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篇物語． - 《石橋與溪流》

《石橋與溪流》

Nov 20,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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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通勤時間的緣故，我們原本並不打算在神社停留太久，畢竟這裡距離城市還是有段距離、而且往返的車次並不多，所以我們一開始只是打算來這裡參拜、結束後就直接回去城市，傍晚再一起去商店街吃晚餐、看電影等等，是相當基本的約會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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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次的參拜異常順利，神社的人潮和之前來的時候相比幾乎少了九成以上，我們只用了預估時間的一半不到，就完成了在神社的所有預定行程。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g6hUF9WL

　　因此搭車前的多餘時間，就變成了神社附近的探險之旅──雖然是這樣說，但也就是把導覽手冊上的知名景點都走一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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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你看！」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興奮地牽著我的手上下晃動，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一座不起眼的石製拱橋，下方還有一條水量豐沛的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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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想到神社附近還有這樣的地方，上次完全沒注意到呢。」

　　我緊跟著她的步伐向前、同時注意著腳下，隨著越來越接近水邊、周圍的地面也變得更加潮濕，要是在這種地方跌倒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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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不是一般的溪流喔！」

　　她突然停下腳步、隨即靈活避開地面上的泥地，精確地踩在乾淨的石頭上，這就是劇團長久以來訓練出的靈敏度跟平衡感嗎？真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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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見我驚嘆於她的動作，她驕傲地說了句「厲害吧、厲害吧！」，接著又繼續補充：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xrJoc6cN

　　「一年四季都不會乾涸的溪流，象徵生命中的困難與逆境；而走過石橋跨越溪流，就代表著順利度過難關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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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一起過橋吧？她輕柔地抱住我的手臂、小聲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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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好嗎、這樣正確嗎、她未來不會後悔嗎？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aRJV6W4m

　　我站在石橋前動也不動，而她似乎看穿了我心中的猶豫、只是站在一旁緊咬著嘴唇，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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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知道會這麼心痛，還不如一開始就不要在一起。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mDh5sYqz

　　──說不定在你死後、她會有這種想法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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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中不禁回想起不久前，在醫院和另一位重症患者聊到的內容，雖然當時我果斷地否定了她的話，但其實我始終得不出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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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亂想了？」

　　似乎是再也無法忍受沉默，她有些生氣地掐住我的手臂、突如其來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趕緊向後退了好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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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算是吧。」

　　我誠實地說，面對這位和我相處十幾年的青梅竹馬、拙劣的謊言沒有任何意義，更重要的是──我想要知道她的真實想法，我想從她口中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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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我猜猜看，一定又在擔心我了，對吧？」

　　她半開玩笑地開口，隨後牽著我的手、坐到了附近的石椅上，見我沒有任何回應，她不悅地鼓起了臉頰、還用指甲輕輕刺我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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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其實，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而已。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F5j0wwYr

　　妳會後悔和我認識嗎、會後悔住在我家旁邊嗎？

　　會後悔小時候一起玩遊戲、一起在公園裡跑跑跳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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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後悔以前互相搶零食、互相大罵對方「大笨蛋」的無數次吵架嗎？

　　會後悔國中每天都要叫我起床、每天都要一起走路上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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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後悔沒有因為青春期和我疏遠、沒有因為同學的嘲笑，而把我丟在一邊嗎？

　　會後悔當初沒有接受學長的告白嗎、會後悔妳總是待在我身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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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後悔每個情人節都送我巧克力嗎、會後悔生日的時候，總是第一個想到我嗎？

　　會後悔當初不小心在我面前哭泣、會後悔那時候，沒有推開我的擁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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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會後悔……和我在一起嗎？」

　　我低著頭，竭盡全力、沙啞地開口，聲音低沉到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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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潺潺的溪水聲將我的問題淹沒，偶爾興起的秋風撥弄著樹林、發出更勝溪流的喧囂，無名的鳥群也順著狂風振翅、不時傳來尖銳且凌亂的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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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的吵雜過後，是一陣令人鼻酸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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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經想過好幾次，要是我們沒有交往的話會怎麼樣。」

　　她輕嘆一口氣，率先用最為銳利的話語劃開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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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呢？」

　　我握緊拳頭、堅硬的指甲立刻在皮膚刺下血紅的印記，明明是我先提起的話題、沒想到居然如此讓人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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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樣會加入劇場、會安穩地升學、會出演最新的舞台劇，以女主角的身分響徹整個戲劇圈，」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oSsiTKaq

　　「同學們會用更欽佩的眼神看我、我也同樣會自稱『天才』來帶過一切、我的父母也會理所當然地接受我的成就、導演會繼續為我安排新的舞台，」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3tpLfaVVq

　　「然後不斷循環，我會一直演戲、排戲、演戲、排戲，直到我徹底燃燒殆盡，迎接生命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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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會說『她為了戲劇獻上了精采的一生』，然後所有人會替我鼓掌、就像看完了一場以人生為舞台的電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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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覺得有哪裡怪怪的嗎？她輕輕鬆開我緊握的拳頭，與我溫柔地十指交扣。

　　我無法回應，於是我只能靜靜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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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重複思考多少次，我都無法想像其他人陪在我身邊的模樣。」

　　她將全身的重量依靠到我的側邊，用最堅定的語氣回答我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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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想讓你知道……我很慶幸自己的生命中、能有你的陪伴。」1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9cJcoXVU

　　這是今天參拜前，我對她說過的話，現在卻原封不對還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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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從不後悔愛上你，現在不會、未來也絕對不會。她緊緊摟住我的身體、在耳邊輕聲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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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橋與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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