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身為花 - ＃1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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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空野

Oct 10, 2021

163

7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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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垢的程序中

編號＃941211

負責記憶世界，代號「洋甘菊」的記憶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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誕生

-

醒來的那刻，就已經知道全部了。

包括為什麼會出生、存在是為了什麼、曾經是如何往後又會如何，全部都在睜開眼前被刻印進身體。

那是一條唯一且永久的指令——請記住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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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千上萬資訊從斗篷邊緣爬上，沿著貼身衣物蔓延、緩緩擴散……在碰觸到皮膚的瞬間一股腦的全部往裡頭竄去，被吸收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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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820 儲存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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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甘菊睜開眼睛。在接收到資訊後，它要開始執行今天的指令：分類、排序、最後記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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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有人想要花費力氣去記憶了。將事物存入海馬體再掏出來，對人類似乎是很費力的事。他們急著享受當下、急著分析未來，過去相對來說只是累贅。

於是，他們將一切交給洋甘菊。

將腦海中一個又一個的事件，丟給與自身無關的記憶體。

而洋甘菊也按照程序，日復一日的紀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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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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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睜開眼的那剎，有什麼東西擋住它的視線。

眼睛是記憶軀體很重要的部分，大部分的記憶都來自視覺。失去一半視力，執行指令的速度會慢上不少。

無奈的是，洋甘菊無法動彈。它也只能在空白中蜷縮著身體，努力把今日份的資訊分類，儘管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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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今天的視覺功能沒那麼齊全還可以整理好這些真是辛苦你了！」

富有活力的聲音在洋甘菊停止作業、準備闔上眼時從腦海中冒出。

「你是……？」

「太好啦有趕在睡著前出現，剛才看你那麼吃力的分類都不好意思出聲打擾了。嘛，雖然這很大部分都是我造成的，帶給你麻煩先說聲抱歉……但是！BUT！這個狀況是不會消失的，而且以後你只會開花開的越來越嚴重，所以你就放棄抵抗吧！」

「開……花？」面對突如其來的資訊，洋甘菊有許多疑問。

「在你狀態不好時給更多資訊真的很抱歉，不過時間緊迫，我會講很快你要仔細聽好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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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總之呢，恭喜你終於中毒啦！真是的，花我不少心思，這些年的努力沒白費真是太好了，呼。」那的聲音在亢奮後如釋負重的呼出一口氣。

隨後，他發現洋甘菊下一秒就開始運轉程式，掃除病毒。

「噢噢噢不要這樣，雖然說病毒不會被清掉，但看到你這樣的舉動我還是很傷心的！這可是我費盡千辛萬苦，特別為你設計的超級病毒……嘛，如果你執意清掃，請務必多感受一下它在程序裡活潑亂竄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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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看洋甘菊試著清掃幾次無果，暫時放棄，又將注意力轉向那個聲音。

「我有幾個問題。」

「嗯嗯嗯嗯嗯請問，我剛才其實就要講了，但你卻一心一意的想要掃除病毒。嗯，沒想到你其實還蠻沒禮貌的耶。」

「你是誰？我中了什麼毒？開花又是什麼？」洋甘菊忽視他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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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你終於在乎這些啦？第一個問題沒後兩個重要，我們先來聽後面的」他停頓了下，清清喉嚨「我給你的病毒會阻斷你接受資訊、整理資訊的線路。阻斷的方式就是『開花』。你看不到自己對吧？要是有面鏡子，你會看到你的左眼是一朵洋甘菊喔。」

「你在這裡創造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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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聲音感覺到洋甘菊的慌張，用有點奸詐的聲音哼了兩聲：「哼哼，沒錯！你們記憶軀體只要接觸到生命，資訊傳輸就會斷路。我一直都在想有什麼生物最適合拿來做電阻，沒想到幾年的實驗下來還是你的名字最剛好，真是個完美的巧合呢。總之，你中了會持續開花的毒。」

洋甘菊睜大僅存的一隻眼，瞳孔不自覺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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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不用擔心，我會慢慢告訴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那個聲音第一次安撫它的情緒「時間差不多，我先走，今天好好休息喔！」

語畢，聲音消失在它的腦海中。

-

就像那個聲音告訴它的一樣，隔天睜開眼時，一朵黃白小花出現在斗篷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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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對記憶軀體來說是污濁的。它只能接受最純粹的資訊，凡有任何活物都會污染它的線路。

洋甘菊知道自己並不是第一個記憶軀體。「上一代記憶軀體因接觸生命而死」的記憶還好好的存在自己的體內。

在那個聲音離開之後，它試圖和人類總部聯絡，但線路早已被切斷。它現在只能慢慢的看著自己被同名的花朵淹沒，然後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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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處理好今天的資訊，洋甘菊雖然疲累卻不想閉上眼。

它在體內找到上一代的記憶，導出格式，在僅剩的右眼中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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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我又來啦！喔，在看什麼呢？」那個聲音在影像播放前冒出。

他似乎看見了洋甘菊播放的影像，隨後不出聲，安靜的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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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裡是一個和這裡一樣的世界，無垢的程序。唯一的不同，是世界中矗立的一塊巨大螢幕。螢幕中來來往往的人穿著防塵衣，有幾個人盯著螢幕看。

「什麼東西讓你心血來潮，把第一代記憶軀體的記憶拿出來翻？啊，抱歉，好像是我」那聲音說「那傢伙全身斷路後就沒有意識啦，別白費力氣快去睡覺吧，你是不可能從這找到病毒的破解方法的，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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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甘菊沒有聽他的，繼續觀看影像。

時間過去，影像中大螢幕裡的研究人員逐漸變少，光線也隨著時間推進減弱。到最後，螢幕前只剩一個人。

白色頭套和面罩下看不清楚那人的樣子，但能聽清聲音。

很清澈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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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影像中的他伸了伸懶腰「今天我們都辛苦啦，記憶軀體。」

「今天是第一天，嘛，要學習的東西有很多，這陣子還會比較忙碌，希望你快點習慣。」

「不過是不是該幫你取個名字呢，叫『記憶軀體』還是有點繞口…….我回去想想再告訴你。」

「那就先這樣。晚安啦，明天見。」他關掉實驗室中最後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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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黑暗中，初代軀體用只有自己聽見的聲音，輕輕的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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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甘菊暫停播放。它很震驚，居然會有人和記憶軀體對話。自己從誕生到現在，沒有真正聽過人類的聲音。

對它來搓，所有東西只存在於純粹的資訊中，它真正接觸到的只有這個無垢程序所建構出的世界。

且記憶軀體本身居然還有給予回應，記憶軀體和「生命」有互動。

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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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到，它忽略了這段漫長的安靜。

昨天還聒噪不停的那個聲音，從影像播放到現在，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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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要告訴我，為什麼要這樣做？」過了一小段時間，洋甘菊開口問那個聲音。

「嗯哼，沒錯。嘛，其實你也猜到六七分啦！看不出來你來挺聰明的。是跟第一代的全身斷路有關喔！不過提示也就到此為止，畢竟可是你狠心的把我和你相處的時間拿去看影像，現在也剩不到幾秒，這裡只能祝你明天多開幾朵洋甘——」

聲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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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甘菊閉上眼，準備進入休眠模式。

在此之前，它瀏覽過身體裡的無數回憶——不管是別人還是自身的。它總覺得，這些串連的片段裡有一小塊、卻極為重要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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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並沒有完全記住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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