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發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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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外觀大不相同，卻仍維持著長方體的箱子，一旦被衣著各異的人們坐了進去，它們的前後兩端就會立即發出亮光。這讓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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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身處漆黑夜景之下的它們，看上去就像是即將拉開序幕的馬戲團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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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如果是馬戲團的話，應該會有表演節目吧？」——正當看著發光箱子的我不禁浮現這個想法時，眼前的舞台仿佛聽見了我的心聲似地，以最上方那盞被幕布掀開的照明燈為始，箱子在發出一陣說不上悅耳的聲音和滾滾濃煙後，忽然向前邁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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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才知道，原來箱子可以用那種速度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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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它們的動作似乎不像傳統的馬戲團那樣來得乾淨利落。每個箱子的互不配合甚至達到能用毫無章法來形容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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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為何，看在我眼裡的它們，好像都擁有各自想前往的地方。然後，一旦抵達屬於它們的「終點」，它們所散發出來的光芒就會隨即熄滅，從此再也不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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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箱子』在一場表演後變回普通的箱子」一事讓我感到有些寂寞， 不過接續加入的「箱子」並未削弱我懷揣至今的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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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它們一下朝左，一下朝右；時而變快，時而變慢，有時候還會突然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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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樣，包括那些再也不走動的箱子在內，它們始終都沒脫離這黑底白線的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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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樣，就足以令我連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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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到最讓我眼前一亮的，莫過於這個位在走道之外的物體——發光的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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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小小會移動的箱子，這些柱子不會走動。但相對地，它很高很大，跟箱子一樣會發光。那個讓光點從下至上延伸上去的格子結構，很巧妙地把我的目光從「箱子」轉移到了它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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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柱子」周圍的格子都佈滿了光輝，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表演者姐姐便從底部使用會移動的箱子來到頂端，並熱情地向「所有人」打起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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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沒得到任何響應，她也依舊維持自己一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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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對我來說，那個笑容就跟和服姐姐的微笑一樣，是會讓人覺得舒適的表情，所以當我急忙對她揮動雙手時，光是能見到她回笑著向我招手，我就已經感到非常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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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這樣，我才下意識認為「柱子」的表演會跟「箱子」一樣充滿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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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它在讓我感到困惑的同時，也為我帶來了一種不知該怎麼形容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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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停止了招手的表演者姐姐仍然臉掛笑意，但我的背身卻因為那個表情竄上了一股涼意。要是她無意間和我對上眼的話，那個感覺就會變得愈加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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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我察覺到她跟和服姐姐有什麼不同時，已經是她從頂端縱身一躍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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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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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心靈失意到極致後不禁上揚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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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把頭朝下卻絲毫不掙扎的模樣，她那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面向我的姿態，她那張把人盯得心裡發寒的「笑顏」，全都是我此刻想向後退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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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伴隨著某種東西墜地後破裂的聲音，不管是我的思緒，還是「表演」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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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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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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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房內迎來了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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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透過格子窗照射進來的晨光總是伴隨著一陣溫暖的色調，因此即便這張雙人床的方位與窗戶對了個正著，躺在床鋪左側的男性也不會因光源的唐突闖入而感到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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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房間的景象已經來到不用藉助油燈都能看清的程度，男性這才躡手躡腳地從床邊一角爬了起來。之所以下床前會默默回望床身的另一頭，則是因為他擔心自己離開床鋪時造成的回彈會不小心吵醒另一位使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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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當那張睡得正熟的臉頰真的映入眼簾時，他似乎也明白那只是自己無謂的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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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他還是在盡可能不發出一絲動靜的情況下，慢慢把雙腳從良好彈性的床鋪轉移至地板上。之後快速讓臀部離開床身的特技更是突顯了他在這方面的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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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被人質疑這其中的必要性，他也只是一笑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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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對他來說，給予那人一個舒適的環境可比自己的「方便」要來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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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成一系列可比肩諜報員的動作後，拿起書桌眼鏡的他這才來到角頭間的背包旁，開始為即將帶回去，和今天應該用得著的物品進行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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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的話，臨近中午的時候就能踏上回程馬車的男性只需在這時拿出兩人份的牙刷等洗漱用品即可。不過就在昨天，臨時追加的行程令他不得不把回程時間往後推的同時，也間接促使他將早已收進包裡的換洗衣物都給重新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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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倒是無所謂，但要是讓她也以這身穿在村落才不會顯得太奇怪的簡易衣裝示人，那可不是男性期望樂見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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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他總算篩選出了適合穿出門的衣服，也就是把手頭上用不到的東西統統塞進包裡的時候，已經是他能見到晨光微微上傾的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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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是否男性在對自己的品味感到自豪後，從而變得粗心大意的緣故。正當他剛發覺自己忘了在「拉上背包拉鏈」的動作中壓低聲量時，宛若透過實際行動反饋他的「疏忽」一般，床頭一角發出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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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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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只重點淋浴床鋪左側的日光，曾幾何時把那道光也給帶往了右側。而就這樣把全身曝露在光照底下的女孩，仿佛在那之前被不討喜的夢境所困擾似的，本來頗有規律的打呼聲隨即變成了微弱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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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情景，稍前還待在角頭間的男性二話不說就來到了床邊。儘管此時的他早已沒了先前輕手輕腳的餘裕，但床鋪造成的回彈也沒因此將女孩給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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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她在睡眠中舉起的雙手像是要逃避什麼似的不斷掙扎著，男性此時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緊握住她那纖小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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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男性從以前就得知這個醒來前的「副作用」並不會對女孩帶來什麼實際危害。可一旦想到每逢早晨都必須迎接「噩夢」到來的女孩的處境後，他仍會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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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伴隨她遠離城市、陪同她融入大自然，發生在女孩身上的「異狀」依舊不見任何消去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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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家長參觀日、還是學校籌備的遠足活動、亦或是三個月一次的校外野餐日，男性能竭盡自己所能參加的節日，他統統都參加個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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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放學後的校門接送、還是女孩在家報告校園趣事時的洗耳恭聽、亦或是女孩想要自己讀睡前故事的「任性」請求，作為一介父親，只要是他有辦法滿足的，他都已經盡量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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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家庭沒有第三人了」這件事，他早在幾年前就已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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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他這些年來才會只為她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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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說自己已經做到最好了，他不敢自詡自己是全校最為孩子著想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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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如此，他也應該是所有家長當中，最該迎來一絲「回報」的人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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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腦海裡的負面思緒在剎那間表露無遺的他，像往常一樣輕撫女孩的前額時，原先從女孩嘴邊發出的呻吟忽然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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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呀，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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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雙並非從自己身上繼承而來的粉色眼瞳緩緩張開後，男性這才得以安心地向她互道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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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早安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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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啦，做惡夢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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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夢到了會發光的箱子，而且它還會向馬車一樣跑動呢……也見到了高高大大的柱子……啊，還有一個看起來很可怕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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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女孩處於意識還不太鮮明的狀態，但她談及前面兩樣光聽描述都覺得有些「奇特」的物品時所使用的語調，總會讓人忘卻這小丫頭才剛醒來的事實。看樣子哪怕是身體自帶的休眠機能，說不定也難掩她心中的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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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隨著女孩講述的對象從「物」換成「人」後，那個原先聽起來有些興奮的腔調也不禁弱勢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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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在那句話搭配語尾的情況下，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了的變化。可對於從小把她照顧到大的男性來說，要發覺這個變化也不是多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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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男性當下有些在意夢境的詳細內容，但也沒到必須刨根問底的地步。更何況這還是建立在「可能觸及女孩『噩夢』」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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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慶幸的是，恍然湧上的思緒已經讓他知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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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移動的箱子」和「高大的柱子」，再來是「姐姐」。光聽女孩口中的一字一語，就算沒那個意思，男性也會聯想到雜技專家的「馬戲團」。誰讓他近年來能帶給女孩最大的消遣就是觀賞此類表演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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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或許正因為自己是她的「父親」，所以他才有辦法明白這其中的含義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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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心中已有了結論，男性也沒可能將這份結論作為答案提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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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尋思眼前有什麼可以利於轉移的話題時，眼角餘光偶然掃到女孩睡前放在桌上的書本。想起書中內容的他不禁因為這個天降的救星會心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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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跟妳說別看太多恐怖漫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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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嘿嘿，想說能壯壯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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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膽呢……昨天被嚇到縮進我被窩裡的人又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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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那、那是作者的突襲！誰知道那裡會出現這樣一個寫實恐怖的插畫！要是下一集也出現同樣的手法，我一定不會再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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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姑且先聽著吧。話說今天不是還有跟姐姐的約定嗎？是時候起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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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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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要不是男性的提醒，女孩自己都快忘了這事。她在順著男性的話從床鋪裡爬起後，便一鼓作氣地把腳踩在木質的地板上。雖說在走出房門，前往公用洗漱室的途中，兩人時不時會聽見地上傳來嘎吱作響的聲音，但就以這間旅館的滿分信譽來看，男性認為是值得信任，因而他並沒多加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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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要說這旅館讓人感到「服務周到」的部分，男性想必會列舉出女孩現在使用著的玩意。當時在旅館辦理入住手續時，老闆娘見男性身邊跟了位小女孩後，便笑著從櫃檯底下取出了用木頭製成的這個物品，並告訴他可以用到自己退房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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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男性當下只是一臉不解地將它從老闆娘身上接過了手，但在他們來到二樓，正要前往那位在盡頭的房間時，男性恰巧碰見沿途不遠處的公用洗漱室的拉門，被當前的一名住客拉開的景象。也是這個時候，偶然瞟到內在佈置的他才得以理解老闆娘那時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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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乾淨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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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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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女孩透過那帶有一絲霧氣的鏡子，把她沾了清水的面龐給拂得一乾二淨，並抱著毛巾輕跳下來後，男性這才臉帶愜意地把放在洗面台底下的腳墊給拿起，與她一同踏上返程的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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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旅館沒有提供餐飲服務，如要用食就必須前往位在旅館隔壁的餐館內。因此在心裡盤算這趟「準備作業」能否趕在約定時間前完成的男性，進到房間的剎那便馬不停蹄地把自己先前整理好的衣物交到女孩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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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件用粉色打底，以白色稍加點綴的連衣裙，也是「她」親手為女孩縫製的「生日禮物」。而疊在裙子上方的白色針織帽則是女孩作為學生遵從校方安排的行程時，自己閒晃的時候找到的。當時他第一眼就覺得這頂帽子很適合女孩那小巧的頭型，而且女孩本身也喜歡帶有「毛絨球」的帽子。只不過實際效果究竟如何，還是要等她更好衣才能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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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等待的過程中，因無聊把頭探出窗戶的男性也順勢把目光投放到了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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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他見到了各式各樣的人；註視著佈告欄的冒險者隊伍、拿著閃閃發亮的武器，卻只是默默站在離隊伍不遠處的人、手上永遠捏有錢袋的商人、每次和女孩路過時總會塞些炸物的肉鋪店老闆娘、以及爭先恐後似的把蔬菜沙拉也給端上來的蔬果店老闆。儘管後者表面上說是為了日後營業的多樣性才在試運營的期間將這些試作品贈與女孩，但他們似乎不曉得男性能透過這扇窗把兩人最原本的「樣貌」盡收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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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男性不時會去思考自己當初接受修學旅行邀請的選擇是否正確，但一想到接連幾天下來，自己身邊的這小傢伙不管身處何方都會有人對其表達「善意」後，他也逐漸變得不怎麼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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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感激這些人，甚至因此想過帶上謝禮登門拜訪。但無奈時間的緊湊只能讓他把這個主意擱置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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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來也是，時間不夠的話就再把回程馬車延後……不，要是這麼做，回到那裡估計也接近凌晨了，這樣對洋子明天的精神不好。既然如此，索性直接向學校請假——正當男性的想法開始往奇怪的方向靠攏時，他的思緒忽然被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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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我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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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充滿朝氣的聲音讓他默默回望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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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站著一位像在急於展示自己衣服，從而張開雙臂的女孩。毋庸置疑，那是他女兒。此時，他從女孩身上見到了平常看不到的，有些成熟的一面。礙於村落貼近大自然，且沒太多需要拘謹的場合，他鮮少有機會把這類不易行動又容易弄髒的衣物拿給女孩換上；也就只有生日或是一些重要日子的時期，她才有辦法像現在這樣嘗試讓裙擺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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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貼合頭型的「毛絨球」針織帽、與其髮瞳相襯的淡粉穿著。雖然基本符合男性的預想，但即便不是專業人士，他也能看出那件連衣裙對女孩而言有些蓬鬆。下半身還好，畢竟裙子的部分若非女生都很難看出什麼區別。反觀上半身卻意外顯著。像是領口的大小、袖子的長寬、又或是衣身不經意透露的鬆弛感，要說不符合女孩此時的身形，恐怕也不會有人進行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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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以「她」當年的想象，要做到完全貼身還是有些勉強。不過一想到女孩接下來或許還能多穿個幾年，甚至可能一路陪伴她至成年後，輕步接近的男性也只是有所感悟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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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適合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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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嘿嘿~不過我覺得有些鬆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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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挺好的嘛，那就代表『媽媽』還打算多陪妳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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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說的也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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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該換我準備準備了，等等早餐要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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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蛋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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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個回答的剎那，男性頓時將「不出所料」寫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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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女孩來到這裡後就經常點選的菜品。儘管她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男性還是不免會覺得這孩子在體諒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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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天以來就肩負起了接送孩子上下學責任的男性，總是在比常人還要早的時辰醒來。那段晨曦前的寧靜為他提供了準備早餐和便當的時間。可即便調理完畢的短暫空擋可以讓他補充一些能量，他也沒打算去好好善待這得來不易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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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天底下究竟有何種父母能在痛苦呻吟的孩子面前，從容地享用眼前熱騰騰的餐點。要是真有，男性也由衷希望那類人永遠都不要出現……不，如果按照他原句的語意，應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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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是連同『存在』都給我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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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對於已被「早上不進食」的習慣滲透全身的男性來說，事到如今要他暫時矯正回來，著實是有些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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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正因為這樣，每次見自己什麼都不點的她，才會每每把手指向整個菜單中，最便宜的單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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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來說，那個雞蛋三明治就是她提出的主張。一個「要是爸爸不吃的話，自己只吃最低限度的食物就夠了」——充滿小孩子氣，卻又欠缺小孩面的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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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她給出的答復，男性不打算擅自做出更改。話雖如此，他還是以他的方式為女孩追加了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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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樣子是吧，要不等等讓店長多加個火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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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腿是女孩的喜好之一。如果硬要她從「雞蛋三明治」和「火腿三明治」中選出一個作為早餐，那麼有百分百的概率會是「火腿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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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原菜單上就有「火腿三明治」的品項了，只是當時的她在得知男性什麼都不打算點選後，就依照價格排序找到位在最底下的這個單品。要是女孩起初有稍微留意，亦或是隔天沒做出「因逞強不打開菜單」的動作的話，也許她就能發現從下數來第四個的那件單品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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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這是女孩自己的「選擇」，即便順著她的意也不會產生任何問題。不過男性心想既然兩人都是最後一天待在這了，稍微讓她換個口味也沒什麼不妥。慶幸的是當事人正巧也有這個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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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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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聽見那個宛若刻進骨子裡的單詞後，兩眼發亮的女孩沒多加思索就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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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男性則以那一貫的笑意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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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等等吃完就直接去跟姐姐會合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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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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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那陣模仿得來的語調，迅速將身上睡衣換成襯衫的男性在為自己套上一件外衣後，便向女孩伸出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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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父親拿出這個每逢接送自己前都會做出的動作後，女孩便一臉雀躍地握住了那隻佈滿傷痕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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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兩人在「亞莉亞」的最後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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