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國籍 - 三十五

我躺在椅子上，充滿賴意地望著天花板，臨近中午的街道不知道為什麼變得安靜了很多，開始有些叫喊的肚子好像在暗示廣東仔遲鈍的行為，我正說些埋怨的話。

「麥，好久不見了。」人還沒進門，那陰陽怪氣的日語先漂了進來。

我聽到聲音馬上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在我身邊兩個廣東仔的手下把我按回了椅子上。林木從門口走進了房子裡，一張淫笑的臉好像在宣判我的死刑已經到了，很久沒有過的緊張感讓心跳咚咚直跳加速著。

我轉眼看向廣東仔，他無辜的表情好像在告訴我不關他什麼事。

「怎麼了，有什麼指教嗎？」我試著冷靜說話，可尾音明顯顫抖著。

「新野可是招呼了我一頓，聽說是麥你幹的好事。」

林木把他一邊臉轉向我，嘴角和臉腮有明顯的淤青、應該是剛剛被打留下的痕跡。我再次看向了廣東仔，他已經沒有要和我對視的眼神在做其他無關緊要的事，完全不想和我有過多眼神交流。

被出賣了——滿口仁義道德的廣東仔怎麼可能會變成了一個傻瓜一樣的白癡，那麼乖巧和我說出貨源的事。突然明白為什麼廣東仔會知道明秀的事，還在昨晚那麼唐突的情況下要我來這邊找他，看樣子是早和林木串通好，本來昨晚就打算埋伏我的，卻沒想到我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自己送上門來。事情清楚了起來，我意外的到來讓他們都來不及反應，所以廣東仔一定在留住我的期間叫林木趕過來。

「明秀的事我不知道什麼。」

我明白自己說錯話了，可面對這樣的情況也想不說話更好，可是不能。我把開始顫抖的手握緊拳頭，現在的情況我必須保持冷靜。

「斷人財路就是要人性命，這句話我好像是聽麥你說的。」

林木壓近了我身邊，坐到我面前的短腳桌上，雙手插在口袋不知道在模仿什麼電影人物，可我一點都沒有心思在意這些。

「是不是廣東仔和你說了什麼？」我瞄了一眼廣東仔，才對著林木低聲問道。

「你覺得他會和我說什麼，說你準備把我幹掉，準備搶走我的生意？我一向對麥很尊重，過去你一直說不碰毒品這行生意，說得好像恨之入骨一樣，我還很感激你為我帶來不少客戶。」

林木說的那些像是在勸說自己對我下手時不要太過殘忍，可一點都安慰不了我不安的內心，沒有一點用。為了利益隨時變臉在我和他之間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的，我一直很擔心自己會在這單事上倒霉，看來我的判斷是對的。

「我看你也沒什麼好說的，我需要你打個電話，或許我可以留個全尸給你。」

「什麼電話，打給明秀嗎？」

「麥果然是我看得起的人，可惜只能活到今天了。」

林木向壓著我身子兩名廣東仔的手下打了個眼色，讓他們鬆開壓制著我身體的手。離開我身上的手讓我身子輕鬆了一些，我活動了一下肩膀，從口袋掏出手機，開始在按鍵上按下明秀那已經打不通的號碼。

「就說你有事找她，讓她一個人來這邊。」在我打完全部號碼，林木快速而謹慎地說道。

「她一定會覺得有問題，我不會那樣和她說話。」

拿著手機在耳邊，對著林木我開始鎮定了下來，平和的語氣回應了林木的要求。

「號碼不存在了。」

我把手機放到林木面前，看著他蹙眉的神態滿是不相信我話的質疑。

「不可能的，這一定不是她的號碼，在新宿誰不知道你和明秀的關係。」

「我和她什麼關係都沒有。」

「麥，別耍花樣了，如果明秀和你沒什麼關係，你也不用在意她的死活。」

「所以我叫她來到這裡的話，你願意放了我？」

「那是不可能。」

我惆悵地笑了笑，心裡很明白自己不會在意明秀的死活，只是讓她去死對我也沒有什麼好處。我開始思考有什麼辦法讓我逃出這裡，廣東仔明顯是幫不上我什麼，我沒有時間去考慮他在想什麼。

「有一個可以聯繫到她的人，我可以試著打打看，不過你那樣的說話明秀是不會相信的，換個辦法吧。」

我想到的人是島村，本來以為島村的號碼是明秀的，那是在梅花買假證件時從梅花那得到的。

「你清楚她，你覺得怎麼辦。」

我無奈地搖著頭苦笑著，明明是眼前這個混蛋要殺掉我，我居然還幫他幹掉另一個對我最有利用價值的人。林木看著我的笑，表情開始有些急躁，不再有剛剛入門時囂張的神氣。我能理解他的急躁，怎麼說他要面對的人可不是我這麼一個簡單的人；我的背後有林子天要顧忌，不管林子天對我什麼態度，他讓人看不透的性格也是他們不敢隨便對我動手的一種考慮；明秀怎麼說也是老鬼的私生女，現在沒有兒子的老鬼還不知道怎麼看待唯一的親骨肉呢！

「叫她來這裡是不可能，我不會在這樣的地方約她見面。」

「你的意思是換個地方叫她過來？」

「對，如果你還信一個快要死在你槍口下的人的話。」

林木底下頭，深思的憂愁可能是他沒有計劃到情況會這樣，他抬頭看了看廣東仔，廣東仔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看來林木的計劃另一手準備，完全不周全，我心開始安定了下來，慢慢有了反擊的計劃。

「如果你不敢離開這裡，我也可以試試約她到這裡，只是不知道她會怎麼想。」

時間在我的話語落下之後安於沉靜，整個房子裡站滿了廣東仔和林木的人，大家都思考著，可誰也拿不出一個好主意。

「不行，我們不能離開這裡，必須在這裡解決掉他們。」

林木對著廣東仔說道。看著林木優思過後還是不改變自己的決定，應該是在其他地方他是沒有信心幹掉我和明秀。廣東仔像是生死一起的戰友一樣給了林木一個肯定的堅持，他猛著點頭表示同意。

聽到林木的話，我毫不猶豫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機撥打了島村的號碼。

「打開擴音。」

林木也不是隨便可以小看的人物，能在新宿毒品行業混了那麼多年也是有一定頭腦的人。我把手機放到了我前面桌子的一角，按下擴音後等待著島村接通電話了。房子的大家都緊閉著呼吸聽著一聲聲嘟嘟嘟等待電話接通的響聲在迴蕩著。

「喂。」島村很平靜的日語從擴音器裡跑了出來。

「我，麥，找明秀有事。」

「麥——你怎麼有我號碼？」

「這些你不用管，明秀在你身邊嗎？」

「不在，不過我在公寓附近。」

「你現在可以回去讓她接下電話嗎？」

「一定要她接嗎，我轉達可以嗎？」

「媽蛋，讓你叫明秀接下電話還要我低聲下氣請求你嗎！快點，有急事找她，等你電話。」

我帶著怒氣地掛斷了電話，林木和廣東仔都看著我，看著我快氣紅的臉。他們不習慣我這樣的行為，我相信島村也不習慣，我很少會突然這樣亂發脾氣。希望島村那笨蛋可以聽出什麼問題來，或者聽不出來，可以把我的態度告訴明秀也好，至少我相信明秀她能感覺到我這邊出了問題。

中午吃飯的時間早已經過去了，我本來還餓得快抽筋的肚子已經沒有了飢餓的感覺，好像被剛剛緊張的情緒填滿了肚子。

鈴鈴鈴……

一陣空靈般的手機鈴聲闖進了房子裡所有人的耳膜，有幾個膽子小一點的人顫抖的身體撞到了身邊的家具，發出令人在意的聲音。

「喂。」我還是開了擴音，已經完全平和的日語說著。

「你是病了嗎，像瘋狗一樣。」明秀的聲音，那叫聲完全和流氓沒有什麼不一樣。

「島村和你投訴我了？」

「他就隨便牢騷了幾句，你找我什麼事？」

「你是不是開了擴音在說話，好多噪音。」

還沒等我回答她的話，明秀已經聽出我開擴音在說話，果然是個厲害的女人。

「手不方便，在忙其他的事，忍耐著點吧。」

聽到我的話後明秀跟著電話笑了起來，那笑聲很不正常。我一個在她看來整天遊手好閒的傢伙還有忙到沒手拿電話的時候。

「想找你談點重要的事，你方便過來嗎？」

「可以啊，告訴我地址。」

林木和廣東仔聽到明秀的話，上揚的嘴角已經在摸著手裡的槍。我表情很嚴肅，可心裡卻是樂了起來，電話裡的明秀應該是意識到我這邊出問題了，我還沒有遇到過她會不問原因就直接答應我的請求。

「代代木一丁目44號，是一棟三層高的獨棟房子。」

「明白了，我直接到那裡去就是。」

聽到明秀掛掉電話的聲音，房子裡立刻發出一陣狂歡般的叫聲，廣東仔像宴會的主持人一樣站到了桌子上大叫著：兄弟們，以後新宿毒品市場就是我們的了。

唯一讓我意外的人是林木，他沒有表現出過分的開心，反而一臉煩惱沉默在狂歡的人群中。

「怎麼了？」廣東仔注意到林木的樣子，走過去用不太標準的日語問道他。

「一切太順利了，我感覺會有什麼問題。」

林木不是一個小魚小蝦的人物，他對明秀的了解不算陌生，也多少清楚她的處事方式。

「放心好了，我們這幾十個人，一人給她一顆子彈都能她變成馬蜂窩。」

「你把那個女人想得太簡單了。」

「那你有什麼想法？」

「我們先埋伏起來，等明秀進來後看情況再動手，」林木看向了我，「麥你最好乖乖坐在這張椅子上別動。」

「沒問題，雖然子彈不長眼，但希望你們別打頭，我本來就已經是無國籍，不想死了連臉都沒了。」

我很快速回應了林木的話，可林木和廣東仔都沒有給我回應，他們急於計劃埋伏明秀的細節。一陣匆忙的腳步聲之後，房子的客廳只剩下孤獨的我。我從口袋拿出香煙抽了起來，房子外面走過的行人身影在窗口的玻璃上閃現著，我向天花板吹了好幾口煙霧，看著慢慢飄起最後在天花板消失而去的煙霧，我好像看到了很快可能發生的一切。

明秀會用什麼手段呢？還是會對我置之不理？在房子裡，在那些我看不到的地方有著幾十支槍的槍口正對著我，我冷靜地思考著怎麼逃命的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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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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