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无法阻止的历史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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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此刻停下,往後的事便能不再發生嗎?」昭仁的聲音很低,像在問他,也像在問自己。「嬴虔已受了刑,太子也已流落民間。這兩件事是開始……一旦開始,便停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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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鞅望著她笑了,甚至沒去在意她身後林、白兩位大人不贊同的目光。一口白牙在昏光裡坦然又無奈地露著。「是啊,你都這樣說了。最關鍵的兩件事都已做了,如今無論我停或不停,無論你做什麼——除非我把自己鼻子也割了,去陪嬴虔,否則怎消得了他心頭那把火?」他寬袖一揮,袖緣掃過案上微塵。「縱然嬴虔一人或可原諒,那些老宗親的怒氣卻消不掉。原本只他一個,如今是整個宗族。不過……」他語氣稍緩,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柔色,「嬴虔因刑罰恨我,可他子女與夫人未必全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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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嬴虔那對兒女。他總想起更早的時候:宗廟偏殿的窗欞爬滿紫藤,淡紫花串垂落,風一吹便輕輕落在展開的竹簡上。太子坐在最前,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案几木紋;弟弟嬴華挨在一旁,悄悄往他手心塞蜜餞。後一排便是嬴虔的兒子與小女兒。那時的昭仁常抱著膝坐在殿角蒲團上,手裡轉著一支竹筆,見他皺眉瞪向太子,便從袖中摸出一塊烤餅,偷偷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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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見他出神,心口愈發酸澀。是啊,最關鍵的兩件事已如巨石落淵,激起的水紋再也收不回去。就像小時候讀過的那些稗官小說,就像母妃曾說過的話——若最關鍵的攔不住,往後無論進退,都只是添柴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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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事,女君莫忘。」公孫鞅收回視線,聲音穩了下來,「無論妳從何而來,如今身為何人,妳來此是為探看古老的智慧與政治,而非改天換地。妳能改的,是尚未發生之事;必定發生的,妳攔不住。妳能動的,是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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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苦笑更濃。「道理聽過千百遍,我都明白。可是……」她頓了頓,語調輕了下去,「撇開一切,你是我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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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知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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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公孫鞅後背抵著鋪了兩層錦緞軟墊的車壁。墊子原本該裹著暖意,此刻卻隨著車輪碾過碎石的劇烈顛簸,一下下從座上滑開。他左手攥住車廂木壁,指腹來回蹭著上面經年摩挲出的淺痕——從前趕路時,他常在這樣的微晃中讀竹簡,墨香混著窗外田埂的麥香飄進來,連風都走得慢。如今卻不同了:車輪猛撞土坎,懷中銅劍鞘「噹啷」撞上廂板,車軸發出喑啞的呻吟,刺得耳膜發緊。窗外樹影模糊成一片,夕陽把它們拉成長長的黑條,掠得比奔馬還快。那些晃動的暗影裡,忽而浮現嬴虔受刑時濺上宮牆的血、太子離京時攥得發皺的衣角,還有昭仁從前在相府小院煮桂花茶的模樣——那時桂樹開得正盛,她蹲在石桌邊往陶壺裡撒乾桂花,「咕嘟」的滾水聲中,她抬頭笑說:「你總盯著條文,也該聞聞活人的香氣。」那茶香甜得能浸透肺腑。而今車廂裡只有塵土味,風捲著路邊枯草屑灌進來,連回憶裡那點暖意,都被顛得飄忽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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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狂奔,將一切遠遠拋在身後。可這一路上,昭仁那句話反覆在他腦中迴響。當年她勸過他無數回,可他既決意變法,便從未想過後退半步,哪怕賠上性命。如今命確實將盡,他卻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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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不悔,又何必逃?你敢說你不怕。』心底驀地冒出一個聲音,尖銳得像針。是啊,若不悔也不懼,早已做好赴死的準備,又何須這樣沒命地奔逃?真不怕,便該學吳起,伏在君王棺槨上任亂箭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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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他對著晃動的車窗,低聲自言,「是真的。妳讓我見識了那個時代的人如何生活,女子如何有勇有謀。無論其間經歷多少苦樂,人類終究走到了妳來的那個時候——女子站了起來,男女皆在各自的舞台上發光發熱。」那的確是讓他心頭一亮的光芒,是另一種活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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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妳,昭仁,我從一個只知變法、只懂律條的『毛頭小子』,成了嚐過美食、略識劍術、活得有點滋味的大良造。」他嘴角牽了牽,笑意卻未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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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本極舒適,但在這般狂奔下,它變得越來越顛,顛得人骨頭彷彿都要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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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車伕一聲長吁,馬車終於緩下,停了。不能再跑了,再跑這車非散架不可。其實途中早已傳來一聲不祥的「嘎嘣」響動,只是兩人皆顧不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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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不在。他得永遠記住這一刻。而她……也怨不得她。為保他,她已許久未歸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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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分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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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浸染下的王宮金碧黯淡,殿頂玄鳥紋鎏金瓦蒙著一層灰濛,廊柱獸骨飾在青銅燈豆的火光裡泛出暗啞的澤。空氣中纏繞著陳舊的松煙香,其間夾雜著老國王沉悶的咳嗽聲——咳得並不頻,卻每一次都深重模糊,讓人立刻聽出:國王的肺腑、國王的身體,已瀕臨崩潰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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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王太女踏過殿外雲紋白玉階,掀簾而入,帶進一縷室外涼風。總算到家了。她心下稍安,旋即又湧起無奈:父王病體稍愈自是好事,可這也意味著積壓如山的公務正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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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孤都知道了。」 她下意识用了这个称谓。在秦国做惯了甚至有些卑微的客卿,乍一回国,这一声「孤」出口,竟让她生出一瞬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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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暖爐燒得正旺,空氣裡飄著淡淡茶香。僕從上前伺候她褪下外袍。昭仁接過青瓷茶盞,暖了暖手,卻未立即處理公務,而是先到養父榻前坐下。床頭白瓷藥碗邊還沾著藥渣,半垂的床幔內可見深藍錦被。她細細問起養父近十日的身體與服藥狀況,每一句都問得極密極具體。至於林、白兩位大人何在,她暫無暇問——白毓秀她管不著;而星兒一入城便另乘馬車歸家。宮外天色已擦黑,街燈漸次亮起,馬車轆轆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遠去,星兒此刻應已與家人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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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歸來,國王自是歡喜,卻也歡喜不了多久。他又是一陣咳嗽,比白天更重,咳時抬手按住胸口,連帶床邊銅鈴輕輕晃響。「去……處理公務吧,別在我這老頭子身上費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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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養父,不是糟老頭子。」昭仁輕聲道,更何況,他仍是這國家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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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想這些年,養父給的權力皆中規中矩,依的是舊制太子的份例。或許會覺得,到底不如親生,未給全然的信任。可再細想,憑什麼要求人家全然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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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想再說,眼前養父卻已再度揮手,這一次揮得堅決,不容她再攔。那意思是定要她去歇息了。「殿下,您連日趕路,定然累了,去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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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是當然,可她總覺得養父似有話瞞著,或只是急著讓她趕工?滿腹狐疑卻無可奈何,她依言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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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殿中,陳設如舊。書桌堆著未批公文,床上鋪著月白牀單,僕人已將暖爐置於床邊,熟悉的薰香瀰漫。僕從伺候她更衣時,她幾乎要躺在枕上睡去,腦中卻仍盤旋著:明日一早,又有無盡的公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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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勞碌命,是吧?」她閉眼自嘲,「能者多勞?想當年哥哥也是,我也是……哪有權貴像我們這般,從早忙到晚,連閒談遊玩都得扯上公事,片刻不得清閒。」是,她非純粹王族,只是女大公,可女大公難道就不是權貴?不照樣得批公文、理政務、為各項開支籌錢?不光自己花,還得管著更多人花,這才是最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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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此時歸來,那邊前日傳訊說國主新喪,新君將立,正是緊要關頭……您不擔心?尤其是那位好友。」內侍首領悄聲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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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自然有,可該發生的已發生了,阻不了。既然阻不了,便只能平靜迎接,接受一切。何況他是我乾爹,病成這樣,我早該回來。這些年變法關鍵,我一直未能歸……心裡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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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有愧。最初那兩三年,當她親眼看著渠梁下達對嬴虔的判令,親手送太子入民間,這兩件事像巨石壓在心底。可再沉重的石頭,也得在日夜运转的变法中慢慢消化。事既開始,便難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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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光影漸轉昏黃,漫過青灰瓦檐時,星兒乘的烏篷馬車終於在林府朱漆大門前停穩。車轅銅鈴餘音未絕,兩扇嵌饕餮銅環的正門「吱呀」敞開,門廊下四盞走馬燈被晚風拂得輕晃,暖黃光瀑灑落。青磚庭院前,數株老桂樹綴滿金蕊,細碎花瓣隨風飄落,沾在等候的人群肩頭——為首的是星兒父母,母君著家主官服,父親立於身側微微頷首;弟妹星光、星越一臉期盼;未婚夫荀方手提食盒,眼底亮著光;一旁還有商氏幾位耆老,最年長的商老拄嵌玉柺杖,鬢邊銀髮在燈下泛著柔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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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掀開,星兒腳剛沾地,便撞進這片暖意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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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君!晚風已帶秋涼,您們怎全站在外頭?等了多久?」星兒快步上前握住母親微涼的手,又轉身向商老恭敬行禮,「商老,您年事已高,風寒可要緊,萬不好為我這小輩久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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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小了。」商老笑呵呵虛扶,柺杖輕點青石板,「星兒,妳將來是林、商兩家的族長。長輩在桂香裡等小輩,挺好。」是真的挺好。這一代年輕人中,星兒與星月這對姐妹確實出類拔萃,星兒所達高度,更是兩家旁人難以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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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於太女回宮後的連軸轉,星兒這是真正歸家。踏入前廳,四根嵌錯金銀的青銅夔龍紋柱先入眼簾,龍首銜瑪瑙燈盞;樑上懸十數盞青銅連枝燈,燈綴淡青琉璃珠,火光搖曳間,將硃紅織錦地衣映得愈發鮮亮——那地衣下鋪著本國特產金磚,打磨如鏡,接縫嵌細銀線。廳中七扇漆木屏風以丹砂繪《山河功業圖》,綴綠松石為星點;主位漆榻鋪整張白狐裘,旁立三足青銅燻爐,蘭芷香氣嫋嫋,混著案上清茶香氣漫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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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無病重雙親急需侍奉,只是單純想念家人。整整十年未見,僅憑書信往來,此刻在廳堂中,林星辰依家族禮儀,向著父母鄭重跪下行大禮。膝蓋觸及微涼的金磚,周圍僕從皆著素色深衣,垂手靜立,唯有廊下編鐘餘韻偶爾輕響。見過父母,與弟妹匆匆相擁——弟弟不慎碰倒案上綠松石嵌虎形青銅鎮紙,慌忙收回手時又險些帶翻玉碗,幸得僕從眼疾手快;妹妹則緊攥衣角,指尖發白。最後,她才轉向西側次席的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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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方。這名字她幾乎要忘記了——這是真的。荀方起身時,衣襬掃過案下青銅豆,豆內松子微微晃動。儘管方才父親訓她時,荀公子還溫言替她解圍,可他的容貌、名字具體為何、性情特長……她竟全忘得乾淨。 也是,这十年里她脑子里塞满了秦律的条文、虎贲军的操练图阵,还有那些从大康加急送来的继位密函。她记得住咸阳城每一处粮仓的位置,却实在记不起眼前这位未婚夫爱喝什么茶了
一番禮節問候後,星兒總算落座。席位鋪鹿皮墊,旁置青瓷雙耳瓶,內插幾枝幹蘭草。廳角青銅冰鑑藏著冰鎮酒漿,晚膳將啟,依星兒喜好備的全肉宴——青銅甗蒸的獸肉,佐以肉醬粟飯,香氣隱隱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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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年,辛苦你了,我的兒。」主位上,林南星目光疼惜地落在星辰身上,手指無意識撥弄腕間南珠瑪瑙串——每顆珠子皆如指腹,間綴赤瑪瑙,串以西域金線,燈下流光細閃。這是她第一個孩子,誕於她情感最熾、雄心最盛之時,也曾是最疼愛的一個。窗欞縑帛透入的微光落在串珠上,珠光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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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十年,妳如何看待變法?」話音刚落,星兒已急聲接道:「大康也必須變法改革!不改革,積重難返,難保不成第二個大秦、大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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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寂靜,連燻爐香氣都似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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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怎敢斷言有積弊?什麼第二個殷商,莫要胡言。」林南星捻著串中最大那顆南珠,身後玄鳥紋織錦帷幔輕晃,神色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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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胡言,母親應當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母親坐這權臣之位,比女兒做這伴讀,久太多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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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坐的弟妹暗暗抽氣——這是在挑戰母親的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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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星卻未動怒。「罷了,晚些好好用膳。這幾日擇個時間,妳們的婚事速速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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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是明日、後日便得走!」星兒語氣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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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沒時間!妳永遠沒時間!」林南星終是蹙眉,聲調沉下,「家族事務妳沒空,自己的婚禮也沒空。此次回來,莫非只是隨太女點個卯,見無大事便又要趕回去?外頭之事我非不知,秦國那個大良造,新君主要他死,是不是?」她閒閒啜了一口清茶,蜜餞玉碟在旁泛著溫潤光澤,「妳此刻回去,又能改變什麼?既定之事,能改嗎?那位丞相或大良造,能逃過新君索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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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話問得星兒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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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母親以為接下來會如何?尤其太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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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隨太女近二十年,還不夠了解她?若對一人了解不足,憑什麼帶自己,還帶整個家族站她的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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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句錐心。林星辰無言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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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妳既回家,便不必急去公理。時間既短,便從速。今日歇息,明日開始準備,至少留兩日。若能到第三日,便直接成婚。無須大宴,亦不必廣邀,往後露臉的機會多的是。婚約早成,妳也早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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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星只静静坐在那儿,手里茶盏甚至没发出一声磕碰的脆响。但此言既出,事便定下。
林星辰知道,這已不容拒絕。何況這十年,她確有些過分。婚約訂下,通常兩三年便完婚,她卻拖了整整十年。荀方……她看向他,見他袖口雲紋精細,手指修長,握著一柄竹摺扇,仍是那副溫和模樣。他等了這麼久,星辰心中卻無太多愧疚,只餘淡淡無奈。
(不好意思!各位,我更新有点晚,这几天有点不舒服,狂吃红参总算熬过来。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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