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感覺她掉進無底的深淵。

　　直到她撞上床墊。

　　艾大力地吸了一口氣，從床上彈起，後腦勺傳來一陣刺痛。「嘶…痛痛痛痛痛。」她急忙扶住床頭，以免自己又倒下去。

　　夏希迎面撲了上來，緊緊抱住艾。「艾！妳沒事真是太好了…嚇死我了！」

　　「不…能…呼吸，」艾吃了滿嘴的衣服，口齒不清地說。

　　「噢，」夏希放開了她。「妳好點了嗎？」

　　艾摸摸自己的頭。「還有點痛，但應該沒什麼大礙。」她想給夏希一個安撫的微笑，但臉頰卻僵住了。「哦…」她想起了剛剛發生的事，緩緩放下手。

　　「怎麼了？」羅翊有些擔心地問。

　　「沒事，只是在想現在幾點了。」艾趕緊轉移話題。「我有沒有睡很久？」

　　「剩一節課就要中午了。妳乾脆繼續休息吧，我幫妳帶筆記過來。」夏希提議。

　　「可是我—」艾試圖抗議。

　　「我幫妳拿吃的來。」羅翊插嘴。

　　「但是—」

　　「我會幫你盛多一點咖哩的。」羅翊補上。

　　「成交。」

　　「一言為定。」

　　艾都忘了今天午餐吃咖哩飯，既然有美食送來，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艾目送他們走出保健室，又躺回床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這次是無夢之眠，她陷入沉睡，直到有人搖了搖她的肩膀。「艾，起床，吃飯了。」她睜開眼睛，戴上放在床邊的眼鏡，接過夏希遞來的飯盒。她吃了一口飯，接著一口接著一口，迅速解決掉了整盒咖哩飯。

　　「我超想念午餐的。」艾嚼著最後一口飯說。身旁的兩人「噗哧，」地笑了出來。她翻開夏希的筆記本，大略讀了下今天的上課內容：嘖，又是討厭的歷史。艾再次嘆了一口氣，從病床上坐起。「走吧，上課。頭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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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最後一節是數學課。

　　艾早就把課本的進度寫完，並且拿出筆記本開始塗鴉。她畫了一隻小小的瑞莎：長長的捲髮和大大的眼睛，似乎挺傳神的。她又畫了一個克爾，並仔細描繪出他獨特的雙眼。

　　她不禁懷疑，他們真的存在嗎？或許真的只是一場夢吧。雖然他們說晚上會見面，但她很難相信這一切的真實性。「見得到嗎…」

　　耳朵很好的數學老師看了她一眼，她火速地將本子合起來，但是老師已經看見了她的塗鴉並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靠近艾，低頭對她說：「下課來我辦公室。」

　　『唉，虧我成績還不錯。』艾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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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見過他們了？」

　　「蛤？」艾又是一臉問號。今天怎麼一堆莫名奇妙的事？

　　「瑞莎和克爾，妳見過他們了嗎？」老師嚴肅地看著她。

　　「見過了，但您怎麼知道…？」想不到自己的老師竟然認識那兩位神祕的科學家，艾如果能瞠目結舌的話，眼睛應該都掉出來了吧。

　　「我看到了妳的畫。我一開始不是很確定，但我看到了那雙眼睛。那絕對是克爾的。」老師——艾看了看他桌上的名牌:尹恩。尹老師。她突然有些愧疚，過了快一個多學期，卻現在才知道他的名字。

　　「老師您…認識他們？」

　　「我曾經是他們在實驗室裡一起進行研究的同伴。」尹老師托了下眼鏡，似乎在回想過去。他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他們有個研究對象，但我沒想到會是自己的學生。」

　　「等等，您曾經是他們的同伴？」他們不是挺年輕的嗎？再怎麼老也不過三十來歲吧。

　　「 他們一定沒告訴過你關於想像力的事吧。」尹老師搖搖頭， 深吸一口氣繼續。

　　「除了防護區裡的想像力外，在夢境的其他地方也可以使用想像力。當然，只能使用在於自身外表或是改善生活機能等基本需求，夢境會合理地限制居民們的想像力。那兩人大概是用了想像力將外表維持在二十幾歲，其實他們已經接近四十五歲了。」

　　艾稍稍挑眉，原來想像力還能這樣用。

　　「 有些人的想像力會特別強盛，有時連夢境都無法完全控制。這類人有三種：一，從現實世界跨出防護區來到夢境內部的人，像你。二，兩個世界中的自己長相相同的人。三，併吞另一個世界中的自己的人。」

　　「併吞…？」

　　「嗯，與其說是併吞，不如說是結合。這種事情的發生，需要非常精確的時間安排——而且通常是巧合。此外還需要雙方的意志力夠強，才不至於被吞噬。」

　　「…喔，」艾一天之中突然接收了這麼多資訊，有些難以消化。

　　「 看你好像也聽得快迷糊了，今天就講到這裡吧。」尹老師邊起身邊說。

　　「咦？」 尚在整理思緒的艾還來不及反應，抬起頭來已不見老師的身影。

　　門外傳來夏希的呼喚。「艾，好了沒？你們在裡面一個世紀了！」

　　「好了。」艾拍拍身子，離開辦公桌。

　　夏希探頭進來。「老師呢？」

　　「他飛走了。」艾從背後將門關上。

　　夏希大笑。「走吧。」

　　「說起來，妳今天怎麼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夏希邊走邊問。

　　「有嗎？」『果然還是注意到了阿。』艾心想。

　　「如果妳在想到底是誰的籃球打到你的話，是個二年級的，我可以幫你打他喔。」夏希擺出拳頭，一副準備揍人的樣子。

　　「不用了，謝謝妳的好意。」艾翻了個小白眼。「對了，球怎麼會打到我？」

　　「據本人說，他想投籃，結果球撞到籃框彈回來，剛好你從旁邊經過。」

　　『力氣也太大了吧…』艾不得不佩服那學長的力量，要球彈回來還能打昏人，得要費多大的勁兒啊。

　　夏希給了她一個眼神。

　　「…好啦好啦，」艾明白夏希不會讓她逃避問題的。

　　「我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或許是傷到了大腦某個部位所以肌肉麻痹之類的。」艾撒了謊。

　　「 屁啦，不然你笑一次看看。」夏希一臉不以為然。

　　「…」艾用盡力氣拉起臉上的肌肉。

　　「哇。超醜。」

　　「去你的。」

　    夏希恢復正經的表情。「所以…妳真的不能笑？」

　　「沒辦法，基本上一切表情都做不出來。」艾啃了啃她的指甲。

　　兩人之間一陣沉默，直到來到校門口。(艾住在校外的小公寓，而夏希住在學校宿舍裡。)

　　「 就自己保重吧，如果還有什麼異狀記得去看醫生啊。」夏希揮揮手說。

　　「嗯，再見。」艾也揮揮手，繼續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