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邊說書人：秀弘的短篇小說合集 - 〈白煙〉－角色塑造練習第六彈

　　葉克膜持續運行了五十分鐘，很快就要進入腦部缺氧的危險階段。

　　我沉住氣，用鉗子翻開心包膜，確認左心室大動脈受損的位置。

　　就算現在開始修補，甚或著手替換，皆無法於時限內完成。

　　至少對凡俗之人而言會是如此。

　　「主任……」立於身旁的小子悄聲說：「要不要延後處理？先拆掉葉克膜，改日再補大動脈？」

　　「怎麼可能。就這樣放著的話，絕對撐不到明天。」

　　說實話，能不能安然度過這個夜晚都是問題。

　　與圍著手術台的眾醫師們交換眼神，他們即刻明白目光之意，著手準備動脈修復手術。雖說有我在場，極其緊急的開胸手術仍讓他們緊張得呼吸急速，瞳孔亦顯著放大。

　　手術本來就不是必定成功。

　　有了奇蹟與救贖，才能確保成功。

　　如是思忖，我在口罩下吁了口氣，微覷眸子，捻起手術刀－－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P3hyRUtJ

　◈　◈　◈　◈　◈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7nktzccA

　　置身於空無一人的頂層，望著仿若深淵的夜，我呼出口中的菸。

　　倚住護欄，視線轉向下方，計算蹦跳出去得花多長時間才能撞上地面。

　　狠狠撞上去，然後脫離這個該死的世界。

　　木跟皮鞋的輕亮腳步聲傳入耳中，幽靜的夜幕下，宛如閱兵般規律的步伐暴露了來者身分。

　　褪下白袍的神經外科醫師洛熙德，掛起一貫的笑，來到我身邊。

　　「醫院不能吸菸哦，奈爾。」

　　「囉唆。」

　　禁菸是寫給病人看的，我又不是病人。

　　伴著我倚靠欄杆，洛從牛仔褲後側口袋掏出一包曼陀羅香菸。

　　「醫院不能吸菸。」我說。

　　「那是寫給病人看的。」

　　這傢伙該不會有讀心術吧？

　　他將香菸啣於嘴畔，努努下巴，示向落於旁側的空罐。

　　我皺著眉，撇了撇嘴，挪開視線。

　　「奈爾，妳不能每次失敗就吞一整罐鎮靜劑。」洛點起火，使勁吸了一口菸，隨後慢慢吁出。他說：「身為醫師的我們，也不過是個凡人而已……」

　　「如果你是來說教的，我就立刻從這裡跳下去。」

　　「別鬧脾氣了。」

　　「才不是鬧脾氣……」

　　鬧出來的可是人命。

　　手術面對的並非「病人」，而是「人」。

　　那些小鬼以為我沉著的態度源於自身高超的技術，實則，這番裝模作樣的虛假自信是層防護，保全自己脆弱的內心不致崩壞，確保自己動刀的剎那，能明晰瞭解自己只是個凡人的殘酷事實。

　　「洛，問你個問題。」

　　「嗯。」他又吸了口菸。

　　「我到底算不算是殺人犯？」

　　「這是什麼鬼問題？」

　　「倘若那名急症病患沒有開胸，倘若我們不曾施行手術，他是不是就不會死？」我手中的香菸已燒到菸屁股了。「儘管痛苦，但至少活著，對吧？」

　　「這得看妳怎麼定義『活』這個字。」洛拍拍我的肩頭，說：「剛剛那名病患，處於隨時可能動脈破裂的狀態，假使我們毫無作為，形同在知情的狀況下放任其死去，這種不作為又與殺人何異？」

　　「那麼－－」

　　「我明白妳想說什麼。聽好，醫者們決定施術之後，從事的是延長生命的嚴苛手續，無論最終得到何種結果，我們都沒放任這條寶貴性命黯然消逝，不是嗎？」

　　這些意思我都懂，只是……

　　重重嘆了口氣，抬眼望著比我年輕的洛，不禁苦笑。

　　「有時候，真搞不懂到底誰才是前輩。」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還給妳，奈爾。」

　　搖搖頭，吸完最後一口菸，我將視線移回遠方靜謐的幽夜。

　　視野所見，夜空中明亮的星辰灑出一把沙盤般的光點。

　　緩緩吁出白煙，朦朧之間，彷彿看見那位病患柔和的笑。

　　不帶一絲怨恨，和藹的微笑。

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pTWBa0rU

ns18.206.92.240da2

〈白煙〉－角色塑造練習第六彈

REGISTER

LOGIN

Interface Language:

Story Langu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