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壓扁的企鵝與本來就很扁的貓 - 香菜企鵝與連環殺人案（四）

海陌做了一個夢。

斜陽帶著夜晚的旌旗，逐漸沒入了海平面。在海中求生的漁人們，收回了他們清晨散佈出的三層尼龍網。那日沒有累累碩果，只有寥寥的小魚，他們輕嘆一聲，放手讓牠們回歸自然。

夢裡的海陌昏昏沉沉地趴在學校的課桌上，而少女手臂底下那些如火星文字般的數學公式，在她的唾液刷洗下，變得模糊不清。她被夕陽的溫和緩緩喚醒，疲憊不堪的她撐著額頭抬起了身子。

幾點了？

她看了那無關緊要的作業本，打著哈欠闔上頭，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著桌面。

放學的鐘聲響起，像牧羊的犬兒督促著羊群回家，把晨曦時帶出的一切捋回了母親的懷抱。然而羊群們總有個一隻半頭不合群，牠們彼此吆喝著夜晚的出遊，偏離了犬兒的警告，扮著鬼臉調皮地跑出了圍籬。

[小——碧——]

[妳睡整天啦！妳沒看到那‘飛機頭’被妳氣到連課都不上了。]

[哈哈哈就是，他的機翼都快噴火了，像這樣——咻——]

少女無視著她的狐群狗黨，懶洋洋回道：[本姑娘就是躺著考試也能拿個及格，他能奈我何？哈——好想睡呀……]

[走嘛走嘛，今天去KTV怎樣？]

少女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好哇！多久沒揪夥啦妳？]

[明明是妳都不跟咱們去的，怎今天就來勁了？]

[屁！我哪次不去的？走了呼——哇哇——]

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孩們，以旁人聽不懂的特殊結尾字詞，作為她們一夜美夢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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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丫頭還不起床？”

“妳再多睡我要跟妳收錢啦！”

蕭薔用她修長的腿“叫喚”著床上睡到口水都匯流成河的天使姑娘。

“嗯……”海陌迷迷糊糊的睜開眼，這才想起自己還在別人家窩囊著。

“幾點啦？”她喃喃似地問著。

蕭薔：“七點十分，我等會要去協會一趟，妳幫我整理下地板。”

海陌噘起下唇苦巴巴地望著蕭薔……

“啊！玻璃也順道擦下，昨天被妳弄髒了。”

海陌：……

無奈這次的對手是個問世多年的江湖女豪傑，她想在人家家裡白吃白住？

——門都沒有！！！

蕭薔下巴朝著廚房的方向一瞥，隨後徑直離開。

海陌乖順的理著被弄亂的床單，再將棉被折得工整齊一，一切妥當後，跟在蕭薔身後屁顛屁顛地走向廚房。

與棉被們的離別之際，她戀戀不捨地回頭望著那床鋪……

[剛才……好像做了個夢……？]她心裡想著，不過夢境的內容已隨著外頭叫賣先生的吆喝隨風而忘。

記不得了，看來也沒那麼重要，她不再流連過往，轉身朝著朝陽邁進。

蕭薔的廚房裡有張小圓桌，好在她當初準備了兩張椅子，就是避免哪天家裡來個蹭飯的沒位置坐，如今不出所料，果然還是多了張嘴。

餐桌上的“早餐”已被擺放整齊，蕭薔面前是碗熱騰騰的方便麵，而海陌的盤子裡是剛烤好的吐司夾火腿蛋，還有一杯熱牛奶正冒著誘人的白霧，像在呼喚著海陌快點兒喝它——

看來伙食這點，蕭薔還是沒有虧待她的。

“妳終於醒了，妳一個理應純潔無瑕的美麗天使居然睡得跟頭豬似的，整日醉舞狂歌成何體統！”

海陌：[整日？？？]

說話的依舊是隻企鵝、依舊說著晦澀的成語。

企鵝一屁股坐在餐桌的的正中央，牠的面前擺著一碗香菜細屑，而牠正用小翅膀艱難的一把抓著一把塞進口中。

儘管兩名女子對香菜都不至於怨恨到需要鬧革命的地步，但看著模樣怪異的生物大口吃著味道極其濃烈的蔬菜……那散發出的有機醛類毒氣不但蓋過了本該清新的朝氣，更是蓋過了兩人的頭頂，形成一片黑霧。

海陌：？？？

蕭薔：……

海陌先是一愣，隨後微微將頭偏向身邊的女子，低聲問道：“這貨誰？妳什麼時候養的？醉舞狂歌是這麼用的嗎？”

蕭薔一聽，擰著眉頭不屑地回問道：“它不是妳帶回來的嗎？昨晚跟著妳進門的。”

海陌：“哪泥？？？”

看來“醉舞狂歌”一詞用的是穩妥穩當，她的確像個宿醉的放浪客忘了昨晚發生了什麼。

好一翻挑戰記憶的容量拉扯，她終於想起了昨晚幫助了企鵝一事，她滿臉詫異地看著對方：“我不是幫你實現‘願望’了嗎？”海陌將身子往前傾，動作之大震得蕭薔碗裡的湯汁都濺了出來。“你還看得到我？”

企鵝不明所以“歪”著腦袋說：“為何就看不到了？”

海陌不知如何解釋，她心裡也納悶著呢，她已經幫企鵝實現了“想要哭”這個願望，於是讓它有了人的形體，按理來說企鵝應該看不到她了才對呀？

還是……企鵝的願望不僅僅是有個能哭的形體？

她思來想去，光是一隻布偶能有思想就超乎常理了，現在不但能安然地在她面前活動說話，還能用“手”抓東西吃進肚子……

等會就算看到牠進浴室刷牙洗臉，再往馬桶上坐，好像都沒什麼值得令人驚訝了。

[罷了……]她抓起火腿蛋吐司，張嘴就是一大口，邊嚼著邊說：“沒事，你就乖乖做你的企鵝吧。”

一旁的蕭薔見到海陌這麼沒形象，忍不住叨唸：“吃東西的時候別說話，別一次咬那麼一大口，等會噎著了怎辦？牛奶趁熱喝，坐姿再正些，年紀輕輕駝啥背呢……”

海陌雖不甘示弱，卻只能慫著臉小聲回嘴：“……二十六年的天使，在加上外表年齡……搞不好都比妳大了呢……”

蕭薔：“安靜，別頂嘴。”

海陌人如其頭，委屈的像個生長在潮濕角落裡無法抬頭的菌株。

清晨的雀鳴伴隨無心計、無謀算的拌嘴聲，三個來自不同種族的生物在陽光的照射中，沐浴在逐漸朝氣蓬勃的花海內，一個全新的“家”從頭建造起，互補著各自的缺憾。

沒人知道上帝會如何譜寫故事的終章，也沒人知道天使下凡的真正任務是什麼，不過祂在裡頭安插的小品，正在唱著通往下回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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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薔吃完麵，看了下手錶——圓球時鐘的周圍，連接著黑色皮革的錶帶，錶帶的老舊程度，從它脫落的皮屑可猜測一二。

錶不貴，貴的是十九年的歲月。

這是她生下薇薇的那年，丈夫……不，前夫送她的禮物。

指針指向七點五十三，距離八點半的會議還有些時間。蕭薔回到辦公桌前，滑開了嫌疑人名單，想從這些資料裡尋個蛛絲馬跡。她拿起一旁的筆記本與藍色原子筆，專注著紀錄這些人的共通點，不過下筆是困難重重。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個都無犯罪紀錄，看著清白，讓她難以捉摸他們的犯案嫌疑。可警方還是從各個角度抓到了他們那微乎其微的“嫌疑”，有些曾跟死者有過糾紛，不過這些糾紛小到在商店裡爭搶特價的即期品……

再大點的嫌疑，則是曾跟某些死者有多次接觸……如同那名保險業務員。

八名死者，保單全是這位業務員負責。據了解，他為人多疑個性古怪，可對客戶卻是十分上心，什麼問題一出現，他三分鐘能搞定的就絕不會多拖一秒。而其中一名被害者失蹤前，曾與他聯繫並發生爭執。原因是被害者先前出過車禍，不過保險公司的理賠金額並不如她所想，於是試圖透過業務員向保險公司多爭取一些賠償，但業務員以自己並無權限為由拒絕客戶的要求。

兩人最後以相當不愉快的合約內容草草收場，緊接著，正是女子的下落不明。

由於業務員的職場人緣不甚佳，同僚們在聽聞此事時皆不予置評，無人替他發聲。更多的是平時眼紅他業績優良的人，在背後質疑他私下約死者出來見面，而後一言不合導致悲劇。

眾目之下，他不斷辯解，可標籤已經貼上，如同上了強力膠，怎麼擦拭也無法將他的疑點擦拭乾淨。

據資料裡，案發現場的鑑識專家勘查結果顯示，犯案人是個成年男性，有一定的壯碩身材，否則不可能對著這些女子如此強壓痛下殺手。而根據周圍的環境破壞跡象，現場致死者於死地的僅有一人（但不排除有協助犯案的共犯，因此嫌疑名單上才會男女皆有）。對方犯案手法高超，凡是指紋、皮膚分泌皮脂物質、鞋印、遺落物等等能讓警方加以追蹤的證據，他都能巧妙的避開且將現場收拾乾淨。

蕭薔翻看著名單，沒注意到陣陣的香菜味兒從身邊飄過。

“那兩個男的還沒被抓呀？”企鵝布偶一拐一拐地走到她身邊“端坐”下來，嘴中的香菜依舊狂妄。

“你們人類警察的辦事效率是抓不到他們的，那倆雜碎狡猾的很。”

“妳看再多遍都沒用，他們輪手接力的……”

“閉嘴！”蕭薔正忙中，她眉頭深鎖，握起拳頭便往企鵝軟綿綿的頭頂一敲——

企鵝瞬間扁了一半，可憐牠那棉花還不會自主回彈，牠只能用著瘦弱的小手孤身擠壓棉花，努力將自己擠回原來的模樣。

企鵝不甘心地唸著：“……真是不懂憐鵝惜棉……”

蕭薔：“事情都鬧得這麼大了你還在那說什麼風涼話……”

……

咦？

等等……

蕭薔猛一抬頭——

“你剛說什麼？”她突然揪著企鵝舉到自己面前，瞪著對方的綠豆眼大聲喝道。

企鵝：？？？

“我說妳不懂憐鵝惜棉！”

蕭薔怒目圓睜：“上一句！”

“……嗯……妳看再多遍都沒用……”

“再上一句！”

“你們人類警察的辦事效率……”

“再上一句！！！”

企鵝一臉不解，歪著腦袋說：“我說，那兩個男人還沒被抓呀！”

就是這句！

蕭薔一激靈，以極快的手速將所有嫌疑人列表縮放到一頁即能顯示的範圍，她將企鵝的頭轉向屏幕，語速急迫的問道：“哪兩個？你說兩個男人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知道？”

“屏幕裡這些人都是嫌疑人，告訴我，你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看到了誰做了什麼！”

企鵝被她突如其來的激動嚇傻了，牠顫抖著小手指著屏幕裡的照片：“這個……還有這個……我就住樓下，住了好多年了。”

廚房的海陌正清洗著洗碗槽裡的油垢，聽到外頭傳來激烈的爭吵，連忙探頭出來查看：“大姐，鵝鵝你們吵什麼架呢？”她甩開手中的水漬，好奇的走向蕭薔的辦公桌盤腿坐下。

而怒火逐漸竄起的蕭薔咬著牙，忍住自身的情緒，逐字說道：“請你……將你看到的，全部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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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鵝哆嗦著渾圓的棉花體，將牠的所見娓娓道來：

牠雖然有著思想，不過布偶身體導致牠無法動彈，而牠被主人“哥哥”擺在床上的位置，面前恰好正對著落地窗。於是那名十八歲少女的慘劇，就如同當年少年在人間消散的悲劇一樣，被牠看得一清二楚，卻無法出手。

犯案的是兩名男子，一名是個年過三十的英俊青年。青年風姿倜儻，是個生物學權威教授，任教於Y市知名的公立大學。也因為他的專業被國家認同，在政府致力推動教育的訓練學程下，他偶爾會到高中學院裡擔任臨時講師，然而這人看著翩翩公子，誰知一刀剖開裡頭全是黑水。

而他的同夥則跟他完全相反，是個獐頭鼠目的矮小少年，少年沒有正經工作，成天就是遊盪在Y市四處打零工，搬磚、塗漆、跑外賣……

少年雖沒在警局留過案底，不過不穩定的生活習慣，讓周遭人們對他的評價也是不置可否。

企鵝回想事發前的那幾日，它之所以對少年印象深刻，除了對方醒目的長相外，還有他鬼祟的舉止。

少年總是有意無意的經過現場，他假借送外賣及找工作之名，探查周圍的攝影監控。而他徘徊時的精神狀態，臉部表情不自然、動作僵硬且害怕任何風吹草動，明顯緊張且充滿不安，一看就是個慫貨。不過他總能精妙的避開任何監控儀器，且能在無人的夜裡將塑膠套裹在鞋子上，避開任何會留下痕跡的草叢或泥地，帶著一次性手套挖著土壤裡的“埋葬地”。

企鵝聰明，從少年手機不時傳出的叮咚聲，與對方查看訊息時的身體顫抖，讓牠一眼就看出少年的背後有人在指揮著行動。不過那背後的藏鏡人始終不曾當面現身。

直到案發那天夜裡，牠一如往常看著月亮發呆，想像自己有天能靠著兩片薄翅展翅飛翔。

就在它的飛翔夢做到一半時，牠瞥見了對面空地停放了一台黑色轎車，隨後駕車的青年從後車廂搬出被捆住四肢的少女——

“他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說也奇怪，他明明不曾到場，仍是可以踏著那獐頭小廝走過的路，毫無顧忌地走向兇案現場。”企鵝如此說著。

它搖頭嘆息：“那女孩說來真可憐，她全身傷，看著手部骨骼彎曲，似乎是被打斷了。”

那可憐的女孩在垂危的求生慾前，用靈魂裡的低鳴像上天求救著。可青年無懼無畏，他先是讓女孩看著自己的“墓穴”，逼迫她懺悔自己的過錯，接著拿出野生花朵，將花蜜沾在她的耳朵裡，自己則在一旁優雅地觀賞蜜蜂的聚合與女孩身體不斷扭動的“曲舞”。

“她一直掙扎呢！不過動作非常微弱。面色無神，精神也出現異常，在被壓制於地時，她不斷自行用頭部撞擊地面，她的臉頰、額頭都摩擦出血了。”

“可憐啊……也不知先前受了多少折磨……”

當蜜蜂順著本能往女孩的耳裡鑽探時，女孩的精神徹底崩潰。

月色下，他的笑容慈藹到詭譎，他在最後，朝著女孩說了一句話，接著親手送對方“上路”——

直到女孩悶死在土壤中，他悠悠的收拾周圍，隨後心滿意足地揚長而去。

企鵝說完事發經過，它垂著腦袋喃喃唸著：“如果世上真有神明，……如果世間不過是神明手中的一碗鍋……那祂將所有配料都備好下鍋了，唯獨少放了一顆心……”

“如果世上沒有神明……”

“那種種作惡的心是否存在的裡所應當？”

蕭薔拳頭的指節喀吱作響，她將企鵝說的話全數錄下音來，此時的她面目猙獰，怒火中燒。

“碰！”她的筆記本被憤怒的氣焰燃上劇高的溫度，溫度來自她的掌心——來自她內心裡的忿然作色。

剎那間，三人臉上各有愁雲，血腥的字句正在諷刺著外頭那明媚的晨光。

——*人間，不過是抹去了脂粉的臉龐。

卸下了妝容，世間沒有情愛，沒有良善，沒有樂和。

只有赤裸的心臟顏色。

有人黑，有人紅，卻沒人有那胭脂水粉該有的清白。

蕭薔顫顫地拿起手機，她並沒有立刻報警，而是撥了電話朝話筒對面的人下達指令。她說了什麼？海陌與企鵝並不曉得。但他們知道，光是一隻企鵝布偶的片面之詞，並無任何證據足以證實惡魔的狠毒，於是蕭薔用著她的方式，打算將“不可能”化為“確實”。

她掛下手機，急急忙忙的收拾著電腦及筆記。就在這時，一通電話鈴聲響了，蕭薔二話不說直接接通，她慌亂之下按到了擴音鍵，這次，海陌跟企鵝都聽到對面的聲音了——

“薔姐，又一個少女失蹤了。”

蕭薔急速奔出家門後，徒留天使與布偶。

海陌手上抱著早已冷卻的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啜飲著。而企鵝不吃香菜了，牠只是坐在陽台邊發愣。

企鵝無心的問著海陌：“為何妳可以這麼淡然面對這種事？”牠以為海陌會在正義感的鼓噪下跟著蕭薔出門行動，但她沒有。

非但沒有，還淡然自若似地喝著牛奶。

“我的任務是幫人釋懷遺憾及心願。”海陌背對著企鵝，淡淡說道：“鵝鵝，我不是英雄，我們都不是。”

“人間有人間的法則，惡人終有一天會受到制裁。我們目前拿不出任何證據能讓你站上證人席……”

“我做天使已經二十六年了，”海陌仰頭看著天花板斑駁的白漆與滿生灰塵的燈管，說道：“我什麼都遇過了，我也被人類埋怨過，為何我無法替他們伸張正義？”

她突然想起當年送詐騙犯進牢獄一事。當時雖替部份被害人討了些公道，可最終因為她的存在是“虛無”，她終究無法成為那個“證人”……

“你想過嗎？如若一切罪惡皆有我來插手，那人間律法何需存在？”

“世界自有它的運轉軌跡。如要打破這條僵局，只有讓我找到自己是誰。”

她轉頭看著企鵝，正眼盯著對方：“我想順著這條軌跡摸出我的過去，我不想作為一個‘虛無’的存在。你呢？

企鵝一愣，牠彷彿知道了海陌想說什麼，於是遲疑良久後，牠站了起來，走到海陌面前，鼓起勇氣說：“我想找到‘哥哥’在這條軌跡上，曾走過怎樣的路。我想找到他存在的證明，我想跟妳一樣……”

“我不想讓他成為‘虛無’。”

海陌瞇起眼來，打量著眼前的布偶。

“哼——”她輕笑一聲，隨後，抬起自己的手掌面向企鵝：

“我可以幫你找回你的遺失物。”

企鵝擺動著肥胖的身體，湊近了海陌。

牠將牠的小翅膀拍上海陌的掌心，拍響了新的故事篇章。

“我同妳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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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只是抹去了脂粉的臉——電影《霸王別姬》1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j2w8bkI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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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菜企鵝與連環殺人案（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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