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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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杞不敢避開，做好被打巴掌的覺悟，卻遲遲沒等到臉頰上火辣的疼痛，而是衣領被拉高，憐如雪伸手一拐抱起她御劍飛行。見到她能運丹，江杞就知道順利出關了，本來在想小糕點符不符合口味，發現目的地是憐如雪的屋子時寒毛直豎，來不及掙扎就被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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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到這個她不想再來第二次的書房，心臟加速亂跳，但被憐如雪霸道的靈力穩住內心，只見旁邊茶几上堆滿瓶瓶罐罐，江杞原以為是憐如雪出關時發生意外，但是見到藥膏眼熟，瞬間明白是大師姐或六苦長老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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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迫坐下，憐如雪手一動就把繃帶全拆，眉頭始終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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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江杞根本沒在管傷口，藥亂塗，只有繃帶算是認真綁，這傷口用「還能直視」來形容已經是客氣。江杞心亂如麻，知道憐如雪要出關，她已經比平常努力克制，這段時間也拼命擠出靈力配合藥膏塗抹脖子，想求傷口盡快好，然後注意到憐如雪的手指捉住自己領口，江杞想說話，但聲音卡在喉嚨，衣袍被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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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如雪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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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杞感覺淚腺崩潰，不是故意傷害自己讓她發現，而是真沒有辦法。過往她也是如此，思念與痛苦時總抓傷自己來宣洩，忘了現在的身體無法承受這種折磨，但不曉得能用哪些方法拯救碎裂的心靈。只能不斷糊塗，一錯再錯，殺死自己，再拼命用藥膏黏回去，落得這身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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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半身的衣袍被脫去，憐如雪的視線在脖子、雙臂、鎖骨與肋骨的地方來回看過，用力閉閉眼後，抬手巴江杞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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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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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的巴頭，壓抑的斥責，江杞以為自己會崩潰大哭，結果只是流下一條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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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弟子很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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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忍，可是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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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窩在床榻上的疼痛，反覆折磨心智的夢魘，她必須時時刻刻壓抑——喉嚨又傳來癢意，江杞難耐伸手就抓，臉上表情痛苦卻露出彆扭的笑容，憐如雪捉住她的手腕，聽到江杞發出低鳴，才驚覺自己用力過頭，手立刻放開，皺眉盯著自己弄出的紅印，表面上的平靜實為心慌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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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過要傷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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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師先幫妳擦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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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杞沒有回應，但也不可能拒絕。憐如雪決定先處理她身上的抓傷，不然江杞裸上半身會著涼……她翻著茶几上的瓶瓶罐罐，找出最合適開始塗，那些傷疤令她心情沉重，眉頭始終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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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關時，除了江杞以外的弟子都來迎接。知道那孩子跑去支援苦山，憐如雪不氣反倒欣慰，雖然若芷真來找她時氣得不輕，說弟子沒經過允許就把船開走——雖然以前就常這樣。若芷真為了不耽誤治療時間，默許弟子直接開船出去，只因這次船上有一名不屬於第六峰的弟子，憐如雪一句「無妨」，吃著桌上的小糕點，覺得有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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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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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如雪點頭，若芷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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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那孩子入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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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如雪瞳孔一縮，剛要放下叉子，若芷真搖手：「已無恙，是巧凝跟夜陽合力制止，若還在瘋，我也不會坐在這裡悠哉喝茶。反正，江杞是怕妳罵吧，才跑去支援我山任務，這些藥師妹先收著，那孩子並非正常脫魔，是因為內丹不夠支撐幻影，雖然我很想建議把人拍到土裡去，但巧凝會傷心，所以妳隨機應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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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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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如雪看過去，表示自己有在聽；若芷真微微張嘴，但最後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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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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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心魔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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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但我跟巧凝不知原因，她現在肯定還遭受心魔折騰，我們不敢任意戳破，但是妳的話就去嘗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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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藥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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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芷真嘆口氣，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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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如雪眉頭輕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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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弟子回來期間，她下山支援除魔任務。那些魔族似乎發現她閉關才出來鬧，在新戰場上打一打，魔族逃得逃、死得死，她完全不用說話，魔族大軍知道戰仙尊出關的消息就立刻撤退了。為此還見到仙門各自的反應，大部分跟玄靈派一樣鬆口氣，感謝她支援戰場；唯獨蒼雪宗面色不佳，似乎在氣她光是露面就能威嚇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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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如雪覺得再多看幾眼傷眼睛，拎起頂替她上戰場的慕夜陽回墨如蘭。路途中，稍微聽到江杞的事情，但他沒什麼在山上，所以說得不多，唯一能分享的竟是小糕點哪種口味好吃，配哪種茶最順口，還提到江杞開始練廚藝……憐如雪真不知該說什麼，怕江杞又誤入歧途，打算見到人時唸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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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對上弟子那雙膽怯的眼神，她聞到藥味，想起若芷真說的——注意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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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如雪真沒想到，江杞能把自己折磨成這樣。原先要斥責她又本末倒置，怠惰修練，可見到這身自己抓出來的傷，意識到那心魔非同小可，加上寒巧凝也說她有在認真修練，所以烹飪跟製作小糕點，興許是江杞宣洩的方式……猶如那些夢境，憐如雪差點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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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吃下的小糕點，是弟子在飽受內心折磨時做出來的，她就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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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合她靈力敷上的藥膏，能一天治癒好傷口，但江杞脖子上的抓痕，已經嚴重到她得自己修為提升，才能消去那些難看的疤，不留半點痕跡。憐如雪雖然知道自己丟再多靈力都沒用，江杞的肉體承受度已經飽和，依然細心地擦好每塊皮膚，檢查有沒有遺漏，幫她整個弄完，已經耗去兩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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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杞上半身幾乎都被纏上繃帶，憐如雪一句「等」，起身往屏風後面走。她眨眨眼睛，揉揉手腕，皮膚被掐出紅印的地方已經恢復正常血色，江杞小心翼翼親吻自己的手腕，感到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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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憐如雪出關後贈與的第一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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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搓搓手指，終於鼓起勇氣看向桌子，那個盒子早已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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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猛然抽痛，江杞忍不住咬緊下唇，無法克制地伸手抓脖子。剛包紮好的傷口得不到安寧，血肉混著藥染紅繃帶，才剛感到舒爽，手就被拍掉，江杞迷茫看過去，與憐如雪對上眼時猛然回神，見著指尖上的血跡，口乾舌燥說不出一句話，憐如雪會是生氣還是失望？才剛包紮好的傷，弟子彷彿作對般用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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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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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杞默默鬆開牙齒，對自己的表現十分沮喪，已經準備好挨罵，憐如雪卻一句都沒說，反而重新幫她上藥，包紮好繃帶，然後拿出一項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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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著，這是師姐送為師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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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伯？」江杞恍恍忽忽，拿起來看，那是一條皮製的黑色頸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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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如雪搖頭，江杞疑惑，想到她說的是「師姐」，但憐如雪在他們面前稱呼六苦長老是「師伯」——江杞靈光一閃正要問，憐如雪沒給這機會，拿起頸鍊親手替她戴上，手指一點，說道：「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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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她伸手碰，原先還能感覺到存在，問：「師尊是不是施了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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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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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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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去時有感覺，可隨著憐如雪手指點一點，那頸鍊彷彿憑空消失，沒有半點存在感。憐如雪摸摸她的頭，說：「為師知道妳盡力了，所以不勉強，想抓就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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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是……對弟子……失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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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句，江杞很難過；憐如雪沉默半晌，道：「妳若想知道，先跟為師說為何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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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杞整個人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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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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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不可能隱瞞憐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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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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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桌上的盒子，還有那張小卡。她的呼吸又開始凌亂，憐如雪察覺、伸手要調節靈力，江杞慌亂一拍被緊緊抓住，逃避不了現實，也不知用什麼表情面對憐如雪，感覺到體內屬於她的靈力，都在溫柔地安撫自己每一條神經，內心更為之崩潰，不斷推憐如雪想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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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如雪皺眉，下意識把江杞壓在身下，原本還激烈反抗的弟子傻住了，她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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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尷尬，冷靜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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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如雪默默坐起來，江杞也是，低著頭不敢亂看，心跳囂張地在胸膛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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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憐如雪決定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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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杞仍看向旁邊，不敢直視那雙眼。她的心臟在鼓動，熱血充斥冰冷的身軀，彷彿一把刀片不斷來回，隨著呼吸，刨下許多肉，隨著吐氣，帶走許多血……無法制止身體顫抖，手指握了又握，江杞深呼吸，鼻腔除了藥味就只剩喜歡的花香，連忙用衣袖擦拭眼角，她很害怕，但是也想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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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都已經走到這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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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自己致命一擊，徹底死心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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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杞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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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想知道……師尊……是否已與……鹿仙尊，成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