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嶺之巔 - 第九章

就這樣，沒有朋友的慕星月彷彿行屍走肉般工作著，有時遇到喝醉的狼居士兵還是免不了一陣鞭打，他也會象徵性地叫上幾聲滿足他們的欲望，或能少挨幾下，有時夜裡難以成眠，慕星月時常一個人孤伶伶地獨坐在沒有人的角落看著天空愣神，或是朝著焚雅的方向出神地眺望，心想不知道今後自己會是個什麼樣子，日子又該怎麼打發。心中惘然，眼前漸漸模糊，那山，那樹，那雲煙連成一片，成為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橫亙在他面前，他越發感覺到自己的孤獨、渺小和可憐，禁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

但日子並不會因此而停止，春去秋來，慕星月已經十六歲，但越發沉默，常常一整天說不到一句話，每天就躲在馬窖替馬匹梳理和清潔，偶爾會遠遠地聽著老人對著小孩說著有關狼居的一切以及傳說，從老人的口中得知，貝鐸有著一座終年白雪封頂的山巒，狼居人稱它為『雪嶺』也是座狼居人心目中的聖山，相傳山裡有個全知的神，有什麼不能解決的事只要找到他都能迎刃而解，但卻從來沒有人進山後能活著回來，因此老人總說這是誠意不夠因此受到山神的懲罰。

「焚雅豬！過來！」此時一名身著紅衣的狼居傳令兵跳下馬背然後將韁繩一把塞到慕星月的手中笑罵：「快點把大爺的馬給餵飽，不然可饒不了你！哈哈哈」話畢就伸腳一踢讓慕星月跌了個狗吃屎，整個臉都埋進馬糞堆裡，而這個舉動馬上讓所有人跟著大笑起來，不過已經習慣這種對待的他，只能默默地爬起身然後將馬匹緩緩地拉向馬窖。

在牽馬到馬窖的路上，慕星月下意識地望著遠方的雪嶺出神，也不知道怎麼著，慕星月只感到一陣心悸，讓他呼吸急促，手腳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登時只覺得血液不斷地竄上腦門，血液也跟著沸騰起來，似乎有個聲音讓他要做些什麼才能釋放內心的那股激動，而當他回復意識，自己已經跨上了馬背往外衝去。

剛看到慕星月上馬，狼居士兵還不以為意，但當他往馬窖的反方向行動時，才知不妙，立刻大喊示警，不過因為馬匹都在馬窖的關係，等到士兵上馬準備追捕時，慕星月已經跑了一段距離。

在廣闊的原野上，慕星月頭腦漸漸冷靜下來並暗自心驚自己為何如此，雖然想回頭認錯，但後方的追兵不斷地對自己放箭就像追補獵物一樣開心，看來就算停下就逮也難逃一死，當下便把心一橫，猛力地拉動韁繩，跨下的馬兒立刻發足狂奔，雖說傳令用的馬匹在體力及速度上比起其他馬匹高上一截，但沒騎過幾次馬的慕星月在騎術上卻遠遠比不上在馬背上長大的狼居騎兵，只見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而且三不五時後方的追兵還會放箭射馬，這讓慕星月完全沒了主意該如何是好，就在這個時候，慕星月抬頭突然看見前方冰雪封頂的雪嶺並想起老人所說的故事，在沒有多少選擇之下，把韁繩往左一拉，轉往雪嶺的方向奔去。

「那小子瘋了不成？」當後方的追兵看見慕星月逃往雪嶺的方向都十分納悶為何如此，而且又是在冬季時分，雖然如此，還是得繼續追上前去，不過就當追到雪嶺的山腳下時，領頭的士兵突然勒住馬頭並高舉左手示意停下，在確定慕星月往山上的方向並消失在他們的視線後，對著一同前來的士兵說：「不要再追了，那個傻小子在這個時候上山簡直找死，不消我們動手，風雪和山神自會料理他，回去吧」話畢，眾人便調轉方向，然後頭也不回地返回貝鐸。

雖然沒了追兵，但只顧逃命的慕星月壓根兒沒察覺此事，在雪封的山路，四周是冷冽的山風和白茫茫的雪花，讓只有基本禦寒衣物的他凍得直打顫。

不過雖然如此，還是不敢稍稍放緩腳步，同時也不管馬聽不聽的懂人話，不斷地對著馬匹耳邊催促：「快跑快跑，不要停下」但先前這匹馬已經陪傳令兵跑了好一段路，現在又這樣狂奔，終於耐不住悲鳴一聲倒下，好在雪積的頗深，不然鐵定被壓傷，此時只見馬匹口吐白沫，鼻孔也流出血絲，看來是脫力而亡。

這時失去座騎的慕星月先是抽出墊在馬鞍下的毛毯裹住自己的身體，然後隨手撿起了根木棍當拐杖並撿起掛在馬鞍旁的小袋子往身上一搭，接著便移動雙腳繼續前行，因為他知道，在這種酷寒的天氣若是不快點找地方躲避風雪是不行的，就這樣，慕星月壓低身子頂著逆風及風雪一步一步艱難地前進著。

途中慕星月有不少次想放棄的念頭都被自己求生的本能給強壓下來，也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看到幾塊圍成半圓型的山壁似乎可以略為休息片刻，當下便加緊腳步，在到達大石旁的那一刻，已經累癱的慕星月用毛毯緊緊裹住自己希望能多些暖意，但事與願違，無情的冷風還是讓他凍得直發抖，在饑寒交迫下，慕星月感到一陣無力，但他知道，若是就這樣睡去將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因此用力咬了自己已經發黑的下嘴唇或是捏自己的大腿想辦法讓自己保持清醒，但已經凍僵的身體根本感覺不到痛意，就在恍恍惚惚間，失去了意識。

「我死了嗎？」此刻的慕星月突然覺得一陣陣像是初春的暖風迎面吹來，那股暖意讓自己通體舒暢，但轉念間讓他驚醒了過來，只見自己居然被降雪給冰封在石堆之中，而那一陣一陣的暖風則在從大石旁被冰封的石縫吹了出來，在敲了敲頭上的雪堆發出沉重的回聲便知上面積了極厚的雪，一連用力推了數下卻絲毫無法移動半分，看來自己是出不去了，只好轉頭伸手往石縫挖去。

本想是垂死的掙扎，沒想到石縫內積的雪卻是柔軟萬分，三下五下就挖開一個缺口，而且從裡面傳來更多的暖氣，因此更是死命地向前挖去，就算十指都滲出鮮血將雪給染紅也不停下手來，也許是老天有眼，在挖進去約一個手臂的深度後，一個漆黑的洞穴登時出現眼前。

這時已無寒意的慕星月用手撕了一片毛毯包住那根用來當拐杖的木頭做了個火把，然後用打火石點燃，這才看見洞內的景象。

雖然照明不足，但仍可隱約看見前方有著一大一小兩個水池，而較小的上方正冒著絲絲蒸氣，看來是一個天然溫泉，不過就在慕星月準備上前的同時，突然腳邊像是踢到了什麼，讓他反射地將火把往下一照，只見一具白骨躺在腳邊，當下嚇地他往後一跳。

雖說在玉碎關看見死人的機會並不少，但這樣突然出現諒任何人也反應不過來，不過死人總歸是死人。

此時慕星月蹲下身子仔細看了一下，只見這副骷髏身上穿著焚雅高級將領的盔甲，不過頭盔以及盔甲上的徽飾已經深深淺淺地痕跡給破壞，無法看出骷髏的身份，而骷髏的手上還握著一把斷劍，看來應該是力戰不敵逃到此處但還是難逃一死，就在慕星月正準備伸手想看看骷髏身上有什麼可以應用的東西時，一旁的大池突然濺起了水花和聲響，當下就把他的注意力給引開。

走近大池一看，只見幾條巴掌大，在黑暗中通體發出銀白光芒且從沒見過的魚兒正跳出水面，讓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的慕星月不由地嚥了口口水，這時慕星月用手試了試水溫，然後把火把往地上一插，脫光衣服就往裡跳。

也不知是他厲害還是魚笨，沒花多少功夫就抓了兩條魚丟上池邊，在用斷劍劃開魚肚處理後，就直接放到火把上烤，就在烤魚之際，微焦飄散的香氣和肥美的魚脂不斷滴了下來，這讓慕星月趕緊拿過頭盔接住，因為他知道，這些魚脂只要加個蕊就可以當油燈用，就在火把燒盡，慕星月也點起了魚油燈，雖然並不明亮，但不影響進食，兩條熟魚入肚，讓他滿足地摸著肚子躺在擁有溫暖蒸氣的小池旁，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陣從腳底吹來的冷風讓他驚醒，此時身邊的魚油燈已然燒盡，在用手摸索一陣便來到了入口附近並被透射進來的陽光給照得睜不開眼，在習慣光亮後，只見被冰封的洞口像是落地的採光罩般，讓光線透了進來，只不過堅冰的厚度也讓慕星月無法離開，但這對他也不全是壞事，因為若沒找到這個地方的話，他早就凍死在外，況且洞內有吃有喝，一時三刻間也不用擔心這方面的問題，況且只要熬過幾個月，等到春季積雪融化就可以逃出升天，到時那些狼居人早就忘了他的存在，那就有機會可重回玉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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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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