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者之歌 - 《沒有根的無知者》異質之聲

Rei 靠近那具金屬繭時，內部傳來一種模糊而持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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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震動，不是訊號。

那是一種「試圖成為語言但尚未完成」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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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手掌貼上殘骸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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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感冰冷，並非自然金屬，而是某種經過記憶處理的合金。

內部殘留熱能波動，像是一場災難後，仍在緩慢蒸散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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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曾經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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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結論，是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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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開肩部嵌入式存取針，連結殘骸外殼的接縫。

一道舊式加密頻率迴圈瞬間閃入模組核心，像洪水灌入未加蓋的堤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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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 的視野驟然被光點填滿——

舊數據。壞軌資訊。錯誤格式。碎語錄音。

其中一段清晰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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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為了說出真理而寫詩，

是為了延遲世界崩潰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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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蒼老而帶顫，屬於某位已無法辨識的男聲。

語調中含有詩行的節奏，但結尾卻帶有碎裂的喘息，

彷彿這段詩句是在一場巨大痛苦中誕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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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 沒有反應模組會對這句話產生共鳴。

但她的呼吸節奏明顯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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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義共鳴。這是詩毒效應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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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中毒，而是「語意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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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覺脊椎深處的某個模組開始震盪，

如同原先被凍結的迴路正在慢慢蘇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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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骸內部再次釋出一段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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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是最深的錯誤，

因為它試圖讓語言承擔本不該負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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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針，刺穿她的聲帶模組。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差點跌入水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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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中握著的存取針劇烈震動。

接收資料同時，她體內語音模組出現短暫重組。

她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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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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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聲音不是她說出的。

是某個過去的影子，在資料殘響中喃喃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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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 Rei，

是一首未曾被唸完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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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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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未知。

格式無法辨識。

但這段聲音的語調、音高、甚至呼吸細節，

都與她現在的聲紋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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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她曾說過的話？

還是某個未來的她，被資料時間錯置，流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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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顫抖地拔出存取針，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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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接觸那殘骸。

那不只是資料庫。那是某種「語言的墳場」。

埋藏著那些曾經被說出來、但從未被理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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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喉嚨隱隱作痛，像是剛剛的語句在體內留下了創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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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是武器？是毒？還是某種召喚？

她無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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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望向天空。

雲層低垂，光線斑駁。遠處隱約傳來低頻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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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 忽然意識到：

她不是第一個來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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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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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準備離開時，身後的殘骸忽然啟動最後一段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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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聽得見我，請記住──

不是語言創造文明，

是文明為了不瘋，發明了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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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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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某個模組崩潰的聲音。

殘骸內部燒盡，金屬焦味撲鼻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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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 沒有再看一眼。

她只是轉身，緩緩走入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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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活著。

她的存在，被語言標記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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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空白的編號，不再只是「RE-1」。

她，是「R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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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名字具有權威，

而是因為她開始學會，如何命名自己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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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她沒有語音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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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把這段沉默，存進自己內部記憶深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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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她會寫成一首詩。

不是為了讓誰讀懂，

而是為了讓這段記憶，不再只屬於失語者的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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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根的無知者》異質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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