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坡上短暫的寧謐被那聲裂帛般的琴音徹底撕碎。海無涯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焦尾琴的斷弦，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佈滿貝殼疤痕的臉頰微微抽搐，渾濁的獨眼死死盯著琴身焦黑的尾部，彷彿要將那木紋燒穿。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無形的寒意，比萬載冰川更深邃，黏稠得令人窒息，連盤旋的春雁都驚惶地鑽入雲層，只留下幾片飄落的灰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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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叔？」楚燼凇心臟狂跳，體內被琴音激得躁動翻騰的冰火靈力如同沸油潑雪，嗤嗤作響。他強行壓下喉頭腥甜，目光銳利地掃向琴音所指的東北方——那片看似平靜的雪原盡頭，連綿起伏的雪丘在慘白日光下投下深藍的陰影，如同蟄伏巨獸的脊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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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翁的鼾聲戛然而止，他猛地坐起，懷裡的酒葫蘆「咚」地一聲滾落，葫蘆口新凝的月光草露酒潑灑出來，清冽的酒香瞬間被那股無形的陰冷壓制。「他娘的…」老頭低罵一聲，睡意全無，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鼻子用力抽動了幾下，「是『腐魂香』！混著血腥氣…起碼三十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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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無漪的柔骨傘架「唰」地收攏，重新擰回人形骨架，碧綠的眸子寒光閃爍，破損的裙襬無風自動：「能讓老海頭的『焦尾』示警…是衝著噬魂體來的？還是衝著咱們這群『血包』？」她下意識地將昏迷的白小碗往楚燼凇身邊推了推，柔骨悄無聲息地延展，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潛入積雪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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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燼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他低頭看向那株在寒風中微微顫抖的燼凇苗，半冰半火的葉片似乎也感應到了威脅，光澤黯淡了幾分。他試圖再次凝聚神念與幼苗溝通，汲取那微弱的平衡之力來穩住體內亂竄的靈力，但心緒已亂，神念如同投入狂濤的小舟，難以維繫。丹田內冰火氣旋的撕扯感再次加劇，經脈傳來陣陣針刺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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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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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縮在雪地裡、被燼凇苗靈氣灼傷的青錢小蛇，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痛苦的嘶鳴！牠碧綠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那截被草芽佔據的斷角處，七彩的花苞瘋狂閃爍，投射出的不再是養父林折松哼唱的〈獵狼調〉，而是一片片破碎、扭曲、充滿血腥與絕望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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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裡，是無數身著灰白色制式道袍的身影，袍角繡著猙獰的「玄」字。他們在陰暗的石窟中穿梭，手中法器閃爍著不祥的光芒。石窟深處，是一個個巨大的、佈滿符文的晶瑩「玉棺」，棺內浸泡在詭異綠液中的，赫然是一個個昏迷不醒的修士！其中一個畫面閃過，楚燼凇瞳孔驟縮——那玉棺中浸泡的側臉，竟與玄淵閣當初帶走村中「有靈根」孩童時，那個為首的鷹鉤鼻管事有七分相似！只是此刻那管事的臉上佈滿了蛛網般的晶化裂痕，雙目空洞無神，彷彿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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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其中幾個「玉棺」旁，有身披黑袍、面無表情的「醫者」正在進行某種「嫁接」儀式！他們用鋒利如手術刀的法器，硬生生從一個少年修士的丹田處剝離出一團閃爍著微弱土黃色光芒的氣旋（土靈根？），然後粗暴地塞進旁邊棺中另一個氣若遊絲、渾身佈滿冰霜裂紋的青年修士體內！土黃氣旋一入體，那青年修士便發出非人的慘嚎，身體劇烈膨脹，皮膚寸寸龜裂，最終「噗」地一聲炸成漫天血霧與冰碴！而那團土黃氣旋也隨之黯淡、消散。黑袍「醫者」只是冷漠地記錄著什麼，對眼前的慘狀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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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根嫁接…」楚燼凇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這四個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當年他被測出「偽火靈根」，玄淵閣的人也曾用一種貪婪而評估的眼神掃視過他！原來所謂的「專收異靈根」，竟是如此血腥恐怖的魔窟！花十九的草木體、曲無漪的柔骨體、白小碗的噬魂體…他們每一個人，在玄淵閣眼中，恐怕都是上佳的「實驗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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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錢斷角處的投影畫面還在閃爍，最後定格在石窟深處一面巨大的晶壁上。晶壁上浮動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簡略資訊，如同待宰羔羊的名冊。楚燼凇的名字赫然在列！旁邊標註著：「疑似冰火衝突異靈根（待確認），潛力評估：甲上（極度危險，需特殊容器禁錮觀察）」。更下方還有一行小字：「目標關聯體：噬魂體（白小碗，已捕獲？），草木體（花十九，重創），柔骨體（曲無漪，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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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帳！」曲無漪看到自己的名字，柔骨氣得發出細密的顫音，碧眸中殺意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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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錢的投影到此戛然而止，七彩花苞光芒盡斂，小蛇虛脫般癱在雪地裡，斷角處的草芽也萎靡不振。牠顯然是無意間吞噬了那些黑袍邪修逸散的、充滿痛苦與惡念的殘魂碎片，才觸發了這短暫而駭人的共感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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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源頭…」海無涯的獨眼猛地轉向東北偏北的方向，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不足二十里！他們在移動…速度很快！」他枯瘦的手指再次撫上焦尾琴的斷弦，這一次，琴身竟自主發出低沉嗡鳴，如同被無形的手指撥動，一股充滿悲愴與警告的無聲音波，如同漣漪般擴散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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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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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海無涯琴音擴散的同時，東北方的天際，一道刺目的猩紅流光如同撕裂蒼穹的傷口，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朝著眾人所在的雪坡爆射而來！流光的核心，隱約可見一個踩在血色骨幡上的人影，周身散發著濃郁的、令人作嘔的血腥與腐魂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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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血骨幡』！玄淵閣的追魂使！」醉仙翁臉色一變，猛地抓起酒葫蘆，「老酒鬼擋住第一波，燼小子護好小碗和那棵苗！」他仰頭猛灌一大口葫蘆裡月光草凝成的露酒，原本佝僂的身軀瞬間挺直，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濃烈酒氣轟然爆發。他張口一噴，酒液並非散開，而是凝成一支晶瑩剔透、纏繞著翠綠藤蔓紋路的巨大酒箭，箭頭直指那道猩紅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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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翁的『青藤穿雲箭』？老東西還有點壓箱底！」曲無漪精神一振，柔骨瞬間化作十幾道尖銳的骨刺，如同毒蛇出洞，緊隨酒箭之後，刺向那血色骨幡的下盤，試圖干擾其飛行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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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骨幡上的身影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面對激射而來的酒箭與骨刺，他竟不閃不避，只是伸出枯爪般的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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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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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暗紅色的、佈滿扭曲痛苦人臉的靈力壁障瞬間在他前方張開！醉仙翁凝聚了草木精華的酒箭撞在壁障上，發出沉悶巨響，翠綠的藤蔓紋路瘋狂閃爍，卻如同陷入粘稠的血沼，速度驟減，箭身迅速被污穢的暗紅侵蝕，發出「滋滋」的消融聲！緊隨其後的骨刺更是如同撞上銅牆鐵壁，紛紛折斷、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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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後期？！」醉仙翁噴出的酒箭被污血壁障阻擋反噬，悶哼一聲，踉蹌後退，葫蘆上月光草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臉上湧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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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幾個殘兵敗將，也敢負隅頑抗？」血幡上的人影終於清晰。他身披玄淵閣標誌性的灰白道袍，外面卻罩著一件猩紅如血的斗篷，兜帽下是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年輕面孔，眼神卻陰鷙如毒蛇，嘴角噙著一絲殘忍的戲謔。他手中把玩著一枚不斷滴落黑血的骨鈴，鈴聲輕微，卻讓人心煩意亂，神魂不穩。「奉閣主令，擒拿叛逆楚燼凇，回收噬魂體及相關實驗素材！反抗者…煉魂抽魄！」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楚燼凇、昏迷的白小碗、虛弱的青錢，最後落在楚燼凇腳邊那株奇異的燼凇苗上，眼中閃過一絲驚疑與更深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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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夢！」楚燼凇厲喝，強忍著經脈劇痛，將白小碗護在身後，右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斬龍劍的劍柄上，劍穗上繫著的花十九的種子袋輕輕晃動。他體內的冰火靈力因憤怒與危機感而更加狂暴，左半身寒氣四溢，腳下積雪迅速凝結成冰，右半身則熱浪滾滾，融化的雪水蒸騰起白霧。這失控的力量不僅未能形成助力，反而讓他身形微微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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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靈根，也配用劍？」血幡上的年輕修士（血骨子）輕蔑一笑，手中滴血骨鈴輕輕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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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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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的鈴音如同無形的毒針，瞬間刺入眾人識海！楚燼凇只覺腦中「嗡」的一聲，無數充滿惡念的囈語、淒厲的慘叫聲轟然炸開，眼前幻象叢生，彷彿置身於那投影中的血腥石窟，無數雙晶棺中絕望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丹田內冰火氣旋的衝突被這邪音一激，幾乎要徹底失控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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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本就虛弱的醉仙翁首當其衝，噴出一口帶著酒氣的鮮血。曲無漪的柔骨動作也瞬間僵硬遲滯。就連海無涯撫琴的手也微微一頓，焦尾琴的鳴響被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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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危急關頭，異變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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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昏迷蜷縮的白小碗，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她緊閉的眼皮下眼珠瘋狂轉動，口中發出無意識的、野獸般的低吼。纏繞在她身周的噬魂影猛地暴漲、沸騰，不再是蘇晚娘熬粥的溫馨剪影，而是化作一團不斷翻滾、膨脹的、充滿暴戾與飢餓感的漆黑濃霧！濃霧中，無數扭曲痛苦的面孔若隱若現，發出無聲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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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她的噬魂體被那腐魂香和邪鈴徹底激發了！」海無涯臉色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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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白小碗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曾經清澈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純粹的、吞噬一切的漆黑！她鎖定了空中散發著最濃郁邪惡魂力波動的源頭——血骨子！噬魂影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漆黑巨口，帶著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無視了那層污血壁障，朝著血骨子和他腳下的血骨幡狠狠噬咬而去！速度之快，超越了所有人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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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血骨子臉上的戲謔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驚駭！他從未見過如此狂暴、如此不講道理的噬魂體！那漆黑巨口散發的純粹惡念與吞噬之力，讓他築基後期的神魂都感到一陣戰慄！他下意識地將手中滴血骨鈴擲向巨口，同時瘋狂催動腳下血骨幡向後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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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那枚蘊含邪力的骨鈴被漆黑巨口一口吞下，如同嚼碎一顆糖果，連半點波瀾都未掀起。巨口去勢不減，瞬間將血骨幡的尾部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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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血骨子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血骨幡是他的本命法器，與他神魂相連！噬魂巨口吞噬幡尾的同時，一股恐怖的、撕裂神魂般的劇痛瞬間傳遍他全身！他感覺自己的部分神魂、修為，連同血骨幡的靈力，都被那無底洞般的漆黑巨口瘋狂地撕扯、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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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猩紅斗篷靈光大放，勉強掙脫了巨口的吸力，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倒飛，口中鮮血狂噴，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氣息暴跌，顯然遭受了重創！那桿血骨幡被硬生生撕裂了小半截，殘破的幡面靈光黯淡，發出嗚咽般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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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噬魂體！你…你竟敢…！」血骨子又驚又怒，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恐懼，再無半分之前的囂張。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團依舊在翻滾咆哮、似乎意猶未盡的噬魂黑霧，以及黑霧中心那個雙目漆黑、如同深淵魔神的少女身影，再也不敢停留，猛地一跺腳下殘破血幡，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頭也不回地朝著來時方向亡命飛遁！連句狠話都不敢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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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坡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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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噬魂黑霧在失去了目標後，緩緩收縮，重新纏繞回白小碗身上。少女眼中的漆黑如潮水般褪去，恢復了短暫的迷茫，隨即身體一軟，再次陷入昏迷，只是臉色更加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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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碗！」楚燼凇顧不得體內翻騰的靈力，急忙上前將她扶住。入手處一片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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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魂體強行吞噬遠超自身負荷的邪魂和法器靈力…反噬極重！」海無涯迅速上前，枯瘦的手指搭上白小碗的脈門，眉頭緊鎖，「她神魂受創，靈力紊亂…必須儘快找地方靜養梳理，否則…」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沉重的語氣已說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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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翁咳著血沫，撿起滾落一旁的酒葫蘆，心疼地看著上面黯淡的月光草：「這下好了…惹出個瘋子，還差點賠上小碗丫頭…玄淵閣的雜碎，鼻子比狗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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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無漪收回柔骨，臉色也很難看，她看向楚燼凇：「楚呆子，那傢伙跑了，肯定會引來更多追兵！這地方不能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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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燼凇抱著昏迷的白小碗，感受著她微弱的氣息，又看向腳邊那株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孤單的燼凇苗。寒螭真人的話語再次迴響在耳邊：「玄淵閣…實為魔道實驗場…」方才青錢投影中那血腥恐怖的「靈根嫁接」場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腦海。拜入玄淵閣？那無異於自投羅網，將自己和同伴都送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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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白小碗的重創急需穩定環境療養。自己體內冰火靈力的衝突越發失控，單憑這株幼苗的微薄聯繫，根本不足以支撐他繼續在危機四伏的雪原跋涉、戰鬥。寒螭真人當初傳授《八荒鎮獄圖》殘卷時，曾隱晦提及，玄淵閣深處，或許藏有暫時壓制冰火衝突的秘法或器物…這是否是他唯一的生路？一個充滿血腥與陷阱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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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淵閣…」楚燼凇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眼神劇烈掙扎。養父的狼牙在懷中硌著他，牙面上「父子局，平手」的刻痕彷彿帶著滾燙的溫度。養母蘇晚娘玉雕化去前那句「燼凇，帶大家去看春日的海…」如同沉重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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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同伴：醉仙翁捂著胸口，月光草萎靡；曲無漪柔骨上的裂痕尚未修復；海無涯抱著焦尾琴，獨眼望著血骨子遁逃的方向，滿是憂慮；青錢小蛇虛弱地纏在他腕間，斷角草芽黯淡；還有懷中昏迷的白小碗，以及…那株紮根於雙生梅核、纏繞著銀簪與狼牙的燼凇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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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決絕的火焰，在他冰火交織的眸底點燃。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觸碰燼凇苗那冰涼與溫熱並存的葉片，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平衡之力順著指尖流入，稍稍撫平了體內翻騰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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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玄淵閣。」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斷退路的沉重與孤注一擲的鋒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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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曲無漪驚呼出聲，醉仙翁也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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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那裡找死嗎？」曲無漪的柔骨發出危險的繃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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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燼凇的目光掠過昏迷的白小碗，落在自己依舊無法掌控、時而冰寒時而灼熱的雙手：「只有那裡，或許有暫時壓制我體內衝突、救小碗的東西。」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而且…寒螭前輩曾言…那裡…或許有『地心炎』與『萬年冰髓』的線索…」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也是最大的賭注。他必須去，為了活下去，為了守護身邊的人，也為了…解開這冰火枷鎖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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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都瘋了…」醉仙翁喃喃道，灌了一大口酒，卻被嗆得連連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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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無涯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焦尾琴唯一還算完好的琴弦，發出一聲短促而壓抑的音符，如同嘆息。「福禍相依，死中求活…」他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宿命般的蒼涼，「既已決定…那便走吧。東北方向…百里外，有處廢棄的『冰霧峽』，曾是古戰場，地磁紊亂，或可暫時擾亂追蹤…先到那裡避一避，再做打算。」他指向與血骨子遁逃方向略有偏差的東北深處，那裡終年瀰漫著不散的灰白色冰霧，如同大地一道亙古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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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燼凇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小心地將白小碗背起，用養父那件破舊卻厚實的狼裘將她裹緊。然後，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其溫和的、引導性的神念，輕輕觸碰那株燼凇苗的根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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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蹟發生了。那纏繞著銀簪與狼牙的細嫩根鬚，竟如同擁有靈性般，主動地、小心翼翼地鬆開了對兩件舊物的纏繞，然後順著楚燼凇的神念牽引，輕輕地纏繞上他的手腕！幼苗的本體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脫離凍土，半冰半火的葉片貼著他的皮膚，一股微弱卻持續不斷的平衡暖流緩緩注入他混亂的經脈，雖然無法平息狂暴的冰火衝突，卻奇蹟般地在他體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冰火交融的靈氣膜，將他自身失控逸散的氣息最大限度地遮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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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燼凇心中稍定。他最後看了一眼冰宮崩塌的方向，彷彿能穿透層層冰雪，看到那深埋地下的玉雕。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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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他低喝一聲，背著白小碗，手腕纏繞著燼凇苗，率先邁步，踏入了茫茫風雪，朝著那片死寂的冰霧峽方向走去。背影在呼嘯的寒風中，顯得孤獨而堅定。青錢小蛇勉強昂起頭，斷角草芽指向冰霧峽的方向，發出細微的嘶鳴。眾人相視一眼，帶著滿身的傷痕與沉重的心情，沉默地跟上。雪地上，只留下一行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便被新的風雪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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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身後極遠的風雪中，一道幾乎與雪色融為一體的、極淡的虛影，正遙遙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虛影的指尖，夾著一片枯萎的、邊緣帶著焦痕的月光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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