」

　　「那可不太湊巧。您也看到了，部落不太歡迎外人，您懂族語嗎？」

　　「不懂。剛剛在門口胡亂說話時還被糾正了，很是慚愧。不過我們的選擇不多……有位有力人士給了一份文件做為協助，但造成了反效果，帶來不小的騷動。」法拉遞出了引起爭議的那張信紙。剛剛祭司看過之後，不發一語還給了法拉。

　　讀著信紙的老人臉色愈加凝重，震驚惱怒。

　　他把信放下後說：「王八蛋……那個普林尼斯也是三十年來都沒變過啊。」

　　「我們確實是被陷害了嗎？」

　　「不完全是，我想他又故意不把話解釋清楚了。這是翻譯成底里斯方言的一份合約，目的是為了讓外人看不懂，但大致內容是給予當事人在底里斯的合法公民權與工作權。雖然未署名，卻是針對我們來的。如果這合約給我們的年輕人看到，相信他們會很歡迎你們的到來，畢竟這算是唯一一個能讓他們出外謀生的機會；但今天守門的人都是長者，他們或許看到神人出現，就得到了最差的第一印象，更別說讀了這張合約。」

　　「我不太理解，合約是怎麼回事？神人為什麼會被怨恨？」

　　「這些就得從頭說起了，我很樂意解釋，只要您不介意一個不問世事的老人家講起這悲傷故事的話。」

　　「請說吧，這對耳朵會聽進您的一字一句的。」法拉特意搖了一下自己的狗耳。這舉動異常地可愛。

　　「謝謝妳。」老人微笑說，明明是他要說故事，卻在感謝我們這群聽眾。是不是他也很想講呢。「該從哪裡說起好呢……大約在幾個月前的某一晚，我那個被逐出部落多年的兒子喔貝，突然帶著一個女神人和一個孩子回來，我都還來不及罵人，他就放著女人孩子溜了。我怎樣問那女人，她都緊抱著孩子不回話，我連那孩子長什麼模樣都看不見，但我也不好把人趕走，就讓他們度過了一晚，想著該怎麼去找我那蠢兒子。隔天，突然有一群底里斯人帶著刀硬闖進部落，大喊著要把女人帶走，否則她就要死在這。他們跟語言不通的族人們吵著，眼看著事情一發不可收拾，我趕緊上去阻止雙方。然後，一把刀深深刺進了我的胸口。這裡。」老人朝自己的胸口中央用手指戳了戳，平淡地說。

　　聽著的公主也嚴肅了起來，但這老人家很平安地坐在這裡，還沒有理由開始悲傷。

　　「我眼看兇手落荒而逃，呼吸停止，一下子就昏了過去，心裡只剩下我要死了的念頭。等到我睜開眼時，我躺在自己家中的被褥，那個陌生女人困惑看著我，胸口的傷也莫名消失了，簡直像在作夢。後來族人轉述這一切的經過時，我得重問好幾遍才能聽懂，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在我失去意識的時候，她的女兒直接把祭司的祭祀刀叼來，而母親就像受到神的感召，用刀割了自己的手，血液轉化成有自我意識的能量，轉眼間治好了我的重傷。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她與菈菈烏是活生生的奇蹟。」

　　「這超越了我對治癒術的理解……帶來魔法的神確實存在著。」法拉摀著嘴說。

　　「在這之後，喔貝又回來接她時，她終於開口了。她叫卡拉明蒂，在大城市裡欠了債得罪了人，又與我的兒子相識，於是求助於他。在幾年的輾轉流離，和一點小意外後，多了個孩子的他們終究無處可去了，最後他帶著妻小回到這裡。我那時沒把那混蛋兒子掐死也是個奇蹟。但他不能再帶著卡拉明蒂走了，祖靈選上了她。本來祭司是不能由女人擔任的，但這是祖靈的旨意，在那神蹟過後，大家也都心服口服了。」

　　我偷偷張望，沒見到那個卡拉明蒂。看來這故事會有個壞結局。

　　老人繼續說：「可惜，卡拉明蒂並不是最溫柔的母親，也不是最老實的人。她了解自己的能力，和因神力得來的身分後，就開始頤指氣使，在部落裡當起了女王。她不喜歡部落裡的飲食，不想學習傳統，不願意與族人來往，還把一個祭司應盡的義務都丟給女兒做。她靠著喔貝偷偷接濟，成天喝酒胡鬧。很多人也不願意讓她療傷，害怕會有惡靈作祟。但因她真能讓人起死回生，也因此救了我，族人都忍氣吞聲著。」

　　老人語氣逐漸沉重。果然，會欠債被追殺的人，自己品行也不可能好到哪去。

　　「在那事件的幾天之後，底里斯的使者來到部落，為這事件道歉，還說普林尼斯已為卡拉明蒂償還了所有她欠著貴族的債，解決了討債集團的問題，但條件是要由我們在名義上負擔債務。」

　　「這沒有道理。一個與世無爭的部落要幫國家還債？」

　　「普林尼斯是借用國庫抵債，在法條上仍得轉移這筆債務，這筆錢得有人要還。部落中的所有人都欠著底里斯一筆不小的錢。依照底里斯的法條規定，未償還債務最嚴重也只會被判強制勞動；而我們並非底里斯公民，本就與此無關。普林尼斯強調我們不須真的還錢，但說他很歡迎任何『志願者』。」

　　「這是居心不良……」

　　「我那時如果有早些理解這點就好了。部落裡的年輕人被卡拉明蒂帶來的外來品誘惑，對城市生活有錯誤的期待，內心充滿不切實際的夢幻泡泡，加上大臣這番話的『鼓勵』，一夜之間我們就少了好幾個本應繼承家庭的年輕人。長者們自然得阻止部落分崩離析，到了無所不用其極的地步……於是就如您所見，部落不想再見到任何一個外人來擾亂秩序。跟卡拉明蒂相似的神人就更不用說了。」

　　「大臣一向把玩弄人心當成樂趣。不過他為何要針對你們？」

　　「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在大戰前，我曾經幫了你們不少，而在這之後我也從沒給底里斯好臉色看過，他在為此報復吧。」

　　「族人會為此怪罪菈菈烏的父母嗎？」

　　「多少有質疑的聲音，但我們更把此當成是宿命。不必太擔心，這都會慢慢好轉的。」

　　「同樣身為混血兒，我能給這對父母一些建議。」

　　我才赫然意識到，神人（人類）跟人類（獸人）會生下像祭司這樣的畸形兒嗎……法拉也有可能會是……

　　說起來，長著動物耳朵和尾巴的神人，可能在這全世界也只有她一個。她會不會也曾經，或仍然被人當成怪物看待呢？

　　看到法拉關心祭司，有種難以言喻的心酸。

　　老人擔心地看了眼房間的門簾，猶豫了一下才說：「非常謝謝，但是很遺憾。喔貝被驅逐出部落很久了，沒有再回來；至於卡拉明蒂……以最令人無法接受的方式，離開了我們。」

　　「祖神在上，願她安息。」

　　「菈菈烏雖然沒有什麼反應，但她還是很受打擊，所以──」

　　「你剛才縮捨麼？」一個很熟悉的人影來到身後的門口，是在部落入口前遇到，那個穿皮衣的男人，眼睛瞪到不能再大。

　　「喔貝？你不該在這裡──」

　　「你當然不想看到我在仄裡，你總是不想讓我茲道你在縮捨麼！剛剛縮卡拉怎麼了？」他無視了面前的我們，直直走向老人，在眾人之間開出一條路。喔，他就是那兒子，我早該料到的。

　　「你就只有這時會回來惹麻煩，是吧。」老人堅定回應。「你是最沒資格做這要求的人。」

　　「明明白白告蘇我，她怎麼了！」

　　「安靜點，菈菈烏正在占卜。只要你肯閉上嘴，我就馬上告訴你。」老人像在哄小孩似地耐著性子說。

　　但這還真的有用，大吵大鬧的男人閉上了嘴，靜靜等著他想要的答案。

　　「她死了，在前一個星期的夜裡，被殺害了。」

　　空氣凝結了一秒鐘。前一星期？就在這裡？還以為她死掉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結果……這可讓人不太舒服……

　　「被撒……你縮過你會保護她的！」

　　「我盡責了，但沒人能保證她永遠平安無事。我很遺憾。」

　　「你從以前就似這樣，子顧自己！子有你可以粗外四促旅遊，我們子能待在仄破爛部落裡，現在你連仄裡都管不好了！卡諾阿哦那！」男人把氣出在應該是他爸的老人身上。那男人才是惹出這些狗屁爛事的禍端吧，還有臉怪別人。

　　「相信我，我比誰都還想找到兇手，但族人沒有嫌疑，連祖靈都沒有解答，這次事情並不尋常。還有這不是時候，別嚇到客人了。」

　　「別扯開話題，似你害她仄麼橫死的！你要負責！」

　　「兩位，兩位先生！」法拉忙著當老好人阻止爭吵。「很遺憾聽到噩耗，節哀順變，但有比責怪更重要的事能做。」

　　「仄不關你們的似，外人。」

　　「我是多管閒事，但我能幫助你們，做為占卜的答謝。撒萬先生，您能說說事件發生的經過嗎？」

　　「我本來是不想煩擾各位……」老人捻了捻下巴說：「但這事件非常離奇，只靠我一個瞎猜也沒有用。而或許各位的到來也許暗示著什麼，如果能解開真相的話……」

　　「不！我們不西要更多麻煩了！」男人說。

　　「喔貝，聽著，這時不該意氣用事。」

　　「我們自己就能組理！」

　　「那又要等到何時？你也想快點得到答案吧。」

　　「……那最好快點。」男人勉強接受了，但他仍然是一副隨時都會發作的不耐煩臭臉。

　　「而我也不該再隱瞞了。」老人也板起臉說。「其實在那晚，我見到了兇手，絕對是它奪走了卡拉明蒂的性命，但我害怕要是說出來的話，會受到它的報復，如果聽完我的所見所聞，就能明白我的擔憂何在；如果是親眼見證了神靈的各位，也許可以解開這謎團，也讓卡拉明蒂走得安心。」

　　「如果有我們能辦到的，請儘管提出來。」法拉說。

　　「我接下來要說的都是親眼所見，絕無虛言……」

　　法拉正襟危坐，等著老人說出不得了的事。我是不是也該配合一下？

　　「那天晚上，」老人緩緩說道。「幽靈出現了。」

　　「占卜，結束。」祭司帶著我們走出房，這時才神祕兮兮地告訴我們結果。但反正其他山地人們都已經遠離我們了，大概也不會有人想偷聽。「神人，偽神，存活。高塔。惡兆，偽人，解救或毀滅。」

　　「意思是？」法拉問。幸好我不是唯一一個有聽沒有懂的人。

　　「預言，無法參透，只能，解釋。現在，無法解釋。」祭司搖頭回應。啥？

　　「對外人而言這很難懂，但這是祖靈與我們溝通的方式。」老人補充道。

　　「我們得自己試著解讀預言，是嗎？」

　　祭司點點頭。總是會有神明給出這種隻字片語，有講跟沒講一樣的預言。他們是不是有一個上頭標著「與凡間溝通」的麥克風，卻沒發現這麥克風經常收不到音？

　　「可以告訴我，這預言結果是好是壞嗎？」法拉問。

　　「吉兇，並非，好壞。一體，兩面。」

　　「唔……可以請您再講一次預言的結果嗎？」

　　「神人，偽神，存活。高塔。惡兆，偽人，解救或毀滅。」

　　法拉開始喃喃自語起來：「神人是指蒂亞姐姐的話，那是個好消息。偽神應該是龍……姑且不論理由……高塔……是指字面上的一座塔？但偽人又是……」

　　她用著我無法跟上的理解能力專心思考著，沒注意到祭司還有話想說。

　　「您想說什麼嗎？」法拉反應過來後問。

　　「找到，高塔，位置。」

　　「那會在哪裡？」

　　「我，走，帶到，高塔。南邊，不遠處。」

　　「她說對了，」後方的莉絲說。「在絹絲河南邊有幾座底里斯在戰時使用的哨塔，沒意外的話，那裡在戰後已被廢棄了。」

　　「那邊不會有衛兵駐守嗎？」

　　「沒有必要。底里斯也正在削減軍費，沒有多餘的資源花在荒郊野外上。」

　　「現在走，太陽下山，到那裡，一起走。」祭司說。她人可真好。

　　「不，菈菈烏！」男人高分貝吼。「外面太危險了，妳不可以企！我不能再斯去妳了！」

　　「我也反對，」老人說。「但這要看菈菈烏的意願。」

　　「呀吧──」

　　「喔貝你被逐出部落了，不能再說族語。」

　　「隨便啦，但你似認增的想送她粗門嗎？」

　　「我並不想，但她就像你一樣倔強。與其讓她自己偷溜出去，遇到更大的危險，不如讓人保護她。何況你這蠢貨也沒資格說她。」

　　「她還仔似孩子──」

　　「而這孩子也比你成熟多了，真是多虧了你們。」老人語氣強硬起來，男人被辯得啞口無言。「我相信祖靈會指引她的。」

　　法拉對著祭司問：「祭司妹……祭司小姐，或許預言有告訴您，我們要找的是很兇暴的怪物，隨時都有可能碰上危險。您不需要跟我們來。」

　　「祖靈，指示，前往。必須，找到。」

　　「為什麼呢？」

　　「不明。到那，解答。」

　　「洛先生，您認為有必要讓祭司一起走嗎？」

　　「有的。」躲在袍帽底下的洛回答。「當時與祖靈對話的人是她，我只給予一點協助。儘管我很懷疑，但她擁有我未曾見過的能力，她能解讀神靈給予的訊息，而這或許能幫助我們。」

　　「那我明白了，就請祭司為我們帶路。祭司小姐，雖然我們會保護您，但如果情況失控了，您有辦法自己逃跑嗎？」

　　「可以。」祭司耿直的回應顯露出她的一絲稚氣。

　　「那我也要企。」男人忿忿不平。「如果你們保護不了她，那就我來。」

　　「別使性子，你去只會添亂。」老人毫不留情斥責。

　　「胡縮！我把菈菈烏養到仄麼大，我茲道捨麼對她最好！」

　　「那你具體上打算做什麼？」

　　「捨麼都要做！我不仔會保護她，我還要澡到撒了卡拉的人，你就看著吧！」

　　「唉，隨你吧。至少在這一次，當個可靠的大人。」

　　「掃廢話，老頭！」唉，這種大人真難看。

　　「嗯哼，兩位。」莉絲清喉嚨打斷正吵得開心的父子。

　　「幹嘛──菈菈烏？她企哪了？」

　　莉絲用眼神示意，這對父子的愛女早就拋下他們，走得越來越遠了。

　　「祭司小姐？已經要走了嗎？」法拉問。

　　「多做，少說。」祭司回答。這句話完全是她的寫照。

　　「嘿！菈菈烏！慢著！別丟下呀吧！」男人急忙跟上去。看來反而是爸爸比較需要女兒。

　　「給你們添麻煩了。」老人苦笑說。

　　「愛女心切也是沒辦法的事。」法拉用那甜美笑容說。她是不是有所感觸？「先告辭了，撒萬先生，可惜這次沒辦法好好聊聊，下次有機會的話，一定會招待您到盧布夏菲爾來，也為您處理部落的困擾。」

　　「謝謝，但先處理眼前的要務吧。我期待各位的好消息，祝各位平安。」

　　「也祝您平安。」

　　法拉簡單行禮後，就跟上了正往部落門口走的兩人。沙塔斯和莉絲也點頭致意後追上。洛甩頭就走。至於我選擇點個頭之後轉身逃跑。老人用和藹的笑容目送我離開。

　　自從知道那個大臣想害死我們後，我就對這般笑臉有些不安。這老人應該不會派人追殺我們吧？究竟有誰是信得過的？2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8opOR33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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