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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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術,在絕對實力面前就是紙做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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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也結束了。天邊晚霞沉下去,暮色順著屋簷漫上來。院角的枯草被風捲著打旋,白日裡曬過太陽的石凳還留著一點餘溫。星辰以為明日便要成婚了——一場簡單的,連太女也不會來觀禮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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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時分,食案上點著兩支蠟燭。剛端上的水煮羊肉冒著白氣,碗筷還齊整地擺在邊上。一個衣著簡單的女子忽然跑進來,氣喘吁吁:“哪位是……是林大人!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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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接過她遞來的信,立即吩咐人帶這璇璣令的孩子去歇口氣。“記得給她上一份水煮羊肉,補補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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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裡面是一卷竹簡。指尖碰到刻痕,有點硌手。窗外天已黑透,院門口的燈籠被風吹得左右亂晃。只看了一眼,星辰臉色便凝住了——不容家人多問,她起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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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在宮裡伴讀,宮道兩邊的燈都已亮起,昏黃的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守宮門的侍衛見是她,直接讓開,沒有一絲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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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聽說她“急三火四、火急火燎簡直要把房子點了”,匆匆迎出來。廊下的桂花落了一地,風一吹就飄起細碎的花瓣。她接過竹簡,上面只有四個字:出逃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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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快?就是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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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一邊下令“套車!就用原來那輛,怎麼來的怎麼走!”,一邊拉住星辰。兩人連衣裳都來不及換。馬伕急急地套繮繩,車轅上還沾著白日的塵土。她們甚至沒用飯——星辰好歹吃了兩口肉,昭仁真的一口沒喫——就這樣急三火四地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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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車廂裡的油燈晃著昏黃的光。車簾被風吹得時不時掀起,能看見外面飛快後退的樹影。昭仁靠著車壁,閉上眼。渠梁過世了,沒了靠山,公孫鞅先逃到邊境。想住店,卻因沒帶憑證被拒——這是他自己定的“連坐法”結出的果。他想逃到魏國,可魏人恨他。恨他當年用計俘了公子卬,恨他大敗魏軍奪回河西。他們直接將他驅回秦境。史書上寫,他回到封地,舉兵欲抗,最後在鄭地澠池被追兵斬殺。屍身運回咸陽,嬴駟下令車裂——那時車裂的,早已是具屍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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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璣令屬下的回報,與此相差不遠。那年輕人站在車窗外,額上都是汗,說話帶著喘:“大人逃得倉促,根本沒帶印信。屬下扮作路人趕到府上時,幾乎只剩個空宅……我們一路狂奔,才勉強能看見車子的影子!”他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心驚,“能穩住不被甩開已算不錯!等我們趕到客舍,店家只提‘連坐之法’。可是……”他頓了頓,“大人聽了,臉上沒有後悔,也沒有波動,什麼表情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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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公孫鞅自己駕車,直闖魏國邊境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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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在找死。是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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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心口一窒。車廂裡瞬間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石子的咕嚕聲。他難道不知道嗎?他當然知道。當年河西一戰,他重創魏軍,計俘公子卬,早已將魏國得罪至死。魏人恨不能生啖其肉,飲其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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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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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便是前一日的事。”屬下從懷裡掏出一張攥得發皺的紙條,指尖因用力而發白,“魏人也知秦君新喪,護身符已失。他們根本不聽他講什麼,直接將他押回秦國邊境署。”剩下的不必多說——這兩日的戰報她們已看過:公孫鞅回到封地,竟舉私兵向北方的鄭國進發。而在澠池,兵敗如山倒。他本就不是將才,當年收復河西,甚至恨不得帶上昭仁或林、白二人去壓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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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垂著手,聲音比剛才更低:“從倉皇出逃,到一路坎坷,直至澠池被擒……他臉色始終沒變過。也沒有……沒有一句多餘關於殿下的言語。甚至嘴角,還好像帶著一點笑。”不像是埋怨,心情似乎不算差。“好像這一路逃亡,這幾日……就像一個流程,一項任務。現階段的任務:逃亡。像是……打通關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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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這番話,昭仁靠在車廂壁上,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光。這想法讓她心底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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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她忽然轉向星辰,“你就這麼跑出來,家裡……你的婚約怎麼辦?這次回去,總得有個交代吧?哪怕只回來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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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了。”星辰平靜得近乎異常,“本來今天……是打算辦一個小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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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昭仁看著她平靜的側臉,覺得這平靜底下有種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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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有點小期待的。可是一想到你不在,或者你都沒顧上問,就不那麼開心了。”星辰依舊平靜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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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猛勁兒趕路,顛得幾乎要飛起來。昭仁心裡卻浮起一種奇異的感覺。林星辰,你真的只因我的個人魅力和能力,一面就效忠於我嗎?個人光環,一定特別玄學,才會讓你轉身見面那一剎那,就直接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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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話說回來,憑什麼女性之間不能有這種純粹的忠誠和欣賞呢?憑什麼一個女人、一個公主,就不能也是女王?
···············
馬車在晨霧裡不斷向前。車輪碾過帶霜的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混著馬蹄踏碎薄冰的脆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車棚頂的帆布沾了一夜寒氣,指尖觸上去涼得刺骨。角落裡堆著的薄毯皺巴巴的,還留著兩人蜷縮入睡的痕跡——趕了整整一夜的路,窗外天色從濃墨般的黑,慢慢暈成了摻著冷白的魚肚白。她們只能靠著車壁,裹在毯子裡,在顛簸中囫圇睡了半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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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開車簾鑽出去時,一股凜冽的晨風撲了滿臉,帶著秦地清晨特有的乾冷。腳下的青石板臺階沾著晨露,踩上去發滑。臺階旁立著幾株枯瘦的狗尾草,穗子上掛的露珠還沒化。不遠處是灰瓦土牆的院落,牆頭上爬著乾枯的藤蔓。白毓秀就站在臺階下,灰布長衫的衣角被風吹得輕輕掀動,指尖似乎還沾著從院角老槐樹上落下來的殘葉。見兩人出來,他原本垂著的眼才抬起來。身後的木門半掩著,隱約能看見院裡昏黃的油燈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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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講其他。事情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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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帶回來了。不過,不是你之前猜想的人還沒死——但又快了。嬴駟已經對外公佈,他帶回來的是個死人,是一具屍體。停靈一兩日之後,就會直接車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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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想了千百條路,卻仍舊是車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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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說他還沒死嗎?他怎麼還對外公佈帶回的是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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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沉默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還沾著車棚霜氣的髮梢上。周圍靜得很,只有院外偶爾傳來幾聲雞鳴。這沉默裡裹著的意味,分明是——這簡直是嬴駟能給的最後容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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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毓秀有時候禁不住會想起這兩人,哦不,是三人。這三人之間真是有意思:一個在拼命表達愛,一個在拼命拒絕,而另外還有一個……哈,還有這一個,完全是當作情敵。從頭到尾仔細看,你就會發現,他眼裡的敵意從來都不藏著,像淬了冷光的刀子,從眼神裡直接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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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白毓秀看著兩人從車裡下來。這一夜趕路的疲憊都刻在兩人眼底的紅血絲裡,可誰也顧不得揉一揉。依照毓秀的說法,她們連身上的衣裳都來不及換——那衣裳還帶著很鮮明的大康王朝的色彩,領口繡著的雲紋沾了點路上的塵土,卻依舊扎眼——就跟著毓秀往牢獄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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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牢獄的路在高牆陰影裡。青磚地縫裡長著青苔,踩上去黏糊糊的。風從高牆之間擠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吹得人後頸發涼。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只有牆頭上掛著的火把在風裡搖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黑鐵門前,門環上鏽跡斑斑,摸上去能蹭一手鐵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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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祕密關押公孫的地方——水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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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能?她可以理解嬴駟是為了掩人耳目,可怎麼能直接把人關到水牢裡去?水牢這東西,全世界好多地方都有。西陸有,巴比倫有,秦國自然也有。古巴比倫的《漢謨拉比法典》規定將通姦者投入幼發拉底河,以“神意”裁決生死,那簡直是水牢的初始狀態。可關鍵從不在這些,而在水牢裡的水——那水是積了不知多久的死水,泛著青黑色。哪怕只是多泡半天一天,人的皮膚就會開始褶皺、發白,像泡脹了的紙。嬴駟是覺得,等到之後,他連個能收屍的人都沒有,所以也不會有人去仔細看他這位大良造的皮膚,究竟被水泡成了什麼模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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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管怎樣,等她跟著獄卒走到水牢入口時,一股更濃的濕冷氣息撲面而來,混著黴味和淡淡的鐵鏽味,嗆得人忍不住皺眉。入口處的油燈忽明忽暗,照得牆壁上的水漬像一道道深色的淚痕。身邊帶路的獄卒讓她等在原地,自己走到旁邊一面牆前——牆面上佈滿青苔,凹凸不平。因為燈光太暗,她看不清獄卒具體做了什麼,只聽見“咔嗒”一聲輕響,像是觸動了什麼機關。隨後,面前原本沒過膝蓋的池水,就開始“嘩啦啦”地往下退。水紋晃動著油燈的光,映在牆上忽明忽暗。池水慢慢降下去,露出濕滑的青石板地,縫隙裡還殘留著水藻,有的地方積著淺淺的水窪,踩上去肯定會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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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水徹底排盡,獄卒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卻留在水牢外面,背靠在冰冷的牆上,目光落在遠處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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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時間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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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卒搖頭,嘴脣抿成一條直線,始終沒說一句話。是天生啞巴,還是守著牢獄的規矩?又或者,是心裡的情緒太複雜,連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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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裡比外面更暗,只有頭頂一盞油燈懸著,光線勉強能照到腳下的路。青石板地濕得發黏,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小心,否則很容易滑倒。剛才沒過膝蓋的池水排掉後,正中間那間牢房就露了出來。牢房的門是粗鐵條做的,上面纏著鏽跡斑斑的鐵鏈。門軸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一看就很久沒好好保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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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嬴駟!嬴駟,嬴駟!嬴駟!嬴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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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攥緊了手心,指甲掐進肉裡。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伸手去推那扇牢門。“吱呀——”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水牢裡格外刺耳,震得頭頂的油燈又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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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裡比外面更冷,空氣裡的水汽像能滲進骨頭裡。裡面只有一張簡陋的木板牀,牀板上鋪著的草蓆濕了大半,角落裡堆著一牀破被子,上面沾著黴點。公孫就坐在牀沿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牆壁上的青苔蹭得他的衣襬也發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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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如此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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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的!早就預料到了。”他竟哈哈笑了一下,“剛才房門外,你還在給自己做心裡預期,都聽到啦!”聲音這麼大,牢房就這一點,聽不到才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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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嗔怪地看他。可眼前這女人,淚珠已掛在眼眶裡,馬上要哭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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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別哭啊。”看著她,他反而笑了一下,“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十年間,你忙得半死,卻還有空見縫插針地和我說一兩句。”他反而安慰起她來。早就……早就意識到了不是嗎?還好,這孩子、昔年的小王子長大了,給他們留下了這最後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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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只問你最後一次,你有沒有……”她擦了一把臉,眼淚已經出來了,“儘管很想騙你一次,可是這樣做反而是對你不尊重。沒有。”她倔強地看著他,“始終都沒有。我從開始就是在尋找一個合適的棋子。怎麼他們都能接受?渠梁從開始就安靜地接受了這命運。你怎麼就是一直在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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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這話公孫也想問一問自己。別人都那麼輕易就接受了。那孩子更是從來都不提一嘴,讓她根本就不知道。可是自己為什麼就不能呢?他們都能明白,這些旁的人都能明白自己配不上她,或者有這樣那樣的使命。那麼就乾脆一個字都不提——她的美,她的好,她的出色,她的高貴優雅,都不要再提一個字。可是自己怎麼就能止不住呢?又或者說,自己也算得上她口中所說的世俗成功人士了,畢竟正在自己的夢想道路上走著。可是卻還不夠,還不夠足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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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這一句話,我也問過自己千百次。這十年前、十年後,甚至在一開始我們認識的時候,我們認識之後,進入秦國之後,我都一直在問自己:怎麼就憋不住呢?可是……”他抬眼看向她,四目相對。“可是感情的事,若是有時候能忍得住,那就不再是人類,不會那麼迷人又那麼可怕。由愛故生怖。感情若能忍得住,那就不會有那麼多悲歡離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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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它。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有人說一隊騎兵、一隊步兵或一隊戰艦是黑土之上最美的景象,
但我要說,那是你所愛的——薩福
你從我的胸膛偷走了柔軟的肺臟,
你直接刺穿了我的骨頭。
我不想成為羅馬君王,
也不想當教皇,
只要能在她身邊找到庇護。
他望著康德里的眼睛,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其中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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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兩人在腦海裡炸出的是截然相反的念頭。當昭仁不自覺地讀出那句詩詞時,卻無人聽見。這是她讀給自己的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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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對任何的普通人類動感情。你的靈魂不是很穩定,你的整個存在還不被天道默認,不被六道輪迴接受。若是你真得喜歡了誰,你的魂燈……”——青丘每個孩子都有一盞映照身體狀況的魂燈。一旦燈滅,人也就死了,這就是人死如燈滅。“你的魂燈,就會不穩定。這樣馬上就能被人們知道,也會被人們拿到把柄的!況且現在還有這樣的規定。自從人君王辛之後,就開始出現這樣的規矩。畢竟,我們與他們,已經開始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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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的沒辦法。她從內心因為大母的反覆叮囑,也因為這規矩,更因為……的確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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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的不能騙你。也沒辦法騙你。心裡,沒有騙你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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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事,現在也不瞞你了。我在大良造官邸留了一口箱子,那個箱子比較普通,但是我相信你應該是能一眼就能認出來。那箱子裡面藏著我送給你的一份禮物,還有我最後的一些東西。以及之前我和景監思考過,當時也跟你通過氣。景監把這些年的新法寫成了《商君書》。勞煩你之後和景監……哎呀,看我這記性。景監就先不說了吧。總之,我希望你——主要是你——繼續發揮自己在秦國女軍的影響力和威懾力。哪怕是動用你的權術,也一定要讓《商君書》被人們繼續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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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昭仁幾次講過:權術敵不過絕對實力。昭仁一直在這邊,沒有讓昭仁用兵馬在這邊逼著大家繼續改,而且他也不覺得如果繼續實行新法會有非常大的困難。畢竟這些年過去了,一部分的人已經先嚐到了甜頭,嚐到了桃子的味道,那麼就會繼續奮鬥下去。正向反饋,哪怕只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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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答應你。而且我會按你說的做。這份承諾是對你,也是對我自己,也是對曾經的成湯。我相信他不希望看到他好不容易打下的天下,被人截胡之後就變成如今的模樣,還是這麼鬆散,這麼散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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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就好。答應就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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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送別,也就差不多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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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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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步退出牢房。是蹭出去的。然後是水牢。終於在這重新回來的一股股水裡,鞋子進水,衣裙打濕。之前等在水牢外的那獄卒,此刻竟然不見蹤影,居然不在這裡了。但現在也顧不了那麼多。心裡的難受已經蔓延到全身。整個水牢現在已經重新灌滿,她退到水牢岸上。現在,她已經看不見那間牢房,也再也見不到公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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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難受,卻並不非常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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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在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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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他對自己態度如何,她始終把公孫當作這許多年來,普通人類中難得的好朋友。人品,長相,出身和能力,一身的才華——每一樣都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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