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的南城，暑氣未消，蟬鳴黏稠地裹挾著午後的空氣。南江一中高一班的教室裡，風扇徒勞地攪動著沉悶，大部分學生被公式和單詞催眠得昏昏欲睡。
只有靠窗角落的那個身影，像一座沉默的島嶼。
蘇念微微低著頭，厚重的銀絲細框眼鏡幾乎遮住了她半張小臉，鏡片後清澈的杏眼專注地落在攤開的物理競賽題集上。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極其細微卻規律的沙沙聲。及腰的烏黑長髮被她隨意地攏在耳後，露出冷白細膩的脖頸，寬大的藍白校服外套罩著她纖細的身形，彷彿要將她整個人藏進去。陽光透過窗櫺，在她攤開的書頁上投下幾縷光斑，卻吝嗇地不肯多分一絲暖意給她本身。她是那種存在感稀薄到，老師點名時偶爾都會卡殼一下的學生——「蘇念？哦，在，在的。」
教室的另一端，彷彿是兩個世界。
林驍的位置是空的。
此刻的他，正沐浴在籃球場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裡。汗水沿著他線條分明的下頜滾落，浸濕了紅白相間的7號球衣，緊貼在賁張的肌肉上。185cm的身高在人群中鶴立雞群，一個乾淨俐落的變向晃過防守，起跳，滯空，手腕輕抖——籃球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三分入網！
「林驍！林驍！林驍！」 尖叫聲幾乎要掀翻球場頂棚。
他落地，咧開嘴，露出他的虎牙，笑容燦爛得如同此刻灼熱的陽光。標誌性的丹鳳眼微微上挑，眼神明亮銳利，帶著球場主宰者的侵略性，掃過沸騰的觀眾席時，又自然地轉換成一種親和力十足的光芒。他隨意地抹了把汗，小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閃著健康的光澤。黑色短髮被汗水打濕，更顯俐落張揚。隊友趙磊衝上來狠狠撞了下他的肩膀：「驍哥！Damnnnn！厲害！」
他是南江一中的太陽，光芒萬丈，理所當然地佔據著一切視線的焦點。
(二)
蘇念合上題集，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教室裡只剩下零星幾個人。她收拾好書包，習慣性地走向那條通往圖書館、也繞經籃球場的僻靜小路。她喜歡這裡的安靜，可以隔絕球場那邊傳來的喧囂。
然而今天，喧囂似乎格外清晰。
她忍不住在靠近鐵絲網的一棵香樟樹下停住腳步。隔著綠色的網格，她看到那個紅色的7號身影在人群中穿梭、跳躍、呼喊。每一次精準的傳球，每一次強硬的突破，每一次高高躍起的投籃，都像帶著蓬勃的生命力，撞擊著她的視網膜。她下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和……嚮往。
真耀眼啊。像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她心裡默默地想，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書包帶子。
就在這時，一個激烈的拼搶後，籃球失控地高高飛起，越過人群，朝著場外，朝著蘇唸的方向直直砸來！
「小心！」 場內有人驚呼。
蘇念瞳孔一縮，身體的本能讓她僵硬地後退了一步，卻根本來不及躲閃。她下意識地閉上眼，等待撞擊的疼痛。
預想中的重擊沒有到來。
一隻骨節分明、沾著汗水和塵土的手，在她眼前穩穩地抓住了飛旋的籃球，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巨大的衝擊力讓那隻手的主人微微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
蘇念睜開眼，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
林驍就站在離她不到兩步遠的地方，隔著鐵絲網。他微微喘著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一綹一綹地貼著額角。那雙標誌性的丹鳳眼正看著她，帶著一絲運動後的熱氣和……詢問。
「喂，沒事吧？」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運動後特有的微啞，像夏日的風掠過樹梢。
蘇念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近距離下，她能清晰地看到他小麥色肌膚上滾落的汗珠，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如同陽光烘烤過青草般的熱烈氣息。這氣息讓她無所適從，心慌意亂。
她猛地低下頭，厚重的鏡片滑下鼻樑，幾乎遮住了她全部的視線。她胡亂地搖搖頭，像受驚的兔子般，連一個眼神都沒再敢給對方，抱著書包轉身就跑，腳步踉蹌，細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香樟樹影深處的小徑上。
林驍握著球，看著那個倉皇逃離、幾乎要融入陰影裡的背影，微微蹙起了眉。剛才那一瞥，他只看到一個被巨大眼鏡框佔據的蒼白下巴和緊抿的、沒什麼血色的唇。還有……那雙藏在鏡片後、飛快掠過他時，清澈得像山泉，卻又寫滿了驚惶的杏眼。
「書呆子？」 他低聲咕噥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困惑。印象裡，好像是三班那個永遠坐在角落、成績好得嚇人的女生？叫……蘇念？剛才那眼神，怎麼像見了鬼似的？他有那麼可怕嗎？
「驍哥！發什麼呆！球呢！」 趙磊在場內扯著嗓子喊。
林驍甩甩頭，把那個模糊的影像和莫名其妙的感覺拋到腦後，揚手把球扔了回去，臉上重新綻放出張揚的笑容：「來了！」
(三)
放學鈴聲終於響起，像一場酷刑的終結。
蘇念收拾書包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腦海裡，鐵絲網外那雙帶著熱氣和疑惑的丹鳳眼，還有那句清朗的「喂，沒事吧？」反覆回放，攪得她心緒不寧。她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擾人的畫面。
「念念！快點啦！」 陳曉薇像隻快樂的小鳥，蹦蹦跳跳地衝到蘇念桌邊，圓圓的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再慢點，小賣部的冰棒要賣光了！」
陳曉薇是蘇念高中生涯裡唯一的亮色，也是唯一能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的存在。她就像一道活潑的陽光，強行擠進了蘇念安靜封閉的小世界。
「嗯，來了。」 蘇念低聲應著，背上書包，和陳曉薇一起走出教室。
初夏傍晚的風帶著微涼的舒適，吹散了白天的燥熱。校園裡人聲鼎沸，充滿了青春的喧鬧。蘇念習慣性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走路，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陳曉薇則挽著她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說著班上的趣事。
「……然後那個張胖子啊，被物理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答得牛頭不對馬嘴，臉都憋紅了，哈哈哈笑死我了！」陳曉薇笑得前仰後合。
蘇念的嘴角也微微彎起一絲極淺的弧度。只有在陳曉薇身邊，她才會偶爾流露出這樣的情緒。
就在她們路過佈告欄時，陳曉薇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猛地拉住了蘇念：「念念快看！校園論壇最新熱帖！『八一八校草林驍心底的白月光！』我的天！有圖有真相！」
蘇念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她被迫停下腳步，目光順著陳曉薇興奮的手指，落在了佈告欄旁邊一張被圍觀的列印照片上。
照片有些模糊，顯然是偷拍。背景是學校禮堂的後台入口。照片的主角是林驍，他穿著乾淨的白色T恤，斜倚著牆。那張總是帶著陽光笑容的俊臉上，此刻卻是一種陳曉薇從未見過的神情——專注，溫柔，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他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牢牢地鎖定在一個方向。
順著他目光的盡頭，另一個身影被鏡頭清晰地捕捉到。
是沈晴。
她穿著一條素雅的米白色及膝連衣裙，身姿挺拔優雅，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玉蘭花。及肩的栗色微捲髮在傍晚的風中輕輕拂動。她正微微側著頭，似乎在和身邊的同學說話，精緻柔和的側臉線條流暢，嘴角噙著一絲溫婉的笑意。那雙被稱為「秋水眸」的眼睛，即使隔著照片，彷彿也蘊含著讓人平靜的力量。她的氣質乾淨、疏離，帶著藝術生特有的沉靜與高遠。
「哇！真的是沈晴學姐！」 陳曉薇壓低聲音，興奮得兩眼放光，「我就說嘛！之前籃球隊訓練賽，林驍學長總會往觀眾席某個位置看，原來是在看沈學姐！他們倆……一個校草，一個女神，絕配啊！聽說沈學姐是舞蹈特長生，目標是北舞呢！林學長那眼神……嘖嘖，絕對有情況！」
周圍的議論聲也隱隱約約飄進蘇唸的耳朵：
「……林驍喜歡沈晴？不是吧？感覺像兩個世界的人啊……」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F6uENjvj
「……怎麼不可能？沈晴學姐多完美啊！氣質好成績也不差，林學長眼光高著呢！」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19FWB4ec
「……聽說林驍的球衣號碼就是沈晴的生日數字？真的假的？」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vWELZZkZU
「……好像有次聯誼，有人看到林驍給沈晴遞水，沈晴笑著接了，但好像也沒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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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男神女神的故事，我們看看就好……」
那些議論像一根根細小的針，扎進蘇唸的心裡。她看著照片上林驍那專注而溫柔的眼神——那是她從未見過，也絕不可能為她展現的神情。再對比照片上光芒四射、優雅從容的沈晴，一種巨大的、冰冷的自卑感瞬間將她淹沒。
果然如此……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TZPxYIzqo
他那麼耀眼的人，怎麼會注意角落裡的我？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vOWUvrso
他喜歡的，是那樣閃閃發光、站在人群中央、完美得像仙女一樣的人啊……
蘇念覺得自己像一粒卑微的微塵，偶然被陽光的邊緣掃過，便誤以為得到了溫暖。殊不知那光，從始至終都只為那輪明月而存在。
「念念？念念你怎麼了？臉色好白。」 陳曉薇終於注意到好友的異樣。
蘇念猛地回過神，用力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將那張照片和照片上的人徹底隔絕在厚重的鏡片之後。她低下頭，聲音乾澀而平靜：「沒什麼，可能有點累。曉薇，冰棒……我不吃了，我想先回家。」
她掙開陳曉薇的手，幾乎是逃也似的，再次將自己投入人群的陰影中，步伐快得讓陳曉薇來不及反應。
(四)
幾天後，數學課代表收作業時遇到了難題。一道拔高的壓軸題，全班只有寥寥幾人做出來，其中蘇念的解法公認最清晰簡潔。班主任老李是個急性子，一拍桌子：「林驍！你上次月考數學差點不及格，這題你必須搞懂！蘇念，你負責給他講講！放學後留下！」
命令下得不容置疑。
放學後的教室很快空了，只剩下窗邊角落裡的蘇念，和教室後排靠門位置的林驍。
空氣有些凝滯。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光柱裡塵埃浮動。
林驍抓了抓頭髮，拿著練習冊和筆，慢吞吞地挪到蘇念前面的座位，反身坐下。他高大的身影瞬間在蘇念面前的桌面上投下一片陰影。
「咳，那個……蘇念同學，麻煩你了。」 林驍試圖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語氣帶著點不自在。他很少這樣正兒八經地向人請教，尤其是向一個看起來這麼……「不好接近」的女生。
蘇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沒有抬頭，也沒有看林驍，只是將自己的練習冊翻到那一頁，推到桌子中間。厚重的眼鏡片反射著冷光，將她的眼神徹底隱藏。
「這題。」 她的聲音平板無波，像在念教科書，「關鍵在於輔助線的構造。連接AC和BD，交點設為O……」
她的語速很快，吐字清晰，但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劃過，留下清晰而冷硬的線條和公式。她的視線全程只落在題目和自己的演算上，彷彿坐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空氣。
「……然後利用相似三角形性質，得出這個比例式……代入數據……最後結果是根號五。懂了嗎？」 她一口氣講完，沒有停頓，也沒有詢問林驍是否理解。
林驍其實聽得有些雲裡霧裡，蘇念講得太快太抽象了。他下意識地想問：「等等，那個相似是怎麼證明的？還有這個比例……」 他抬起頭，看向蘇念。
就在這時，蘇念像是完成了某項艱鉅的任務，猛地合上自己的練習冊和草稿本，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她迅速站起身，抓起書包，低著頭，看也沒看林驍一眼，丟下一句硬邦邦的「不懂問老師」，就快步從他身邊繞過，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教室。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從講題到離開，不超過三分鐘。留下林驍一個人，拿著筆，對著那道複雜的幾何圖形，一臉錯愕地坐在原地。
教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林驍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低頭看看練習冊上蘇念留下的、工整得過分的解題步驟，眉頭皺得更緊了。一種強烈的挫敗感和莫名的不爽湧了上來。
“她……好像特別討厭我?....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1d2KPXvN
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跟躲瘟疫似的。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PohCKFWK
我得罪過她嗎？除了上次籃球差點砸到她……可那也不是故意的啊？”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UGFKO22F
林驍百思不得其解，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把練習冊胡亂塞進書包。算了，跟個書呆子較什麼勁。
(五)
南江市高中生籃球聯賽的預選賽臨近尾聲，決賽在即。作為絕對核心的王牌，林驍承受的壓力也達到了頂峰。教練的戰術板拍得啪啪響，隊友的期望沉甸甸地壓在肩上，媒體的關注也開始聚焦。每天高強度的訓練結束後，他常常一個人留在空曠的球館加練到深夜。
這天傍晚，訓練結束後的疲憊感格外沉重。林驍拖著腳步，汗水浸透了運動外套，額發濕漉漉地貼著額角，眉頭緊鎖，腦海裡還在反覆回放白天訓練賽時幾個關鍵球的處理失誤。他需要冷靜一下。
教學樓的走廊已經空了大半，夕陽的金輝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林驍低著頭，雙手插在運動褲口袋裡，漫無目的地走著。
就在拐過一個彎時，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蘇念正背對著他，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似乎在眺望遠處的籃球場。夕陽的餘暉勾勒出她纖細單薄的輪廓，及腰的黑髮束成一個簡單的馬尾，寬大的校服依舊顯得空蕩蕩的。她手裡拿著一本書，但似乎並沒有在看。
林驍的腳步頓了一下。上次那「三分鐘講題」和倉皇逃離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一絲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來——或許是好奇，或許是那點殘存的、關於她驚惶眼神的記憶，或許僅僅是此刻他心緒煩悶，想找點什麼分散注意力。
他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甚至想開口打個招呼。比如，「嘿，上次的題，謝謝了」？或者，「在看什麼書」？很平常的同學間的問候。
然而，就在林驍離她還有幾步遠，嘴唇微動，聲音還未出口的瞬間——
窗邊的蘇念彷彿背後長了眼睛，或者感知到了什麼。她猛地一個激靈，身體瞬間繃緊。她沒有回頭，卻以一種近乎慌亂的動作，飛快地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沉重的銀絲眼鏡，然後像是被燙到一樣，抱著懷裡的書，腳步急促地、頭也不回地拐進了旁邊通往樓梯間的通道。
那背影，帶著一種決絕的、唯恐避之不及的倉促，迅速消失在樓梯的陰影裡。
林驍站在原地，看著那瞬間空蕩的窗邊，看著她消失的樓梯口，剛要揚起的那一絲極淡的、試圖表達友好的笑意僵在了嘴角。
走廊裡一片寂靜，只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一種清晰的、被排斥、被厭惡的感覺，毫無預兆地、結結實實地撞了上來。比上次更直接，更不留情面。
“他做什麼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O8R91afm
他不過是想打個招呼而已！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5l6aFR4Q
就算上次講題她不情願，至於像躲瘟神一樣嗎？”
林驍那張總是陽光自信的臉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種受傷和不解的神情。他盯著那空無一人的樓梯口看了幾秒，眼神從困惑漸漸變得有些冷。他煩躁地「嘖」了一聲，狠狠抹了把臉上的汗，轉身，朝著與蘇念相反的方向大步離開。
夕陽將他獨自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帶著一絲罕見的陰鬱。
而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裡，蘇念背靠著冰涼的牆壁，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她緊緊抱著懷裡的書，冰冷的鏡片後，那雙清澈的杏眼裡，盛滿了驚魂未定和深不見底的自嘲。
“看，蘇念，你又自作多情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KjMqWINQ
他怎麼會無緣無故跟你打招呼？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GXywcMDe
他心裡裝著沈晴那樣的人……你算什麼？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vBC7STas
別妄想，別靠近，保持距離，這才是你該做的。”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z8HMyhBz7
她用力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再次睜開眼時，裡面只剩下慣常的疏離和一片沉寂的冰湖。她理了理並不需要整理的衣襟，挺直那過於纖細的背脊，像一株在陰影裡頑強生長卻拒絕陽光的植物，悄無聲息地從另一側樓梯離開了。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NHUApWI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