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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220

季殃

Apr 1, 2024

170

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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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車上時，方祐年將頭往椅背一栽，準備要休息，但白堯安靠了過來，他只好稍微起身挪位置，讓對方順利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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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從來都不是傻子，頂多刻意裝過傻。他感覺得出白堯安蠢蠢欲動，似有話要說，但不曉得是什麼。說實話，白堯安自己或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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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倆坐在最後一排，這排除了他們再無別人，彼此對暗藏於沉默不語的話題皆有所感，卻心照不宣誰也沒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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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較為照顧他人情緒的，向來是白堯安。他的視線沒有落在方祐年身上，而是將頭枕在椅背上，發出的音量僅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好一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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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動了下眼瞼，半睜以後又閉上，「你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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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從DTG進入敗者組那天，情緒就不對勁了，但訓練沒有任何問題，所以我沒有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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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自己調適。」方祐年道，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什麼辦法能解決，他並不是擅長說心事那一類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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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能。」白堯安笑了下，語調輕鬆，「但你可能需要有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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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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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怎麼傾聽過他人的心事，亦沒有訴諸過，不太清楚該從哪道程序走起才是對的。白堯安無庸置疑是能信任的對象，但問題在於，為了不過度陷進負面情緒裡，方祐年向來不喜歡剖析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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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訴說給人聽，就要整理脈絡才行，而那勢必得深入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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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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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頭靠在車窗上，透過小小的窗面向外望去，紅黃交接的車燈與路燈相互纏繞、重疊，逐漸分不清誰在前、誰在後，誰是主體、誰是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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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雙手環胸，手指繞進衣袖裡，艱難地攀抓著，「比起我們淘汰，我更怕他們淘汰。」他自知其中的古怪之處，卻無法打消，便自嘲道：「很奇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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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堯安的眼神繞過方祐年拽緊的衣袖，打量一番後移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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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奇怪。老實說，去年世冠我也有過類似的想法。」在方祐年投來驚疑的目光時，白堯安笑了。作為隊長，他清楚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並且從未出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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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方祐年對自己的行動有著直覺一樣，白堯安也有身為隊長的直覺，義務與責任會加強他的判斷，指引出正確的道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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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偷告訴你，我們被JSC淘汰的當下，我有一瞬間放鬆了，因為接下來奪冠壓力最大的是他們。把奪冠的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會比寄託在我們身上輕鬆多了——當然，失望的情緒更多，但我不否認自己有過這樣卑鄙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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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靜了一下，不甚認同，「不太一樣，我沒有希望DTG贏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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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沒有期望JSC贏我們。」白堯安苦笑，重新解釋了自己的意思：「我是指你對其他戰隊的在意程度超越了自身戰隊，當中的原因你自己心知肚明。DTG輸了會直接淘汰，我們輸了則是掉敗者組，還有一絲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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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近乎反射性地打斷他，「我們不會掉敗者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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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們不會。」白堯安直視著方祐年，語氣比起複誦，更像是在允諾，「我們會一路贏下去，就像你期望DTG做到的一樣——一路贏下去，跟我們總決賽相見，但難度更高，所以你會更擔心他們是完全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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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眨了下眼，「沒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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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堯安反問：「有什麼關係？」他其實想告訴方祐年，不必糾結於這樣的心事，坦率點接受就行了。可方祐年性格就是如此，他不擅長憋話，有心事便要直說，得到答案才能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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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好的，至少不會因為心事積壓過多而成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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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認為其他隊員會在意，但如果你感到愧疚，在賽場上用表現回報就可以了。」白堯安伸手，想輕拍方祐年的頭髮，但忽地想起他們頭上都是做髮型時凝固的髮膠，便轉而拍向肩膀，「不過你也可以跟他們說說看，也許會獲得完全不同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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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祐年躺回椅背上，閉起眼睛，「不用，跟你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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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堯安玩笑道：「這麼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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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當然的嗎？」方祐年絲毫不認為哪裡不對，解決心事令他放鬆了心態，睡意籠罩而上，令聲音變得逐漸模糊，「你自己難道不知道，大家都很信任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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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後賽賽程沒有喘息的空間。ME與GWG的比賽結束後，象徵著勝者組第一輪賽程就此結束，敗者組第二輪便在隔週二接續展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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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無數人而言，這是至關重要的一場比賽。自從DTG在第一輪墜入到敗者組後，有許多人發表了不看好的言論，即便他們這賽季的成績是眾人有目共睹，但諸如此類的議論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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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非是說這賽季剛組成，團隊間默契欠佳，又或是說賽季後半段臨時換核心上場，讓本就堪憂的契合度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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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這些討論，作為隊長的夏宇軒自有一番應對方式，那就是——全是屁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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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他在眾隊員面前下完這項結論時，葉雨晞尖叫著摀住了李延然的耳朵，殊不知後者在他的驚聲尖叫中一句話也沒聽到，更不用說聽見夏宇軒講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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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雨晞在意的是粗話，但夏宇軒話糙理不糙，用詞是不當了點，卻是眾人的肺腑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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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上的評論從不停歇，與其專注在外行人的評價上而心緒不定，不如將這些擔憂全轉換到比賽上，少去管網友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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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之間的默契，自己人本就是最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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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上比賽席前，夏宇軒難得以隊長的身份勉勵了眾人幾句。說是勉勵，其實也就是「好好打」、「別有後顧之憂」一類的言詞。隊友們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感動，倒是因為他居然肯當眾發言而熱烈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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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啊，這可是過去那個萬事撒手不幹的夏宇軒。葉雨晞要徹底落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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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行前，程千載站在夏宇軒後方。舞臺後方的燈光昏暗，他無法越過夏宇軒的肩膀見到前面的人，後面站著的李延然也不說話，程千載只好出聲叫道：「夏宇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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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被點到名的人沒有回過頭，只應了一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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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還要贏幾場才能到總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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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宇軒微微側過頭，露出了下頜和臉頰，依然不見眼，「算上今天的話，還有三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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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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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寂靜中，夏宇軒留意到自己的嘴不經意識動了起來，問道：「你已經認定ME會進總決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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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載的聲音聽起來納悶不已，「對啊，你不認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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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智上來判斷，ME的概率極大，但也難保過程中不會發生變故，導致他們無緣晉級總決賽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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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情感上來講，夏宇軒所想的，與程千載的念頭不謀而合，「好巧。」他轉回頭，正眼看向前方，目不斜視，「我也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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