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安寧之地
徐斐然坐在飯桌前,無神地看著兩枚黃色的布丁互靠地屹立於碟子上。下午的陽光太猛烈了,拉上窗簾,過濾下來便是一幕柔和的金光,安穩地映亮客廳的事物。布丁兒閃閃發亮地炫耀著自己的潤澤,呼叫身前人快點把它們吃掉。可惜徐斐然對它們不感興趣,放在桌面的手又再換個動作,惹得布丁跳出齣齣火辣舞姿。
看到它們的躍動,徐斐然更是鬱躁。
自從跟心愛的弟弟發生肉體關係後,他的心便不再安寧。如果不找點事做分散注意力,徐語辰的幻影就會出現,清徹透人的眼神會誘惑他啟動電腦,來到一處,將炎夜所遺留的證據打開。
即使徐語辰以為那夜只有飛翔的夢,然而,當兄弟倆在床上慾肉交纏的片段擺上螢幕,任誰也無法否定這個真實。
徐斐然是,徐語辰也是。
一旦嚐過世上最甜美的酒釀,其他的酒就不是味兒了。
擁有過弟弟純潔的身體後,徐斐然發覺自己上了癮。每次見到徐語辰爬到沙發上看日落,白晢的腰際因褲子向下微扯而直入視線內,他就會回味那幼滑的觸感;看到徐語辰文靜中略帶俏皮的笑容,他就會想起徐語辰帶著一顆笑臉捉住他的炙熱,率直地問他那到底有多舒服。
要是能再來一次就好了。不,要是能得到徐語辰的愛,即使折壽十年,或是二十年,那又有什麼所謂。否則,徐斐然會變成徹底的竊聽狂,故意為徐語辰買下設有監聽裝置的手提電話,讓自己能隨時聽見那讓他動心的聲音,並當成最溫柔的安眠曲。
然而,徐語辰對自己好像愛理不理,一點也不想念他。在宿營的三天裡,每次都是徐斐然親自打電話過去。當然,徐斐然不怪他,自從蕭沁華的強暴大計差點得逞後,徐語辰似乎一直處於心神恍惚的狀態,振作不起來。
所以徐斐然決定要讓他打回精神。他一大清早便跑到超級市場買布丁粉和花奶,再去買了幾塊鮮豆腐。下午茶是甜甜的布丁,晚餐是雜菜煲牛肉和豆腐湯。不知道為什麼,徐語辰就是喜歡清清淡淡的豆腐湯,每回都喝得津津有味。比較讓徐斐然頭痛的是,他對豆腐不在行,每次湯舀一攪,豆腐就會四分五裂。
應該不要緊吧,慢慢煮就好。先不管這個,他全神貫注做布丁,故意挑個漂亮的模子,力求讓布丁看起來更美味。見時間差不多了,他便換上新的桌布,將兩客布丁從冰箱放到碟上,旁邊再放瓶花奶。早早準備的全心討好,想必能讓徐語辰暫時拋開煩惱吧?
可是,等了半個多小時,原本冰冷的布丁也在沸騰。
鬱悶。
在徐斐然望向放在玻璃櫃上的手機時,徐語辰終於回來,喘著把鑰匙插進門孔,衝進來後又見鬼似的匆匆關上門,然後整個人累倒在沙發上,呼呼吸氣。
「辰?怎麼了?」
徐語辰把背包掉下來,怔怔看著天花板。等到呼吸調順了,看到哥哥,才放鬆一笑:「回到家裡感覺真好……」
離開哥哥的三天,徐語辰從沒想過是這麼恐佈。以前,他的三位朋友都是善良守法的好學生,雖然蕭沁華偶爾會擺出小姐架子,于俊衡喜歡不斷嗆他,陳依柔愛收收藏藏的裝神秘,但他們還是讓徐語辰十分喜歡──畢竟已是相處了兩年的好朋友。
可惜,現在徐語辰對他們並非單純的討厭;而是厭惡。
彷彿他們再也不是他們了,又或者是徐語辰從來未認識過他們。也許徐語辰確實太單純,把朋友想得太簡單,等到發現朋友們做出他所無法接受的事,便對朋友產生排斥感。
然而,無可否認地,朋友就是朋友。之所以為朋友,不是在於朋友的品格如何,而在於有沒有與己交心。一方面深明這個道理,另一方面自己的心理潔癖使他無法接受蕭沁華及陳依柔的相歡、于俊衡的援助交際,兩種心情使他異常矛盾。
回到家裡,感覺實在很好,與外界隔絕了,只有溫柔的哥哥相伴左右。這裡是屬於他的安寧之地,煩惱能在一瞬間消失。
畢竟,哥哥絕對不會背叛自己。
徐斐然向他招招手,故意輕搖碟內的布丁,引誘他吃美味的下午茶。徐語辰看了一眼,便摸著肚子無辜地說:「我剛剛吃過蛋糕了。」
他覺得要是再吃下去,胃裡的東西全都要吐出來了;不過,如果吐一下就可以把這幾天的事沖進大海,那麼現在再吃幾餐他也甘願。
想著想著,徐語辰發覺客廳靜得有點奇怪。一撇過眼,便對上哥哥遲滯的目光,只見他緩緩將碟子放回桌上,繃直的嘴角拉出僵硬的笑:「這樣嗎。」
「哥,你先吃吧,不用等我。我想留作飯後甜品。」徐語辰急急補充,可惜這番話實在不機靈。他馬上走向廚房找保鮮紙,忽覺一道力從後將他緊繫著,是無法掙脫的捆縛。徐語辰身體微顫一下,沒有掙扎,只是任由身後的人抱著自己。
「哥?」徐語辰將手搭到腹前的那對手背上,稍稍側頭:「有事的話,你可以跟我說,說出來會舒服很多。」
其實在宿營前他就覺得徐斐然有點古怪,老是神秘兮兮地說「沒事」,原本以為過幾天真的會沒事吧,怎料還是一副鬱悶的樣兒。
徐斐然沒有說話,健壯的手臂化為一根粗繩,讓徐語辰不得離開自己的懷裡;但他知道即使不用力,徐語辰還是不會甩開他的雙手。
徐語辰就像一頭認了主人的小貓,雖然很抗拒他人接觸自己,但從來不會抗拒哥哥;畢竟哥哥就是哥哥,是天天都在一起的哥哥,是最了解自己的哥哥。仗著「哥哥」的身份,享用著「哥哥」的權利,作為「哥哥」的徐斐然才敢用力擁抱徐語辰,得到他的關心。如果徐斐然不是「哥哥」,那就連輕碰徐語辰的機會也沒。有時候,他對「哥哥」這個身份真是又愛又恨。
嗯,所以現在只是哥哥跟弟弟的擁抱,徐語辰是不會拒絕的。徐斐然想著,臉更是肆意埋入那鬆軟的秀髮。
以前的他總是提醒自己是哥哥,不可以亂來;不過事實的真相是,只有哥哥才有「權利」對弟弟亂來,可不是嗎?
懷裡的少年默不作聲,感受背脊飛快的心跳聲,思考那律動的原因。漸漸地,他因為太熱的關係而把外套拉鏈扯落,卡滋卡滋的小聲音在安寧的客廳裡格外清晰,真是誘人犯罪。徐斐然握住他的手,心中忽然出了個主意。
「辰,暑假我們一起去海灘玩幾天,好嗎?」
「啊,嗯嗯,要去要去。嘿,這次我要撿多些石頭回來!」
一如所料,徐語辰一口答應了,想必臉上又是率性的傻笑吧。徐斐然依然擁抱住那纖瘦的身體,夏天的二人世界計劃便一串串湧上頭頂。要去的話,當然要去偏僻幽靜的海灘,最好是訊號不通,這樣朋友們就不可能騷擾他倆了。最理想是待在一間海邊小屋,三兩步就能跳進海裡跟弟弟玩。至於行程則越長越好,不過也不能太長,否則就會把弟弟悶倒,而且也會沒錢。對了,要多買幾瓶太陽油,弟弟可是皮膚敏感呢……
想著想著,雙眼便靜靜閉上。貪婪地吸進鼻尖的髮精香氣,徐斐然仍沒有放開徐語辰,心中悄悄編織起安寧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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