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月　短篇 - 吶，寂寞了嗎？(暉范)

＊舊文搬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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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感到寂寞了，你就會出現在我身邊嗎？』

　　直到睜開雙眼，這句話還在耳邊環繞。他也不記得自己剛剛所夢到的具體內容，只記得夢中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以及那個模糊的面容上微微上揚的嘴角。

　　范統扶著因為剛醒而略微疼痛的額頭，襲上來的睡意讓他好不容易睜開的雙眼又差點閉了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意識似乎比剛剛清晰了些，一瞬間腦海裡又閃過了剛剛夢裡的情景。

　　每一個片段都是斷斷續續的，但他講的那句話，跟那張模糊卻又熟悉的面孔彷彿是現實一般，感覺相當的真實。

　　有多久，沒有感到寂寞了呢？

　　他對夢裡所說的話感到了些疑惑，甚至試著去回想了夢的具體內容，卻沒有任何的收穫。

　　「算了……不過是個夢而已想這麼少幹嘛啊？」

　　抓了抓凌亂的褐髮，范統打了個哈欠，拖著慵懶的身體走到浴室。因為昨天修練完之後時間有點晚，再加上身心都疲憊不堪的關係，他一回來就直接倒到了柔軟的床鋪上。

　　早上醒來還滿身是灰的感覺讓范統感到了些不適，既然都走進浴室了，他就順便把衣服跟毛巾準備好，打算沖個澡，順便把混亂的思緒和昨天的疲憊全部沖掉。

　　轉開了水龍頭，任意的讓偏涼的水打在頭上，似乎是想讓頭腦再清醒一點。意識逐漸清醒的感覺讓他舒服了許多，剛剛的煩惱也跟著流入了排水口般。

　　頸邊掛著要用來擦乾頭髮的純白色毛巾走出浴室。清醒的時間雖然不是凌晨四、五點，不過還是比他平常起床的時間早了些。他站回相當凌亂的床邊，看著沾了些塵土的床鋪，稍微整理了一下。

　　精神狀態良好的情況下，做事就會顯得非常的快。

　　他拿起了囤積在家裡的公家糧食，隨便的啃了一些當早餐解決後，就拿了放在櫃子上有關符咒的書，打算利用時間來研修。

　　『叩、叩』

　　書才剛翻開不久，清脆的敲門聲就從外面傳來。

　　「范統──我帶著早餐來了喔！快起床來幫我開門吧──」

　　愉悅的聲音隔著門板進到了范統耳中。他有點遲疑的站起身，嘆了口氣之後還是走到門口開了門。

　　「喔？你已經起來了啊？真是難得呢。」

　　像是看到什麼稀奇的東西一般，暉侍對著眼前已經打理好的范統驚呼了一聲，隨後又掛回了平常的笑容。

　　「我又不是每天都醒到晚上才起來。」

　　無奈的回了暉侍一句，他就向後退了一步要暉侍進屋。看著他熟練的放下了手上的提袋然後坐到床上，范統真不知道現在的心情該怎麼形容。

　　「咦？范統你剛洗完澡？床也整理過了？你今天怎麼了啊，平常那個要是我沒有來就會睡到中午的范統去哪了呢？」

　　「你剛剛那句話聽起來很悅耳啊。」

　　半瞇著眼睛用著不滿的眼神瞪了一眼暉侍後，他就坐回書桌前。

　　「我已經吃完晚餐了，那個你自己留著吧。」

　　范統依舊盯著面前的書，不過就算不回頭明說暉侍大概也知道他想要講的東西是什麼。

　　一道陰影突然遮上了眼前的書本，身後也多了個人的氣息，范統把身體微微的轉向，望著站在後面的人。

　　「幹嘛啊？」

　　「你一大早就這麼努力啊？不過這本書……這不是西方城的文字？為什麼你會有這種書啊？」

　　「東方城說不定也會記載些我不知道的南北啊，雖然讀起來有點吃力，不過小部分我還是看得懂的……」

　　「不，我不是問那個，我好奇的是你怎麼拿到這本書的？」

　　「喔？」

　　范統翻到了書的封面看了一會兒，閉起眼睛沉思了一下，才做出猛然想起的表情。

　　「啊，這是那爾西還我的。」

　　「那爾西？你們什麼時後感情變得那麼好了？」

　　暉侍的表情頓時從好奇變成不可思議，他疑惑的對上了范統的眼神，而范統一時之間似乎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就……還不是因為你的關係，過去偶爾會跟那爾西來信，之前的信裡有提到不想要這方面的書，他似乎也有在研究符力的關係，我就跟他借了兩本。」

　　「喔，這樣啊。」

　　暉侍的語氣與其說太過冷靜，不如說夾雜著不明的失落。

　　但范統並沒有察覺到暉侍語氣中的怪異，逕自的翻開了書，無視暉侍的存在。

　　「吶，范統。」

　　他壓低聲音喊了聲他的名字，身體也向前貼近了些。

　　「我之前跟你說的事，你不會當成玩笑而已吧？」

　　低沉的嗓音讓范統感到了些不妙，他刮了刮臉頰，雙頰上浮出了些紅暈，然後想起了不久前，暉侍突然跟他告白的事。

　　「我有當作玩笑啦，只是情緒已經整理好，不知道怎麼拒絕你……啊，我是這個意思……糟糕，怎麼說講越好，我……」

　　聽到自己糟糕的反話，范統越來越慌張。雖然大部分的時間暉侍似乎都可以知道他想要表達什麼，不過現在的話就連他自己的覺得翻譯有些困難。

　　上方的暉侍表情也很精彩。

　　有一點分不出范統想要表達的意思害暉侍也感到了些慌亂，剛剛那段話讓人有點難判斷范統的想法，他安靜的看著范統，不安的眼神在等待著他真正的答覆。

　　「……」

　　一連串的錯誤之後，范統乾脆放棄了讓暉侍繼續猜他的話，直接從抽屜裡拿出了紙筆把他剛剛想講的意思寫上去。

　　『我沒有當作玩笑，只是情緒還沒整理好，不知道怎麼接受你。』

　　看到范統的字條後，暉侍倒是安心了些。

　　「所以說，你打算接受我了？」

　　「……不完全是。」

　　他一說完，暉侍的臉上的表情又多了點黯淡，不過還是維持著笑容。

　　「沒關係的，你慢慢考慮。」

　　暉侍說完後，范統也不知道該接些什麼話，只是有點愣愣的盯著桌面。在感覺到氣氛的尷尬之後，暉侍就離開了書桌的位置，走回床邊。

　　寧靜到窒息的空氣遍佈在整個房間，聽得到的聲音也只有范統偶爾翻書紙與紙之間的摩擦。

　　「啊，對了。我等等好像還有工作，那就不打擾你，先走一步囉！」

　　暉侍的聲音夾帶著苦笑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但也沒有看到范統回頭，只有隱約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嗯』。

　　雖然對於這樣的反應令暉侍感到了些不安，不過他還是沒有多說任何話，安靜的離開。

　　「呼……」

　　暉侍一離開，范統就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氣。原本清醒的腦袋似乎又因為暉侍的關係而開始變得混亂。

　　他確實不排斥暉侍的存在，甚至說，有時候還挺喜歡他在身邊這樣繞來繞去的，就算有時真的有點煩。

　　可是這種喜歡到底可不可以更進一步，他不知道。

　　闔上眼前厚重的書本，閉上眼睛後他又想了很多，還是沒有辦法完全整理出頭緒。再度張開雙眼時，空洞的眼神找不到定點四處亂飄，最後定在了微微透出陽光的透明玻璃上。

　　「好奇怪……」

　　靜謐下來的感覺頓時讓范統感到空虛，比起剛剛跟暉侍在一起的時候，空氣變得更加的沉重。

　　『如果我感到寂寞了，你就會出現在我身邊嗎？』

　　這句話再一次的在他腦海裡浮現，就像在碰撞著他那股空虛的感覺一般，不停的不停的……

　　開始纏繞上他了，越來越深刻的混亂。

　　像是想觸發他心中深處的某樣東西，那感覺還在往體內蔓延。

　　突然間，范統看到桌面上多了兩滴圓珠形的水漬。

　　「咦？」

　　不知道什麼時後滑過臉頰的濕潤讓他吃了一驚，他有點顫抖的摸上了半邊的臉頰，右手手肘撐上了桌面，原本停在臉頰上的手掌緩緩的向上滑到了額頭。微長的髮絲形成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桌面上的水漬一滴、兩滴的，還不斷的在增加。

　　「暉侍……」

　　帶著厚重鼻音的低泣聲裡混雜了不太清晰的單詞。他也不清楚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想到暉侍，而呼吸困難的感覺馬上就淹沒了他的疑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因為岔氣的關係，范統重重的咳了幾下，他大口的重複著吸氣和呼氣的動作，紊亂的呼吸逐漸平穩了下來。

　　可是一直佔據著胸口的悶痛還在隱隱發作。

　　「……范統？」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下意識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暉侍驚恐的表情。他迅速的回過頭，伸手試圖把臉上的淚痕擦去。

　　「你怎麼……」

　　「有、有什麼……只是嘴巴不小心進沙了……沒事……的……」

　　就算嘴上說著沒事，但是聲音卻明顯的暴露了一切。范統不敢轉向身後，只是努力的壓抑著抽泣聲，一邊擦著逐漸減少的淚滴。

　　「對了，你、不是沒有工作嗎？怎麼，又回去了？」

　　他勉強的用著有點卡的語句問了暉侍回來的原因。暉侍回過神，回答的聲音比平時說話低沉了些，語氣中充滿了擔心。

　　「我不小心掉了東西，回來拿。」

　　「喔……」

　　呆愣的發出了個單音，腦中還在思考著要怎麼繼續對話下去時，一股重量和溫度向身體襲來。

　　暉侍從他身後環抱住他，俊美的臉埋進了他凌亂的髮絲中，輕輕的磨蹭，右手則是覆蓋上他的雙眼，掌心的溫度在臉上擴散開來。

　　眼前雖然是一片灰暗，但是他卻感到異常的安心。呼吸不再混亂，胸口也沒有貫穿般的疼痛，剩下的只是從心的位置開始蔓延的溫暖。

　　接著，他在暗幕中，看清了夢裡微笑的人的面孔。

　　『如果我感到寂寞了，你就會出現在我身邊嗎？』

　　『當然會啊！只要你寂寞了，我就會在你身邊。所以，不要哭了，好嗎？』

　　一樣的溫度覆在他冰冷的臉上。更多的淚水又無法控制的從眼眶裡流下，滑過暉侍的手掌，沿著臉頰的輪廓向下滴落。

　　可是，他的嘴角卻上揚著好看的角度。

　　「謝謝……」

　　原本還有點慌亂到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暉侍，在聽到那兩個略顯模糊的字之後，心情也稍微放鬆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暉侍手裡的濕潤感消失了不少。

　　「喂，暉侍……」

　　交疊在暉侍手背上的手掌施了點力，不是將他的手握緊，而是有點向外拉的感覺。

　　「你抱不夠了沒啊？」

　　范統的聲音雖然還有少許的沙啞，但跟平常的感覺也差得不遠了。

　　「啊，抱歉。」

　　他抽回覆蓋在范統眼皮上的手，身體也從壓著他的狀態起來。站在范統的身後，他只看到眼前的的人抬起手背在臉上胡亂抹了一下，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看起來應該是已經沒問題了呢。」

　　即便他還是完全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看到范統恢復正常，他也沒有逼對方說出來的打算，只是對著緩緩轉過身的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我回來囉──」

　　暉侍一臉興高采烈的走進范統家門，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之後，就拉了張椅子坐到范統一旁。

　　因為剛剛的事情發生的太突然的關係，范統便提出了希望可以自己靜一靜的要求，暉侍就乾脆出去繞一繞順便把午餐買回來。

　　「怎麼樣？好多了嗎？」

　　「嗯。」

　　或許是因為哭了有一段時間的關係，范統現在的聲音還是有些低啞，表情看似也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就算之前跟范統共處過不短的時間，他還是第一次看到范統那麼失落的樣子，一整個早上他只覺得心臟有一直被人揪緊的感覺。

　　今天的午餐不像平常那麼的熱絡，儘管暉侍還是努力的找了些話題來聊，但是氣氛還是略微沉重。

　　「已經不可以了，我沒事的，暉侍。」

　　范統帶了點苦笑打斷了暉侍，隨後便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他不太清楚范統嘴裡的已經可以了是什麼意思，可以不用在努力的找話題逗他開心了？已經不用安慰他了？可以不要再管他了？

　　他不知道現在的范統需要的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的是什麼。

　　但他不能離開他身邊，這是現在他唯一感覺得到的事。

　　暉侍放下了餐具，把椅子挪近了范統身邊，也不管范統的意願，就又把雙手繞到他背後，緊緊的抱住了他。

　　「為什麼總要自己一個人逞強呢？總是自己一個人承受全部的事，就算很痛苦也不向別人求救，我明明一直都在你身邊不是嗎？」

　　溫柔的語氣中帶著許多的不捨和疼痛，明明自己曾經給對方添了那麼多麻煩，可是總好像無法為他做些什麼。

　　這或許只是單單所謂良心驅使他去做的報恩行為。

　　也或許只是因為他單純的喜歡眼前的這個人。

　　環抱住的手又加深了些力道。范統沒有掙扎，只是逐漸的把身體的重量依附到了暉侍身上，安靜的聽著暉侍不停在他耳邊傾訴的話語。

　　「謝謝。」

　　「這句話……有點聽膩了呢。」

　　他把范統的臉捧起，眼神中帶了點不明的笑意與他對視，接著就貼上了他的嘴唇。

　　雙唇接觸的時間並沒有很久，但這一兩秒的時間就足夠讓范統失去思考能力。

　　「你在幹嘛啊！」

　　范統掙開了他的懷抱，整個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摀住嘴巴指著一臉開心的暉侍大喊。

　　「感覺怎麼樣？」

　　「什麼感覺怎麼樣啊！都是飯菜的味道噁心死了！」

　　「這樣的反應才是我認識的范統啊。」

　　暉侍的話讓范統的情緒一瞬間又稍微冷靜了下來。臉跟腦袋都還熱得發燙，范統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回什麼話該做什麼事，只是發著愣看暉侍起身然後向自己的方向走來。

　　他站到了范統面前，雙手環抱上他的腰，把自己額頭抵上了他的。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邊，分擔你的一切。」

　　「這種像離婚的台詞虧你可以一點都不害躁的說出去。」

　　暉侍笑的眼睛幾乎都瞇成了一條線。如此近的距離讓他們都感受到了彼此吐露出的氣息，體溫也彷彿在接觸的每個地方交互流竄著。

　　「范統，我喜歡你。」

　　「嗯。」

　　他沒有明確的回答，只是給了個肯定的單音，然後緩緩的閉上眼睛。

　　夢裡的那個人，伸出手溫柔的把他的眼淚擦去，深沉的嗓音和陽光般的笑容讓他感到格外的安心。

　　不寂寞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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