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嶺之巔 - 第八章

暮秋時節，秋風蕭瑟，空曠的原野上，風景一覽無遺，只有起伏不定的山崗零散地直立在路的兩側，伴隨著過往行人。商道上不時有小股商家拉著幾匹載滿貨物的駱駝和狼居牧民趕著牲畜擦身而過，駝鈴聲，隨風飄過，越發襯托出草原獨有的壯闊景象。

一行人為了想多換點牲畜因此繞過較靠近的牧場又走了五、六日，最後終於來到一個由牧民聚集而成的村落，購買牲畜很容易，因為離玉碎關較遠的關係，所以又比其他地方便宜許多，只不過回程可就沒有原來的那樣輕鬆，負重的駱駝仍是一副穩健如初，不緊不慢的樣子，但羊群可就不是那麼好趕的，趕的太急，吃飽的羊容易鬧肚子，晚上夜宿荒野，又要防止羊群受風感冒，因此需要找避風乾燥的地方停留，羊在路上生了病還需診治，這是一般人難以應付的事，好在隨行的商家夥計不少就是當地牧民出身，這方面的經驗豐富，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讓第一次見識到如此景象的慕星月佩服不已，而一路上的辛苦也沒白費，比起去程多花了十多天的功夫，一行人帶著近千的羊群安然返回玉碎關內。

從此以後，這往來購買牲畜的事全都落在慕星月的身上，因為常和狼居牧民打交道的關係，慢慢學會了狼居語，可以和草原上的狼居牧民自由地交談，不過他卻沒料到因此為日後的發展打下了基礎。

見多識廣，人的眼界自然就開闊了，慕星月來到玉碎關也有兩年多的時間，他本能地頑強生活著，一點一滴積儲著能量，彷彿天性中早已潛藏不甘庸碌的野心，越是遭到磨難，他越發試圖改變自己的處境，雖說人微勢孤，可是慕星月總有一天能完成父親的心願，因此他努不動聲色，少言寡語，就像一隻春蠶忙不迭地經營著自己的窩兒，就算苦一點，累一點都無關緊要，又像一隻架在弓上的箭，慢慢張開弓弦，朝前方緩緩射去。

在狼居草原的某個土丘上，慕星月蹲下身挑了根草拔掉根部然後叼在嘴邊品嚐那一絲新鮮的口感，然後望著草原深處沉思，此時十四歲的他已經脫離那股青澀模樣，除了還有點口音外，簡直就像長年居住在草原的狼居人沒兩樣。

「小子！」

「來勒！」聽到商家呼喚，慕星月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走回商旅隊伍說道：「只要再趕一下路，大約傍晚就可以到村落了」

「不過這一路上是不是安靜了點？」突然被這麼一問，慕星月也想起這條平時商旅必經之路兩天來居然沒看到其他商旅出現，照理說，秋季應該是交易的好時節，而且傳言焚雅將要對狼居用兵，因此牲畜的價格肯定是要漲的，消息靈通的玉碎關商家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大撈一筆，除非......。

想到此處，一股不詳的預感油燃而生，不過就要開口說出的同時，轉念間想到這只不過是他自己的猜測，在沒確定的情況下說出來難免會造成不必要的恐慌，因此便拉過一匹駱駝表示自己當先導為他們帶路。

越過了山頭，終於看到牧民的村落就在眼前，當下便放下心來朝著商隊揮揮手示意，不過當越靠近村落，越讓人感到不對勁，因為平時若是他們到來，這些狼居牧民一定會出來迎接，但現在卻連個人影都沒有，而且眼尖的慕星月還發現村落的地面有許多拖拉過的痕跡，不過就他準備示警的同時，一支利箭咻的一聲從他的臉頰劃過並留下一條血痕。

「有埋伏！快逃！」就在慕星月伸手抹掉臉上血跡的同時，大聲喊道，不過卻為時已晚，只見數百名狼居騎兵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這些平常躲在關內的商旅何曾有機會遇到這種情形，根本不可能像軍隊一般聚集起來抵抗，而狼居騎兵面對這些手無寸鐵商旅絲毫沒有半點憐憫之心，每每手起刀落就是一個人倒下，三十多的隨行人員無一幸免，雖然慕星月極力抵抗但雙腿怎能跑贏馬匹，當下就舉起雙手跪在地上大聲用狼居語表示自己投降。

「會講我們的話？」這時一名本來要用馬刀砍掉他頭的狼居騎兵跳下馬身，然後將刀架在慕星月的脖子上用好奇地語氣問：「你打哪來的？」

「和碩」這時慕星月連想都沒想地回道：「和碩部落來的，來當翻譯」

「不像」聽到他的回答，騎兵搖搖頭說：「你不是我們的人」話畢，便舉起刀往他的頭砍去，就當慕星月閉上眼睛準備受死的那一刻，一句「不要殺他」救了他的命。

「他會講焚雅語和我們狼居語，留著有用處」此時慕星月睜眼看著這個救他一命的人，只見一名年紀跟他差不多但身形壯碩的男子走了過來對著一旁的騎兵交待道：「把他和貨一起帶回去，剩下的全燒了」

接下來的日子裡，被套上繩索的慕星月便跟著騎兵不斷深入草原，就這樣走了幾天，一座被白雪封頂的山巒登時出現眼前，只見山峰上浩皓白雪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現出一道道聖潔的光環，晴空萬里，白雲朵朵，不時還能看見蒼鷹遊弋，在通過一個山坳的小徑後，兩條從山腳延伸出來的滾滾溪流包圍著不見底且充滿數不盡牛羊牲畜的平坦草原，如此波瀾壯闊的景象讓慕星月愣在原地張大了嘴，說不出話來。

「貝鐸」一旁的騎兵指著前方驕傲地解釋：「狼居國都」

出了小徑進到了貝鐸的外圍，開始看見許多狼居人好奇地圍了過來，不過也就在同時看見幾個熟面孔出現。

只見這些人全都一身破爛在旁搬運著石塊、整地一類的工作，而且不時還會遭到鞭打和叫罵，就在這個時候，帶隊的人突然推了慕星月一把並指了指那個方向，讓他馬上會意到自己未來的下場就在眼前。

「焚雅豬，不要偷懶！」時近初春，雖說有山巒阻檔，但彷彿地獄來的冷風還是讓人不禁打了個哆嗦，因為能通兩國語言的關係，比起其他同樣被抓回來的俘虜在工作上較輕鬆些，不過三不五時還是免不了肉體上的折磨，慕星月只感到背上一陣熱辣辣，登時讓他痛得當場倒了下去，而守衛看到他的反應，下手更是不留情，直到慕星月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才停下手來。

其實慕星月也可以不用受這種苦，因為只要自願成為狼居人的奴僕就可以脫離苦海，只不過得要用烙鐵在臉上烙上狼頭的圖騰，不少人就是熬不過這關或是傷口感染而死，況且一但投降，焚雅也不會放過自己的家人，因此，雖然烙印的帳篷就在左近，但卻沒人願意走近一步。

這一夜，慕星月忍著背上的疼痛一個人走到帳外坐在石上望著遙遠的星空，此刻的他看似平靜，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發抖的身體卻顯示出他內心的爭扎與混亂，不過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慕星月像是想通了什麼，這時他緩緩地站起身子，回頭看了看俘虜的帳篷後，便頭也不回地走向烙印處。

一走進帳篷，本來正在喝酒取暖的執行者發現這個時候居然有人上門，反射地以為是來換班，但定眼一看原來是抓來的俘虜，一時之間端著酒杯愣住，不過在看到慕星月自動自發地將一旁的火堆加旺並走到人形立台並動手將自己綁上，這讓執行者頗為訝異他的舉動，但很明顯地是想接受烙印，登時便拿起烙印的工具走了過去。

「你不後悔？」執行者一面用烙印工具翻弄火堆一面發問，在看到慕星月蒼白著臉搖搖頭且一副堅毅的樣子，不禁拿了杯酒遞到他的唇邊示意喝下，雖然沒喝過酒，但慕星月也知他的好意，當下便一口喝下，但那熱辣辣的口感讓他差點吐了出來，也就在同時，執行者手上的工具也已燒了通紅。

當烙印工具尚未貼近就已經感到它的熱力，但此刻的他卻已經沒有反悔的餘地，下一秒，嗤的一聲，臉頰一陣劇痛，熱力直傳入腦，登時讓慕星月放聲大叫，接著便暈了過去，當他再度轉醒，已經是隔天午後的事。

「痛……」此時已經被送回帳篷的慕星月用手撫著右臉頰不禁叫了出來，雖然疼痛不如昨晚，但也是十分難受，當他緩緩地坐正身子想拿水潤潤乾渴的喉嚨時，只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又倒了下去，一連數次才勉強爬起並拿水壺猛灌，當清水從口腔流過，臉頰也感到一陣清涼，那股疼痛感也略為消失，不過臉上浮凸的疤卻因喝水這個動作而流出血來。

烙印過後的第五天，慕星月便被派到馬窖負責餵養以及清掃的工作，雖然一樣是苦工，但和在外整地、構築工事相比，可以說是輕鬆許多，就連飲食方面偶爾也可以分到些肉碎，不過因為他接受烙印的關係，俘虜們不再把他當成同伴而是叛徒，而狼居人同樣也不認為他是同類而是低下的奴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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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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