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的人都靜止了 - 27 過去的房間

27 過去的房間

Jan 20,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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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童遙已經打扮完畢，化了美美的妝。

穿著淺粉紅的上衣，下身穿白色短褲和休閒鞋。

「慢著，為什麼？為什麼要去？你知道有多遠嗎？」我在客廳問她。

「我就是要去啊。」童遙滿心歡喜，收拾東西。

「你是那種交了女朋友，但不准她見家長的那種渣男嗎？」童遙問。

「不是……」我說。

「見了面又如何？他們也看不見我們。」我說，「而且，真的很遠。」

「踏單車的話，要兩至三小時。」我說。

我是為了減少見面次數，才搬到遠遠的。

雖然坐巴士的話，也就一小時左右車程。

「我們有的是時間啊。」她高興地說，嘴唇是粉嫩的。

她揹好背包，轉一圈給我看。

「如何？」童遙問。

認真打扮過的她，美得無可挑剔。

「很美。」我說。

「具體來說的話？」她追問。

「可愛清純氣質，但不柔弱，有個人意志。」我說。

「我看上去溫柔體貼嗎？」她問。

「看上去，溫柔體貼。」我點頭同意。

「什麼意思？為什麼加重了『看上去』的語氣？你有什麼不滿？」她不滿意地握拳。

我說了沒有不滿之後，被她推進房間換衣服。

穿了白色T-shirt，加牛仔褲的我，背上童遙要求的背包。

然後我們就出發了。

這一次，我們到單車店借了最適合長途使用的公路單車，也自取了幾支水和乾糧，由童遙替我放進背包。

於是我們再一次在公路上踏單車，移動到我小時候居住的地區。

早晨時分，天氣還算清涼。

途中，童遙問了我幾個問題。

「有沒有想過廖愛河，如果最後無法訂立目標，會怎麼樣？」她問。

「你是指其他人都訂下了很帥氣的目標，只有她訂立不了？」我問。

「嗯，或者訂下的目標不夠振奮人心。」她說。

「那種感覺，大概像全班同學都會答的題目，只有一個人答不出來。」我說。

「那個人應該會覺得自己特別差吧。她跟另外四人的差異馬上就突顯出來。」我說。

「她就會察覺，自己是個普通人的事實。當她自卑的心出現，又處處格格不入時，就會反思自己留在未來聯盟的資格。」我說。

「格格不入是指什麼？」她好奇。

「例如開會時提出的意見，被更好的意見取代。例如無法提出意見。例如提出幼稚的意見，被拿來開玩笑。」我說。

「又例如，明明約了開會時間，卻又要回去照顧表弟。」我隨便想想。

「所以——」她說，望向我問，「幫助她的人是誰？」

我想想，還沒有答案。

「不應該是游少山。」她先說。

「至少，不能只有他一個。」她說，「其他人也必須參與。」

「或者，由劉文青來幫她，由劉文青做主導角色。」她如此希望。

「他本來選的就是親情卡片，應該能給她意見的。」她說。

聽著，我沒有回話。

我仍然沒有頭緒。

看著前路，我們把單車調校至最適合的波數，盡量輕鬆地前往。

若干時間過後，我們終於來到居住了很多年的社區，也看到過去的住所。

停泊好單車後，因為無法使用升降機，我們走進大廈的後樓梯，走樓梯上去。

門鈴當然也無法使用。

要休息一下才進去嗎？雖然是低樓層，但畢竟也是踏了長途單車過來的。

「裡面就是你長大的地方？你父母都在裡面？」童遙問。

「我猜在裡面吧。」我說，「很久沒聯絡了。」

「快開門。」她說。

我就掏出鎖匙，開了鐵閘和大門。

進去的時候，父親正在吃麥皮早餐，還有一杯咖啡。

母親正在看電視，坐在我那舊的電腦椅上，看看財經新聞。

沙發上都有雜物，撥開也只夠一個人坐，但通常都不會坐。

牆身也好，電視也好，都跟過往一樣。

飯桌還是用了十多年的那張，椅子都還在。

有一些我的舊物，無論回來收拾多少次，都總有一些東西落下。

黃色螢光筆，以前讀書時的文具，早就不再用了。

童遙小心地進來了，像踏進聖地似的。

「你想看什麼？隨便看。」我不客氣地說。

反正是個靜止的世界，他們也不會知道我曾經來過。

她先向灰白頭髮的老爸點個頭，再向我母親打招呼。

她又要看我的房間。

打開門後，發現已堆放了大量的雜物和雜物箱。

但是床和書桌的組合還在，也就是床在上面，下方是書桌和櫃的組合。

小時候我會為了爬樓梯上床而興奮，高中時會為床和桌分開成上下的設計，覺得很滿意，就像下面是工作的空間，上面是休息的空間。

後來我也是在下面的桌面，開始了寫作。

「你最初寫的故事，就是在這裡寫的？」童遙問。

「不止是最初。」我說，「實際上寫了非常多的故事。」

「所以你是在這裡被宿命之神寄宿的。」她說。

「這個……你說是就是吧。」我也不知道。

她在角落裡，發現一個膠箱，放了不少N年前的手稿。這裡也有很多草稿、大綱和最初寫的短篇故事。

她津津有味地看著，不時看得發笑。

「看來你跟廖愛河一樣，在小康之家長大，是溫室的花草。」她說。

「什麼？」我錯愕。

「我能想像你總是關著房門，不理家人的樣子。」她含笑說。

「然後一個人搞創作。」她說。

我不否認。

「肯定是你媽煮好飯，敲門也不出來吃，偏偏要飯餸冷了才出來。」她說。

「一半對，一半錯。」我說。

「有時候，我出來的時候，飯已經收了。」我說。

「也有時候，我會馬上出來吃，趁熱吃。」我說，「通常是心情很好，或者很不好的日子。」

「你還會想吃嗎？你媽煮的飯菜。」童遙問。

回想起來，也很久沒有吃過了。

年中就算見面，也是在外面見和在外面吃的。

「想吃吧！」她看穿了我。

「我才沒有……」我說。

「放心，我有辦法。」她說。

在充滿雜物箱的狹窄空間中，她把床下桌面的東西疊在一起，騰出一點空間。

她又搬開一個箱子，留下兩個箱子，當作椅子坐一坐。

「你想做什麼？」我驚訝著。

「你想我……」我難以置信。

「把你背包的東西，拿出來。」她吩咐。

我卸下背包，打開看看有什麼。

居然是手提電腦。

「只要你在這裡寫到中午就可以了。」她提出。

「你……瘋了嗎？我寫的時候，世界的時間會流動。」我問，「他們有可能進來啊！」

正如我在露營時打字，也會被風輕吹。

「有我在，別怕。」童遙說。

「你能做什麼？頂著門嗎？」我問。

「我就出去跟你媽聊聊天啊，自我介紹一下。」童遙笑著說。

「別別別，別鬧了。」我驚怕了。

「跟你開玩笑而已。」她說，「我只需要在你爸媽進來的時候，及時拍你一下就可以了。」

「世界再次靜止的時候，你慢慢地離開都可以。」她說。

「就算慢了一拍，被你爸媽看到一眼。」

「只要你下一秒就消失的話，他們也只會當作眼花吧。」童遙說，「還會想，可能太掛念兒子，所以才眼花等等。」

不知怎地，覺得她是有心的，刻意想我面對這種情況。

「不要慢一拍，你要及時叫我！假如他們要進來。」我說。

取出手提電腦，就被她拿走。

她替我放好在桌上，由於空間太小，我們幾乎身貼身地交換位置。

我坐好之後。

童遙把幾層雜物箱堆在一起，變成牆壁，遮擋著我們的位置。

「這樣子，就算有人開門，也不會第一時間看到我們。」她搬好了再悄悄說。

「聞到飯香，叫我。」我也悄悄說。

「好的。」她坐下來，在我身旁。

我打開手提電腦，黑漆漆的螢幕映著我和她。

直至亮起開機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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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過去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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