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們最後在回頭路上遇到了臉色難看的健一，林秀試圖想要跟他解釋，但那人只是甩開他的手逕自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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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沒有遇過這種情況有些慌張地回頭看著清詞，清詞哪能不知道林田心裡在想什麼，卻也只是對林秀說過幾天就會好的，大概是覺得我把你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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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也別無他法，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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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幾天上學的時候健一都把自己當成陌生人一樣，林秀的個性受不了這樣，在一節下課鐘響後抓住了想去操場踢球的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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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意思？哪裡不高興就說啊。」林秀反客為主地生起氣來，健一看著他第一次對自己認真生氣的臉龐，倒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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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什麼？說我很在意清詞？說我其實那天想跟你表白的，所以才約你去看煙火。說我其實喜歡你兩年了但你根本沒放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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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田健一是知道的，林秀對他根本沒有這個心思。他剛開始以為是林秀太過專注在自己學業上，還不懂這些情情愛愛的。但那天看到了清詞後，他才知道原來喜歡這件事是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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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心思只是一個藉口，不喜歡的就是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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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家想了很久，如果在日本他再努努力林秀可能還會回心轉意的。也許清詞不喜歡他，或是他們相處沒有那麼融洽，又或是他們只想保持在朋友關係，他都是還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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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只是沒有碰過清詞這種人，所以暫時被吸引了過去。所以現在對他來說還不是告白的好時機，他要再努力一點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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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覺得沒跟你看到煙火不開心，不好意思我任性發脾氣了。」林田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像個任性的孩子，索性就直接道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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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清詞也不是故意的啊，就說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了。」林秀也不開心地回應，這事的確錯不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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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錯，明明知道你不喜歡還拖著你去。」健一把姿態放低了不少，他的確已經生氣三四天了，也不想失去朋友這個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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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東京陪你補看吧，煙火不是年年都有嗎？」林秀不知道健一真正在意的原因，他就是覺得這事情不是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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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明年你穿浴衣陪我看吧。」健一又伸出手揉了揉林秀的頭髮示好，林秀說了聲知道了，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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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林秀到了清詞的洋服店，招牌還在整修，裡面已經有一些老師傅在了。他在布行門口有些躊躇，探頭看一直沒看到清詞的身影，直到裡面的師傅看見他鬼鬼祟祟的身影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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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林秀嗎？梁田桑說今天有位學生會來。」師傅看起來已經上了年紀，頭髮花白戴了個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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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是，清詞……梁田桑讓我今天來量身。」林秀不好意思地走進洋服店，裏頭已經有展示的人體模型，上面擺放了一些未完成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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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田先生說要幫你做套入學式西裝是吧？」老師傅熟練地讓他脫下校服外套準備為林秀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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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外頭下起了傾盆大雨，他剛剛來的路上就看見灰黑的天空烏雲密布，是台灣典型的午後雷陣雨氣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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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師傅習以為常地看了一眼，不料大雨中出現了個人影，大雨打得他的傘下沉，那人的肩膀一半露在外頭，西裝外套已經從紺藍色被淋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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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跑進了騎樓那傘才被舉了起來，清詞的臉龐已經被雨水打濕，寸頭上全是水滴不斷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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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田桑！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不是去百貨店嗎？」老師傅看著溼透的清詞走進了店裡，環顧了四周也沒有毛巾，只好拿了塊廢布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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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詞脫下了還在滴水的西裝外套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甩了甩頭試圖讓頭髮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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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趕緊從書包裡找出他藏藍色的手帕遞了上去，一邊是廢布料一邊是乾淨的手帕，正常人都知道該選哪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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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詞接過了手帕說了一聲謝謝，然後用手帕壓掉臉上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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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還要嗎？我給你買條新的？」梁田清詞看著手帕已經濕透，轉頭問林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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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手帕而已，家裡還有的。」林秀擺了擺手，不是什麼大東西，他們家也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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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詞裡頭的白襯衫也已經濕透，雖然還有一層汗衫，但溼衣服黏著皮膚的感覺很不舒服，他開始解襯衫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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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說他到倉庫拿件樣衣給他，清詞皺了皺眉，他雖然沒有潔癖但也知道倉庫的衣服有多髒。但現下也沒有乾淨的新衣服了，只好妥協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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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詞解釦子的時候林秀下意識地扭過了頭，他的視線看著人體模特兒發呆，直到清詞的手在他前面晃了一下他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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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清詞是連汗衫都脫掉了，露出精實的上半身，林秀這下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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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男生不應該習慣了嗎？」梁田看他彆扭的表情笑出了聲，他們家三兄弟都是一起洗澡的，家裡有澡堂，互相幫忙搓搓背也挺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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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澡堂也不少間了，就是林秀沒有去過，應該說沒有去的必要。他也沒有兄弟，平常也就看見球隊的男孩們運動到一半把上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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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一他看過幾次，也沒有現在這麼彆扭。清詞比他想的還要再壯一些，他的胸膛結實有肌肉，但是腰部的線條向下縮緊是標準的倒三角身材，最適合穿西裝的身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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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好像才見過幾次面吧？」林秀覺得這人就是嘴皮子不能輸他，不然他也是順竿爬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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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這不是趕回來見你第四次面嗎？」梁田的話讓林秀一愣，所以清詞在大雨中趕回來是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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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不知道西裝該選什麼面料。」清詞用林秀的手帕擦了他的胸膛，原本還有些水漬的地方水吸掉了一些，卻因為手帕吸了太多少無法再負荷了而沒辦法全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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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的眼睛跟著她的手帕一起移動了，梁田又擦了擦的腹肌，這是林秀第一次看見有人真的有六塊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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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色胚。」梁田看著眼神直勾勾看著自己身體的林秀嘲笑了他一句，果然對方又氣呼呼地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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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趣，像是洋子家的博美犬，一逗就圍著他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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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傅拿了新的襯衫和西裝褲給清詞，清詞因為嫌髒也就只是披上而已。雖然他的西裝褲也沒有倖免，但總不能在店裡脫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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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您先給他量身吧，我不要緊的。」雨勢滂沱，他也沒有辦法回旅館換衣服，下半身的問題總是得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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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試衣間換上褲子。」清詞舉起褲子跟兩人示意，就逕自走向了試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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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站得筆挺等著師傅一一細量自己的圍度，眼神卻出賣自己跟著清詞的背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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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店主真不像個孩子對吧？來台中找我的時候我以為他都30了，沒想到還是個孩子。」老師傅一輩子都在做西裝，這家店若要開業便需要名聲，不能在台北找，全是對家，所以把外地人挖來是最好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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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住台中一輩子了，不願意來台北，住不慣。」老師傅雖然嘴上能說，手卻一直沒停下來過，一邊量還一邊寫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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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說已經給我家買了間新房，孫子們的學校也都找好了。」人就是很現實的動物，這白花花的利誘擺在眼前還需要什麼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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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傅就搬上來了？」林秀內心笑了一下，很像清詞的財大氣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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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拒絕了。拿人這麼多東西，肯定是要還的。」老人都活到這把歲數還不知道這個道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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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麼會現在在這裡？」林秀有些詫異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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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個很用心工作的人，他那時候拉著我走訪了台中好幾家吳服店、洋服店。東京最新的款式那些人都還不清楚，他抓著我一一地說，說台北的店可以經營那些方面、到哪種程度。」老師傅很快就量完他的身，還順帶說了一句他太瘦了，那個腰比他女兒還纖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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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個人可以給你帶來希望，嶄新的希望，所以我選擇相信他。」他知道他自己年紀大了，談希望有些可笑，但在有限的時間裡創造出最新穎的東西仍然是他生命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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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老了，上船有可能就死在船上再也回不來了。那些報章雜誌的速度哪有人親眼看見轉述地快？他能把洗出來的照片就帶過來，厚厚的一疊，都是黑白色照片。老闆一一給我描述了圖樣和顏色，沒有人能像他這樣記憶力這麼好，他連布料是哪一種都記得清清楚楚。」老師傅見清詞換完打開更衣間的門，就不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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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他人背後說好話，是老一輩的人都懂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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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布料你讓林先生自己選嗎？」老師傅拿著量好的尺寸問他，清詞低沉的聲音回應說我跟他一起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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