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歸仁,烈日如火。
午後的農田上,空氣熱得像蒸籠,泥土被晒得龜裂,隱隱透著一股混雜著汗臭與腐敗的氣味。遠處可見飛鷹基地灰黑色的水泥圍牆,牆頭拉著生鏽的鐵絲網,幾名持槍的守衛正懶洋洋地靠在牆邊抽菸。
一個身高將近一米八、滿臉橫肉的新兵,赤裸著上身,黝黑的皮膚上布滿汗水與泥巴。他握著一根粗糙的木棍,粗聲粗氣地對著眼前那個瘦小的身影吼道:「喂!那個小矮子!聽好了,這片田在日落之前,給我全部翻完!要是少翻一畝,晚上你就別想吃飯!」
那位被叫做「小矮子」的男人,只有160公分高,身形精瘦,卻動作俐落。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背心,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卻始終掛著一抹看似無害的笑意。他停下手中的鋤頭,抬頭用帶點恭順的語氣回答:「好的,我會盡快。」
他的聲音平穩,絲毫不帶怨懟,只是低頭繼續翻土,動作熟練而有力,每一鋤下去,泥土都被翻得又深又鬆。
不遠處,基地大門口的哨衛阿安原本正百無聊賴地靠在門柱上抽菸,忽然間,他的目光掃到田裡那個翻土的瘦小身影,臉色瞬間劇變,像見鬼一樣瞪大眼睛。
「操你媽的!!」
哨衛阿安猛地甩掉菸頭,扯開嗓子對著那個一米八的新兵狂吼:「那個新來的!你他媽眼睛是瞎了嗎?!給我滾過來!!立刻!!」
他的聲音因為驚恐而有些破音,手已經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砍刀,目光死死盯著田裡那個正在翻土的「小矮子」,額頭上冷汗直冒。
新兵愣了一下,抓抓腦袋,一臉莫名其妙地跑了過去,還沒走到哨衛面前,就被對方狠狠一巴掌甩在後腦勺上。
哨衛阿安臉色鐵青,一把揪住新兵的衣領,聲音壓得極低,卻止不住地發抖:「你他媽知不知道你剛剛在對誰說話?!」
他咽了一口口水,額頭冷汗直流,繼續顫聲道:「你死定了……那個就是豪哥啊!你知不知道?基地裡所有物資分配、女人交易、跟其他基地的談判……全部都是他在處理的!得罪他的人,從來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你真的……死定了!」
阿安說到最後幾個字,聲音已經帶著明顯的哭腔。他鬆開手,後退半步,看向田裡那道瘦小的身影,眼裡滿是畏懼,繼續低聲說道:「我們這些老兵好歹有點貢獻,他頂多就是整整我們……可你今天才加入第一天,什麼貢獻都還沒做出來……我真的不知道……他會對你做什麼……」
新兵還張著嘴,正想說些什麼,一陣乾淨清亮的少年聲音從身後傳來:「新哥,土都翻好了,你可以過來看看。」
那位被他喚作新哥的新兵猛地轉頭,只見剛剛那個被他吼成「小矮子」的少年,不知何時已經把整片田全部翻完。鬆軟的泥土在夕陽下翻出一道道整齊的波浪,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
少年緩緩走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他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身高只有一米六出頭,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無害的少年,卻讓基地裡資歷最老的衛兵阿安渾身發抖。
新兵低頭盯著眼前這個瘦小的身影,腦中一片混亂。
他實在很難把眼前這個客客氣氣、笑容和煦的少年,和傳聞中那個在和其他基地談判時氣場強硬、幾乎從不吃虧的「豪哥」聯想在一起。
阿安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瘦小的少年,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豪……豪哥……他、他新加入的……什麼都不懂……您別跟他計較……」
文子豪臉上依然掛著那抹溫和無害的笑容,語氣輕鬆地說:「怎麼會呢?阿安,基地裡能有這麼強悍的人加入,我高興都來不及。」
他轉頭看向那名身高將近一米八的新兵,嘴角微微揚起,語氣親切:「新哥,等等有個任務,你要不要參加?」
新兵聽見「新哥」兩個字,胸口瞬間一熱。他本來就想在這位傳聞中的豪哥面前好好表現,當下用力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聲音洪亮地回答:「好!豪哥儘管交給我!」
一旁的阿安聽到這句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抖得更加厲害,幾乎是帶著哭腔哀求道:「豪哥……拜託……他真的才第一天,什麼都不懂啊……」
文子豪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拍了拍阿安的肩膀,手掌看似安撫,力道卻讓阿安渾身一僵。
「放心吧,我很看好他。」
說完,他轉過頭,對著那名還沉浸在被叫「新哥」興奮中的新兵,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隨後豎起大拇指比了一個讚的手勢。
然後,他轉身,步伐輕鬆地走進了飛鷹基地的大門,背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
阿安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不停顫抖,看著新兵的眼神裡充滿了深深的憐憫……
深夜,台南歸仁郊區。
月光冷冷地灑在荒廢的道路上,空氣中瀰漫著腐敗的臭味與潮濕的泥土氣息。兩道身影在雜草叢生的林間小徑上緩緩前進,腳下枯葉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文子豪走在前面,腳步輕快而穩健。那位身高將近一米八的新兵跟在後頭,額頭已經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呼吸越來越粗重。走了許久,他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開口:「那個……豪哥,我們到底要去哪裡啊……」
文子豪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臉上帶著一抹玩味的笑容,語氣輕佻地說道:「才走了三十分鐘就受不了了?不會吧不會吧……你可是『新哥』呢!」
新兵聽出他話中明顯的嘲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連忙解釋:「豪哥,我是真的不知道……」
文子豪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他心裡早就把這新兵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一位新人才剛加入基地第一天,就對著同樣是新人的其他人呼來喝去、頤指氣使。
他今天只是假裝在基地裡閒晃,沒想到這傢伙還真的把他當成普通新人,叫去翻了一下午的土。
想到這裡,文子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既然你這麼有能耐……那我就好好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本事。
兩人繼續往前,很快便靠近了一座早已荒廢的大型商場。商場外圍的停車場一片死寂,月光下散落著大量垃圾、鏽跡斑斑的汽車殘骸,以及倒塌斷裂的路燈。
新兵看著眼前黑漆漆的建築,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聲音發抖地說:「豪哥……不能進去啊!那邊太多喪屍了,我們打不贏的……」
文子豪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掃視著周遭空曠的停車場。視線最後停在一個剛好倒塌、橫卡在商場二樓外牆的巨大路燈柱上。
他凝視了幾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語氣輕鬆地開口:「誰跟你說我要打的?」
文子豪伸出手,指著那根橫卡在二樓外牆的巨大路燈柱,語氣輕快地說:「跟在我後面,從那裡進去。」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已經輕盈地躍上路燈柱。身高雖然只有一米六,但核心力量極穩,手腳並用,像隻靈敏的貓科動物一樣,迅速沿著路燈往上攀爬。短短幾秒,他就已經來到路燈盡頭,穩穩停在二樓破碎的窗戶外。
新兵站在下面,整個人完全看傻了,嘴巴微微張開,眼睛瞪得老大。他完全無法想像,那個瘦小精瘦的身影,竟然能在這種地方展現出如此驚人的身手。
文子豪蹲在窗戶邊緣,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纏在右手上,握緊拳頭,乾淨俐落地將窗框上殘留的碎玻璃全部敲碎,確保邊緣不會刮傷人。他做完這些,才低頭往下看,語氣帶著一絲笑意:「怎麼還不上來?」
新兵抬頭看著二樓,臉色發苦,聲音都變了調:「我哪有這麼厲害啊……這路燈看起來隨時會倒的……」
文子豪坐在路燈柱上,雙腿輕輕晃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下巴往新兵身後的方向微微一抬,示意他看向四周。
新兵這才猛然驚覺,連忙慌亂地轉頭四望。
只見原本零零散散遊蕩在停車場的喪屍,不知何時已經被剛才敲玻璃的聲音吸引,正從四面八方緩緩朝他們所在的位置聚集過來。月光下,那些皮膚角質化、硬如岩石的怪物,動作僵硬卻帶著驚人的壓迫感,數量越來越多。
新兵瞬間嚇得滿臉發白,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而文子豪卻依然好整以暇地坐在路燈上,雙手抱胸,低聲喃喃道:「哎呀,看樣子剛剛我打玻璃的聲音太大聲了呢……現在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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