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心：诗之王（Rex Poetica) - Path of a See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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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谈论E和海英慈的结局详细前，时间推进到了某个节点，使海英慈不得不先考虑那条属于她自己的道路。无疑，照先有经验，每一次停笔之时，转变都将发生。第一次，她从不敢言“爱”的寂静中解放，第二次，她从难以挥洒的压抑中进发，第三次，她释放了压抑在灵魂最深处，其暴烈甚至超过了情之柔软，也总与其共进的狂浪之怒——血海带着她的自由席卷了来路和心灵，也予她一种崭新的冷漠，乃至，当她站在“玉德怀人”的队伍中，听着杨真宁情绪饱满的抱怨而神情淡然时，当她看着母亲的举动而失去关爱，唯有批判时，当她分明不齿于E的行为，却为必要转眼将之抛至脑后时，她的心中，唯有一阵极淡的考量。

究竟还有什么事，是她能做的——对于一颗如今消失感情，而以爱为业的心来说？

她抬起头，和那叫“刘捷”的心灵骗子对望了一眼。

他绝对该死。她判断，抠自己指甲里的泥：但看看这“政治局势”，敌多助寡，还在外地，她若想驳斥这骗子显而易见的荒唐思维，最好能选的办法不过是拿了话筒，公开辩论，舌战群儒。

但如果他们用，“你这个一分钱也没自己赚过的小孩懂什么社会生活”，来压制，她也不占优势。

虽然很想让母亲脱离这个组织，但目前，还缺少关键的爆破点，看看后几天他卖课的时候能不能说两句吧。

她看向周围那几个00后，心想，不知能否拉得一二助力，又或者，总体而言，还是不要费这心思？

我现在似乎只获得了冷静思考的能力。她琢磨道：若我想要以直接的战斗爆破，这能力，恐怕要下几次突破，才会给我……

噢，对啊。她于是想到——为何要将她的情感抽干？ ——这是简单直白的，使她怡然了，尽管在这平和中，不是没有一种深埋的恐惧。

畏惧这过程的永无止境……

啊，是的，正是为了那一个原因。海英慈淡然看着远处——心必须流干那温柔的血——好获得为了战斗，无坚不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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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对于海英慈来说，不是一个叙事词汇，也不是一个情绪词汇，而是个如同喝水吃饭般，日常的举动。

就不提，“诗之王”了，但说说海英慈——这个人吧。

海英慈曾经是个女孩，但那是很久以前了，可能在她三四岁的时候，她大概有百分之八十，可以说是一个“女孩”。但是从什么开始的呢？她渐渐地，不再是个女孩，不再是个女少年，最后，一步步地，不再是个女人……

是从她开始知道中产阶级的美貌叙事开始吗？

还是她五岁时，第一次听到有出租车司机奸杀女性，隔壁的大桥下有流浪汉猥亵女孩？

或者说，当她的艺术爱好被说成女性化，当她的父亲将她一切恳求这个世界——哪怕多一丝善心的举动，说成是，“女人没见识的行为”的时候？

当然，二十年后，有人开始为社会叙事缺乏温柔或刚强的女性力量开始平反了——但太晚了。二十年来，海英慈渐渐不再怀疑，人性如此污浊，这世界就是个地狱。

而她不要坐以待毙——无论是女人的身体，还是男人的欲望，无论是饮食享乐还是合家欢乐，除开必要的物质支持，对于改变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多余的。

如果改变它，需要的是战斗，她就战斗吧——如果改变它需要的是男身，她就变成男人，如果改变她需要的是日以继夜的努力，她也会去做，而，如果，甚至，改变它，并非人可所得——

（那我就舍弃这颗人心。）

而，归根结底，从那时候开始，她一直在寻找，神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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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有很多方法。”E说。

“人的历史就是斗争的历史。直到历史的尽头，也会如此，周而复始……”父亲说。

这就是她们俩都有各自放弃的原因吧。

当海英慈艰难地爬山时，偶尔会累得难以前进。看着梦中的云雾，她也会抬起头，想——要是我早出生一年，不是在辛巳年，是是在庚辰年——那是不是更帅气点？

那就是真正的龙了。

真好啊。她最天真的幻想，大约便是，如果我是龙那样的生物，能拍一巴掌就让这些人善良老实，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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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鹿法轮比她想象中要小，但佛堂又比她预期中色彩绚丽。海英慈不否认其中的设计成就，但她却不曾拜任何一位神佛——因感，她所追求的神，实非如此。

“……你信这个？”杨真宁见她看大雄宝殿后那千手观音入神，蹙眉道。

海英慈摇头：“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摆设让我很有灵感。”

“你怎么干什么都在写作啊？”杨真宁几显忌惮了。海英慈笑而不语，两人在人满为患，飘散着木腐味的大殿里艰难前行，经过坛城时，杨真宁咒骂不止。

“我真服了……好痛……”

“痛经？”

“对。”她点头。海英慈扶稳了她些，摇头：“下午还有布达拉宫，这怎么办啊。”

“对啊，该死的，刘捷，行程安排成这鬼样子，昨天十点才到房间，今天七点集合，上午在八廓街走个四圈，来大昭寺，下午还爬布达拉宫？我们是超人吗？”

“呵呵。”海英慈抽搐道：“我只心疼我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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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从后日看，刘捷团队的如此安排给海英慈寻找到爆破点，达成她的目标奠定了不可或缺的基础——五月的午后，拉萨的阳光几称毒辣，自雪监狱出来，爬布达拉宫的进程便开始了。据导游称，登顶需约半小时，海英慈踏上第一级台阶，便知道若要她进行半个小时，听着毫不感兴趣话题的攀登，她必然会晕倒，当机立断，降低重心，四肢着地，手脚并用地往上冲。尽管周遭的游客纷纷侧目，海英慈可不管这么多，她一路飞“爬”到进入顶部佛殿前的平台，一看时间：五分钟。

杨真宁这时打了个电话来，海英慈原想跟她说声抱歉，不想她开口便说：

“我先出去了，爬不了一点，痛得要命。我在后面那个龙王潭那里等，一会来找我啊。 ”

“OK。”海英慈应道。她等了有二十分钟，还不见队伍出现，干脆再出发，自己去参观那佛殿了。她以为，背景知识，终于对她感受直观是不必要的——相信直觉，仔细思考缘由，这便是她真正的，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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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下布达拉宫，去药王山观景台时，已是一小时四十分钟后了。她接了杨真宁进来，一路牵着她，哀叹，呻吟地往前走，见到布达拉宫侧边的乞丐。云层灰涌，天上下起了小雨，海英慈买了份西瓜，脆而清淡，很符合她的口味。

“还没到吗？”杨真宁蹙眉。队伍里的其余人也开始抱怨这行程的不合理，导游只能连连道，马上就好。药王山观景台因是五十元人民币上的景色，结果在雨中，众人尚得排队与五十元纸币拍照。

杨真宁扒在她肩上。两人前边排队的是海英慈组里的一位“女强人”，她的经典语录，有：“我从来不靠任何男人。但后来，我明白了，我投资了他们，就要让他们还红利。”“这次我儿子考上了长沙四大名校，他爸爸给他发了二十万奖金，我要他分百分之三十给我，就必须分。”

“好大的雨啊。”那阿姨道。

海英慈笑：“是有点。”

她又打量海英慈说：“你现在还在读大学吗？”

海英慈点头：“研究生。”

阿姨露出个自信的笑容：“我大儿子本来也要去新加坡读研，后来不想读，就随他去了，反正现在读研也没什么意思。”

海英慈点头。很快轮到她和杨真宁了，两人合照，勉力微笑，最后一看，仍然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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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是下午快四点时的事，游览项目终于结束了，海英慈同杨真宁绕了一圈，走回龙王潭，等待集合。西瓜的盒子拽在手上，二人决定到地再吃，只是闲聊。

“我真受不了了。我真——我真想我妈离开'玉德怀人'。”

“……我也有此想法，那，说实话，要不要过两天，他们卖课的时候，你跟我一起上去把话筒抢了，输出自己的观点？”

“这怎么可能有用。”杨真宁面露痛苦，拨弄转经筒。

海英慈无法反驳。说实话，这事成功几率不大，此时，正迎面走来一个孩子，停在了海英慈面前。

“你好？”海英慈道。

那孩子望着她。

“姐姐，给我吃西瓜可以吗？”那孩子道。

那藏族孩子面庞脏乱，海英慈看她，也不知心里闪过了什么念头，想——那也行吧。

“嘿！”杨真宁阻止。

海英慈递了一块西瓜。那孩子接过，说了句，谢谢，然后离开了。

“一块而已，我们也吃不完……”海英慈道，但话没说完，另一只就伸过来了。

“姐姐，我也要。”又一个孩子道。

她又给了一块。

“我也要！”又上来两个孩子。

西瓜渐渐没了。

最后一块在盒子里时，一个孩子，上前，他的母亲在后面笑，他对海英慈伸出了手。

“哈，看吧。”杨真宁嘀咕。

她将最后一块西瓜给了出去。盒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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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向龙王潭走。

“你在想什么呢？”杨真宁说。

海英慈摇头。她将空盒子丢掉了。

“我想被恶心一下。”她回答，看向杨真宁，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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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海英慈的肠胃虚弱，她并不介意分享水果给别人吃，但刚刚的情景让她，格外心满意足——去认识到人性的丑恶。这情景的连锁，如同操纵般的莫名，且针对一盒十块钱的西瓜，是很让人忍俊不禁的。

在龙王潭，她又帮杨真宁找卫生巾，陪她去厕所，又将她交给了队里的导游，看着她离开，提前回酒店，方再等了半小时，刘捷才出现。

杨真宁回去前，曾问海英慈，要不要一起回去。

她摇头。

“不了，回去就是看书，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难受，我也想收集点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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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实证明，收集得，甚至不是一点。大约看着刘捷出场时的样子，海英慈在百无聊赖中未尝意识到，她马上检验自己的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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