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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都咸陽的第二年,城南籍田的土剛被春雨潤透,泛着黑褐色的潮氣。商鞅親手扶着犁,木犁柄被手心的汗浸得發亮,第一垡新土翻起時,帶着草根的腥氣撲面而來。圍觀的百姓突然爆發出歡呼 —— 那犁鏵比舊制寬了三寸,翻出的壟溝直得像木匠彈的墨線,連最老的農夫都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新土,摸着鬍鬚點頭“這新規矩裏,藏着關中的墒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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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井田的木楔子被夯進渭水平原時,夯錘砸在楔子上的悶響,在鄉野間傳得很遠。官府的丈量隊帶着青銅尺走過田埂,尺身被太陽曬得發燙,他們把那些世代相傳的 “私田” 界碑統統拔起,碑底的泥土簌簌往下掉,換上刻着官府印記的石樁。新定的田律刻在城門口的石碑上,大篆寫的 “開阡陌” 三個字,被往來行人的衣袖磨得發亮,比旁邊 “禁私鬥” 的禁令更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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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縣制的竹簡在相府與各縣之間穿梭,驛卒的馬蹄踏過剛曬乾的土路,揚起一陣陣黃塵。從隴西遷來的縣丞捧着印信踏入新落成的縣衙,屋頂的茅草還帶着新割的草味,案上已經堆着咸陽發來的文書,竹簡邊緣被捆繩勒出淺痕,要求三個月內查清全縣的戶數與丁口。有個從雍城來的小吏總記着舊制,在文書裏寫 “某鄉隸屬某邑”,被商鞅用硃筆圈出,批了個 “亂法”,那朱痕透過竹簡,在墊着的麻布上洇出個小紅點,像滴沒擦淨的血。那硃批的竹簡次日就掛在了縣衙門口,小吏被罰去築城三月,與渭水岸邊的犯人同吃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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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量衡的銅器在集市上叮噹作響,混着商販的吆喝聲滾成一片。商鞅命人鑄的方升擺在市官的案頭,銅面被擦拭得發亮,能照見人的影子,容積剛好是十六又五分之一立方寸。三晉的商人用它量過粟米,市官案頭的方升內側,除了‘大良造鞅監製’的銘文,還刻着個極小的狐尾紋 —— 匠人說這是監造時一位白衣女子提的主意,說‘規矩裏得藏點活氣’,商鞅當時盯着那紋路看了半晌,沒說刪,也沒說留——發現比自家的量具多出半升,一邊罵罵咧咧地換了新器。。一邊卻在收賬時發現算盤打得比從前順溜,指節敲在算珠上的脆響都密了些。有個做飴糖的婦人,用新制的權衡稱糖塊,稱完總在銅權上哈口氣,用袖口擦了擦,說“這玩意兒比廟裏的香爐還準。” 惹得旁邊的鐵匠笑她說該求這銅疙瘩保佑多賣兩文錢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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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室的夯土裏混着新採的黃土,夯土聲從早到晚不停,震得腳底板發麻。咸陽宮的樑柱剛架起來,木頭上還留着鑿子的刻痕,商鞅就把新訂的刑律刻在了殿基的上——這比殿基石板更顯眼。昭仁路過時仰頭看,說‘字要讓百姓看得見,才叫法度’,他沒反駁,只讓人把碑石再墊高三尺。工匠握着鏨子鑿字,火星濺在石板上瞬間滅了。當時工匠鑿最後一個‘刑’字時,商鞅正盯着渭水岸邊的犯人羣,指節捏得發白 —— 昨夜昭仁來見他,說‘法度如冰,過冷則裂’,他當時不以爲意,此刻卻看着那串鎖鏈似的腳印,忽然想起她袖口沾着的青丘泥土,比關中的土更軟些。匠人說“這些字會隨着宮牆一起變硬。” 有次秦孝公來視察,踩着木梯往上看,梯子吱呀作響,他扶着梯框,忽見遠處的渭水岸邊,一羣披枷的犯人正被押去築城,枷鏈拖在泥地裏,劃出一道道深痕,他們的腳印在泥地裏連成串,像條拖向遠方的鎖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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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咸陽的風裹着雪粒子,刮在臉上生疼。第一次按新曆舉行臘祭時,百姓們提着按新量器裝滿的酒食往祠堂趕,食盒上的霜氣遇着體溫,化成水珠子往下滴。祠堂裏供桌上的青銅鼎換了新銘文,刻着 “大良造鞅監製”,鼎沿還留着炭火烤過的黑痕。有個穿錦袍的趙國人路過,領口裹着厚厚的狐裘,聽見孩童們縮着脖子唱新編的歌謠:“一尺布,兩尺帛,新法織出咸陽月。” 他抬頭望見城樓上的旌旗被風吹得獵獵響,正掠過初升的日頭,旌旗的影子投在剛鋪好的夯土大道上,像條正在往遠處生長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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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忙完了”“忙得差不多了,我和你講,還真不錯!度量衡就像你說的,簡直神了!”笑了一下,這哪是她神了呀?這是原本就屬於上古時期的人們,上古時期的東方人們,他們的智慧,那才真是神奇了。天降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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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是來跟你特意講一下,正好渠梁也在,我又在回去一趟了。現在就走”“現在就走?”“現在就走!”每一年昭仁都是這樣,差不多就在這個時間或早一天或晚一天,今天或者是不早不晚。總之肯定會回去待一段時間,而他所說的回去是指回家裏。回去青丘狐族。那是一個完全的神仙地界,如果是當年帝辛或者帝乙又或者姒啓他們。夏商時代的人們或許還可以跟她一起回去,別說商湯還真就跟她一起去家裏拜訪過!都是好朋友。但是如今,渠梁等人,可是再也沒有這些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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渠梁在旁邊,本是跪坐在那裏批閱奏章的見她來了趕緊站起來行禮。而聽她這一說法也只好點點頭,她每一年都要回去的,天上一天等於人間一年,就是這般。又是要等好幾月才能等回她了。
本來想說你早去早回,可是還沒等這話說出口。猶豫了半天,差點嚥到肚子裏,卻正好聽到她說“今年要去慶祝生辰了,家中的母親和大母他們都是差不多的壽辰,也就在一起過了。大概可能還要再晚幾日回來。人間這回可能就是再晚半月吧。”再晚半月,這就是還要再遲一些才能見到她。
渠梁只能吞下嘴裏的苦澀,他不敢也不能多說什麼,沒資格說期盼他早點回來,說出對她的期盼。和父親一樣,家國永遠都是他最重的責任,更何況他能說的出來嗎?秦國貧弱成這個模樣。而其實昭仁還有一些實話沒有說出來,這幾年開始哦,是這幾日開始,家族裏也要給她開始安排擇選了。之後能夠逐漸留在秦國的日子,恐怕不像以前那樣多,不像以前那樣穩定了。
畢竟他已經到了成年的光景了,那麼作爲一個成年的王族成員,他就該當父親原本屬於他的王族職責,比如說從原本的攝政公主徹底轉變成攝政女君。開始輔佐大吉,更多的接觸青丘部落的事物,並且要幫助大家能處理政事,甚至有人其實早就已經直接這麼說了——以她的能力會直接把大姐架空了。
而這一點並不是沒有可能的。畢竟有軍權纔是關鍵只要有兵馬在,一切的不願都會變成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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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身披白狐裘,和他們幾人點下頭就直接轉身離去,身後一直跟隨的林白二人,也一起點頭隨後離去。
“這林大人和白大人,尤其是林大人從來換衣服就挑朱紫兩種顏色穿啊”“這也難怪,這是貴色嘛!這兩種顏色都是貴色。”可是玄黑色,卻是尊色,那就是隻有帝王只有君主纔可以穿的衣服。所以對於林白二人而言,那是尤其是林星辰大人。完全沒有一件哪怕是首飾有黑色的,除非是上色的東西會帶有黑色,那沒辦法。
············
“你們說,老師和兩位大人,又回去了?”
“你驚訝什麼?她們每年這個時候不都要回去一趟?差不多就是這日子。人家也要回家,也要休息的。”父親漫不經心地瞥了兒子一眼,語氣平淡,
話是這麼說,可心裏那股空落落的寂寥,還是像潮水似的漫上來,止不住。又回去了。這意味着接下來兩三個月,他都見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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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這是怎麼了?” 他剛坐下,兩個弟弟就湊了過來,見他臉色沉鬱,滿眼好奇。“老師回去了,要走兩三個月。” 他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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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 兩個弟弟對視一眼,瞬間琢磨過味兒來。又到了每年這時候啊。大哥這難熬的日子,又要開始了。兩人擠眉弄眼地交頭接耳,嘴角帶着點了然的笑意,卻沒敢說出口。
他依舊維持着貴族子弟該有的禮儀姿態,脊背挺得筆直,對弟弟們的小動作視而不見。這種場景,早已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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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懶得理會。別說弟弟們知道,再過一兩年,等他們再大點,恐怕誰都瞞不住。可他不在乎。喜歡就是喜歡,他恨不得昭告天下,哪怕她從來不屬於他,哪怕她眼裏或許只當他是個幼稚的孩子 —— 畢竟,她是曾與商湯一同滌盪天下的人啊。
畢竟她曾與商湯一同滌盪天下,如今他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麼,就連公父在內,其實也都對他的心思有點兒想法。知道她是想要通過變法改革,要知道無論商湯也好還是帝辛紂王也好:政治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有輸贏,而這一點也適用於所有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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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說這些都太早了。他還是先等着吧。想起從前接觸昭仁的藏書時,他仗着年紀小、身子小,隨便找個犄角旮旯一躲,便能半天不被人發現。也正因如此,他偷聽到了不少事 —— 關於昭仁三人在青丘、大康的過往,那些在其他世界的經歷,都悄悄記在了心裏。
所以說他不擔心,那是假的。他怎麼可能不多想?她回了青丘,或是回了大康,會是什麼模樣?會不會遇到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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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權貴家的孩子都早熟,他也不例外。才十歲上下的年紀,卻已經清清楚楚地知道了 “喜歡” 是什麼滋味。旁人說他狂妄也好,傲氣也罷,他全不在意。他就是想把這份心思攤開在太陽底下,昭告天下:我喜歡你。哪怕昭仁從來不是他能掌控的人,哪怕她或許只當他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他也想讓她知道。
她雖暫時離開,變法的齒輪卻沒停過。公父提起她時,語氣裏總帶着藏不住的崇敬;公孫更不必說,只消名字從脣邊滑過,眼角眉梢便漫開一層溫柔。是啊,這世間大抵都偏愛強大的人。像她這樣的 —— 一萬多兵馬隨她同行,裏頭男女混雜,卻被她管得服服帖帖:不生事,不挑刺,更從不多手多腳去攪和旁的紛爭。那股子壓得住陣腳的氣場,原是刻在骨子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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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她,想她,每日這簡直成了主要課業——而正因爲這段時間即將要過年了——即將進入一二月份的最好時間,所以暫時也沒有什麼具體的課程,至少沒有安排以前那樣具體的時間,朝會也只是舉行了一次說的也不是什麼政務的事。
也不是其他的事,他就更想昭仁了。這是行也想,坐也想,橫豎都在想,不說就連睡覺夢裏也都是她。他整理文書時,指尖總在那枚被昭仁批過‘亂法’的竹簡上磨蹭 —— 朱痕透過竹片洇在麻布上的紅點,被他用指甲反覆划着,竟比案頭的銅刀更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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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力的趴在桌子上,屋裏沒有別人只有自己的時候,他就完全放鬆自己,不顧禮儀儀態,不顧所有一切的人就直接臉面朝桌子上一趴。真的好想啊。
但是他也知道,如果他就這樣貿然的表示出什麼,在公共場合表示出什麼,或者是在她本人面前表示出什麼?無論是因爲什麼事,無論是反正目前爲止第六感告訴他,男人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這個時候一定不是什麼好時節。哪怕別說他十幾歲了,就算是他真正20歲的時候,也不是什麼好時機。在她面前,第一是缺乏了那份勇氣,第二呵似乎永遠都不是什麼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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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又一遍就連夢裏都在回想到那個模樣。你說她一個女人說句粗俗的話一個娘們兒!居然就能這麼霸氣,就算她是出生王室家族從小也是按照繼承人的方式一樣的培養。可是她怎麼就能這般的霸氣?怎麼就能那般的天下那般的不在乎所有。那般的,那般的,那般的。
可以說他是小孩子一個小屁孩兒,再早熟也不過是一個小孩子。就算現如今車馬慢一生只夠愛一人,就那一次的情分就已經可以深思濃烈,已經夠思念半生一生的,可是他也在思考過自己,他實際上也在想過自己對昭仁女君,是不是真的愛慕?突然想起某一次她教他讀兵法,他故意頂嘴說 “女子不懂這個”,被她一眼瞪回去,卻笑着揉了揉他的頭;或是她臨走前,他想問 “什麼時候回來”,卻沒敢開口,只記得她轉身時披風掃過地面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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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起身轉頭之後看到了桌子另一端。這張長桌另一端的他之前放着在這裏的費井田開阡陌的命令,但是廢除貴族世襲土地的特權。從即日起廢除特權,從秦國做起。可是這一看就知道任重而道遠的。
可是想一想他做什麼,他們做什麼,能不是任重而道遠的事情呢?就好比這修戶籍的制度,這推廣新度量衡的制度。這一次度量那就可以是全面所有按他的話說是統一所有的計量單位,所有數字!然而就算是賦稅或者是修訂戶籍,又或者是添太多的命令,可是就看了這一條,他的手在這粗糙的羊皮紙上以及修訂好的那書簡上來回的摸索。無論說再多,可是這廢除貴族特權這一點是最最難的!
其他的那反而倒其次了。他們是要直接跟全部老氏族對着幹,相比自己之前可能被老氏族當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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