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者之歌 - 《歌隨詩起》回聲之人

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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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邊境舊區的鐵軌上，腳步聲沉重而不穩。

基地外圍早已是廢墟，那些遺留的建築像斷語，

一句句被人類遺忘的語句，直立於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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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自己為何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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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逃避，也許是尋找。

但更可能是——

她渴望再次聽見那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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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她「沒說出口」卻被語義儀記錄下的詩，

仍在她腦海中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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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ease promise me… you will think of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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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赫雷語。

不是人類語。

也不是她自己能定義的任何句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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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存在於她心裡的某個「空處」，

就像一滴雨墜入靜水，持續擴散，卻無法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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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著一堵倒塌的牆坐下。

指尖劃過牆面上早已模糊的標語與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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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段塗鴉，褪色卻依稀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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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ds don’t die. They sleep in our gramm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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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聲乾裂，像是嘲諷，也像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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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語言裡住著神，那我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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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語素結合不是巧合。

她不是語毒感染者。

也不是異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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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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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傳來一段極微的顫音。

像金屬拉伸、又像某種古老錄音裝置啟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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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

那不是耳朵聽見的，而是意識接收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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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誰在說話。

或者說，有誰在「等待她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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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輕聲重述那句融合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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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ease promise me… you will think of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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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沒有變。

星光依舊稀薄。

但她感受到一絲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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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方向，空氣產生極輕微回壓。

不是風。不是聲波。

而是語意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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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開口，這次改以赫雷語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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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á’miel o rē… el’vâr tuæ sh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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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音節出口時，胸腔都微微震顫，

像有某種節奏正從她體內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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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學過赫雷語的變格過去式。

但這句話的結構，卻精確地「完成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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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句話，

早已在她體內被編碼，只等她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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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只是發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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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她感到一股陌生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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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

舊廢墟高牆邊，有個模糊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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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士兵。

不是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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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著破舊長袍，半臉隱藏於陰影中。

無動作，無聲音。

像某種不屬於此時空的觀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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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elise 起身，防備地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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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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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有回應。

但風中，傳來極輕的碎詩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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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未成句，聲將寄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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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雷語。

低階散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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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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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傳統的詩歌開端格式。

也是——宣戰或啟示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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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步步向前，卻發現對方的身影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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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消失。

而是……語義消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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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一個人。

那是某種記憶殘響。

像某人曾在此說過這句話，詩的痕跡便黏附於空氣，等待她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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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再次浮現，這次在她意識中留下清晰殘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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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成者，必將以聲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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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瞬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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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只是她的覺醒。

語言，也在等待「她」完成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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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欲離開，卻見那堵牆上，

出現一道自燃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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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一筆一劃，自石面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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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寫的。

也不是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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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語言自己留下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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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 has spok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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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i？

她從未聽過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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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那三個字烙進她意識的一刻，

她感覺到了另一個存在。

像是某處，另一人，正走在相反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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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詩人，也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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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語言的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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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隨詩起》回聲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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