濁心萬生 - ⟣伍.忘川渡願嗔-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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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這邊走——」

暫時將昏迷重傷的余昭月安置在小樓一處不起眼的轉角後，三人便循著夜君印象中，初次發現活人出沒，也就是鬼陣的位置。

由於「界」鎖的壓制，在這裡除了余昭月能夠幻影形移，通過無間神出鬼沒，其他的人就只能乖乖用輕功趕路。

「這是什麼特權、哼堂堂鬼王還要耍這些小手段…！」

夜君忍不住抱怨，足下生風，落地後拔高幾丈，忍不住又提出了速度，如炮仗一般飛身往前。

一下子就超越了御劍而行的蘭煜暉。

「……」

「啊哈哈，蘭兄莫氣、莫氣——玉華就這樣，小孩子本性嘛~」

這廂結璘一邊搖著扇子，單手背後，從蘭煜暉的右後方忽然竄出，兩人速度齊平，對方還能夠保持著笑臉，絲毫沒有疲憊。

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不久後足下也是加速往前，一躍就黏上了前方的夜君。

「啊啊狗結璘，你身上很髒，不要挨著我！」

「討厭~怎麼昏迷了幾日，玉華這就生份了呢？」

「閉嘴！你還敢提那紅花釀……！」

「這不是阿姐手藝好嘛，都說過幾次了……難不成，夫君這是在吃醋？」

「…結、璘——！！！」

「啊哈哈哈，玉華真有精神啊，看來我可以放心了！」

「你這老狐狸，給我停下！」

「啊哈哈哈哈——！！！」

耳邊是夜君罵得很髒的夜言夜語，以及結璘龍心大悅的爽朗笑聲。

剩下孤家寡人，唯一的夥伴小玄鳥、君洛殤，被抓去做了陣眼，一股苦澀不打自來……

「…….」對比細心操縱殘雪，還有防範心魔不知何時想出來……

望著打打鬧鬧的天庭第一夫夫，蘭煜暉決定到時脫險後，他要去到結璘聯繫不到他的地方。

三人齊頭並進，穿越過蒼翠竹林，耗時不久便抵達了園林的外圍，空曠的砂石地上，彼端天空森然陰綠，懸掛於天的雙月近在眼前，散發著不詳，空氣中瀰漫著絲絲硫磺與腐敗的氣息。

黃土沙地上如曠野虛無，對比鬼市的熱鬧繁華，還有鬼王園林的壯闊繚繞，這裡只有陰風陣陣，必需定睛細看，才能發覺不遠處聳立著一城門造型建物——想來那就是夜君所說、鬼陣的所在處了。

隨著距離拉近，直到那城門輪廓逐漸清晰，三人停下腳步，改用走的。

落地後才發現，這裡不單單只有一座城門。

「這是…溪流？」

結璘發覺除了城門外，還有六道如渠道的河道穿赴交錯，在不同方位，去向不明。

他蹲下身，望著清澈的水面，本想伸手探察，不料一隻手快如鬼魅，從後方伸出，一把捉住結璘不安分的手。

結璘回身撞進夜君眸中，只見他一雙美目寫滿不悅，雙脣緊抿。

「結璘，別碰、那是忘川。」

忘川？結璘一愣，伸出的手如觸電般縮回。

「忘川？這裡怎麼會有忘川……」

蘭煜暉聞聲趕到，跟著兩人一同排排站，立在那不起眼的溝渠面前。

河面寬度不過兩三條官道，比起途經鬼市看到的那條大河……

「忘川的軌跡就如地下龍脈一般，是無法被變更的，也因此鬼界許多聚落都會依忘川邊而建。」

「但荒蕪的鬼界郊外，卻出現了人為修建的提道，且還是忘川水…..」夜君摸索著下巴，飛速思考。

余昭月此番作為的動機，都與蘭煜暉拖不了干係。

但蘭煜暉本人卻對此一無所知……

他看向不遠處，回身走向城門，勘探的蘭煜暉。

「劍尊大人。」

「？」蘭煜暉回眸，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經快要習慣夜君的變臉了。

「余昭月可曾向你提過，關於忘川水的用途嗎？」

蘭煜暉一愣，眉頭皺起，「不曾……夜君怎會如此想？」

「…沒什麼，就當我多慮了。」夜君端詳蘭煜暉神情，發覺他並未說謊。

況且方才一戰，也表明了蘭煜暉與余昭月，不過是過往交情，前塵往事罷了。

余昭月大概還有什麼沒有如實交代。

忘川河水被修建成堤道，目前看來，似乎與鬼陣的關係不大。

結束思考，夜君抬腳，準備跟著去到城門旁，冷不防肩上一重，結璘從他身後勾手搭上，一臉興奮。

「走吧，看看這陣要怎麼破，再拖下去、蘭兄的小鳥都要變成陰瓜！」

冷風吹過，蘭煜暉和夜君面面相覷，後者不著痕跡地撥開了結璘的手，一臉嫌棄。

「怎麼了！怎麼都用這種眼神看我！」

發覺氣氛不對，結璘嘟著嘴不滿地喊。

「……」

「怎麼連你都這樣、玉華！！」

「…收起你那陰瓜，該來破陣了。」無語半晌，夜君嘆了口氣，該解決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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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靠近城牆，那股不安的氣息也就尤為加重。

陰氣瀰漫，硫磺與血肉腐敗的味道擴散在眾人鼻腔，味道之難聞噁心，令眾人紛紛捏著袖子，遮掩鼻口。

「這裡真的有蘭兄的小靈鳥嘛……」

走進城門才發現，底下還有盤根錯節的民宅，裡頭全都空蕩蕩的，簡直就像……

蘭煜暉與夜君交換一眼，「就像沙盤上的金陵城……」

夜裡睡夢時，那些惱人淒劣的呼救，便是從這裡傳出的。

『救……救救、救……呀啊啊啊！！！！』

『有沒有人！？救救…拜託…救…我……啊啊啊…啊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嗚嗚、求…救救……』

『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抬頭望向高聳入雲城門，黛青色牆上，早已看不清原色，血汙如附骨之蛆，層層疊疊，凝固在上頭。

裡頭嵌著許多生魂，他們四肢被封閉於水泥中，只留半顆頭與一雙手在外，可怖消瘦的面孔上，眼珠混濁，骨相撐破軀體外皮，已不復人型、怨氣纏身。

即便是見識多廣的兩位神官，對此地獄繪，也不免是眉頭緊皺，如臨大敵。

「這些怨魂在此地已久，本來為活人之身入鬼界，但那可惡的妖女余昭月…煉陣需要窮凶惡極之人的魂魄，這樣的魂魄若不是早早就被陰府冥司勾走，要不就是被民間道長收服，要輪到那妖女，所剩厲鬼之魂，也不過了了。」

「所以……她才改劫持活人，將他們生生嵌進城牆中，活生生煉成厲鬼……」

結璘正色，他收起扇子，望著整面城牆上，密密麻麻的血肉以及不斷蠕動的生魂陰氣，神色越發肅穆。

「是，當初正是誤打誤撞發現那妖女無故引誘人類，進入鬼界……這不跟上來一探究竟…」

「卻不想鬼王一聲不響，搞了個鬼陣出來。」結璘接下話。

「——洛洛不在這裡。」蘭煜暉不知何時離去，如今御劍歸來。

想來是御劍繞著城門轉了一圈。

「那當然，作為陣眼，不可能名面上擺在你面前，那這樣人人都可以破陣啊、百花谷的狐狸精。」夜君撇撇嘴，頗為不客氣。

「這鬼陣原先是煉來修補「界」的…但在參雜了活人煉成的厲鬼生魂後…」

「開啟陣法的同時，會引來周遭的孤魂野鬼聚集，人人都覬覦大陣的力量，誰瓜分了、誰就有可能是下一位鬼王。」

鬼王。空氣凝結，另外兩人面上震驚，轉瞬又陷入沉思。

「嘛嘛、那依玉華之意，眼下我們要做的是破陣，救出那隻小靈鳥對吧！」

「是…不過……」

「不過？」蘭煜暉眨眼，複述夜君的話。

「不過破陣的話，若是剛進鬼界那時，我一人足矣，但如今……」

夜君沒好氣看了一眼結璘。

「玉華這是要我破陣嘛？那當然沒有問題！」

「不…還需一人護陣。」

這一人，自然就落到了蘭煜暉的頭上。

但此前與鬼王一戰，加上蘭煜暉身為凡胎肉體……

見夜君話說一半，遲遲未有下文，結璘主動接下了話。

「玉華，你莫不是想自己護陣吧？…太魯莽了，我不會答應的。」

他們三人中，屬夜君進到鬼界時間最長，同理修為也被壓制得最厲害。

結璘搖搖頭，先一步截斷夜君的欲言又止。

「夜君，你與我一同主持陣法。」

「璘兒…！」夜君叫了一聲，頗為不滿。

「夜君！——聽話，你在這裡待太久了，又許久未與靈識台取得聯絡，力量早已不比在天庭。」

「玉華，就交給蘭兄吧，我與他相識已久，劍尊之名、即便是天庭的武神、天將，也並非所有人都能有蘭兄這般境界。」

說到境界時，結璘特意看了蘭煜暉一眼。

蘭煜暉會意過來，也不糾結心魔一事，他微微一笑，讓兩位大人能夠放寬心。

「護陣就交給我吧，兩位專心破陣即可。」

決定好分配後，三人開始行動。

蘭煜暉提劍立於城門不遠處，這裡是接敵最後的位置，上方的兩人一但開啟大陣，開始破解，屆時被吸引過來的孤魂野鬼，都必須經過蘭煜暉面前，才得以進到大陣。

此事的源頭既是余昭月，也是他自身。

余昭月對自己有執念，若不是自己，這一齣持續到百年後的今天，也就不會無故捲入其他二位……

大不了就自爆，只要能夠拖到那兩人破解大陣，救出落落。

反正還能從秘境出來，見到小師妹、見到故友們，他已經很知足了。

感知身後大陣開啟，鬼氣沖天天象異變，大地被紅光壟罩。

蘭煜暉倒提殘雪，凝聚劍氣，睜目凝望遠方黑壓，孤魂野鬼相貌可憎，夾帶著森然肅殺與陰冷怨氣，直衝此處。

「不吝賜教，劍尊蘭煜暉、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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