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夢者 - 賤人 4 | Pena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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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賤人 4

山口竹

Nov 12, 2021

38

6 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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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nB3bWOqp

端雅停下腳步，卻只是安靜的看著腳邊的草。

他似乎不太習慣說話，不知道怎麼說，安靜了好一會，端雅先抬頭看他，她發現雖然生氣他們的決定，但她卻也沒有辦法真的對他們生氣，她知道自己沒有這資格，更不會因此看不起他們，她似乎沒有辦法去恨誰。

她不怪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選擇的權利，藥師就時常這樣跟她說。

她對陳風擠出微笑

「我沒事。先慢慢走回去了，阿文還在家。」

陳風盯著她，卻突然指著她的上臂皺眉問說

「你手是怎麼回事？」

沒有了長袍，端雅只剩下一件薄紗上衣。衣料下露出手臂上一塊半個手掌大小的傷口，看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傷口沒有癒合好，正生著膿瘡。她下意識遮住

「沒什麼…就是天氣太熱，長了褥瘡。」

他皺著眉似乎不太相信

「你阿爸的藥也沒用？」

她笑道「也不是大病，過一陣子就好了。」

陳風盯著她，卻也沒有再追問，只是把身上的舊外衣脫了下來，給她蓋上。她拉住衣領，點頭道別。才轉身沒幾步，突然聽見石七在跟陳風講

「老風，你有沒有覺得馬車跑起來有點問題…今天還是把它牽回家，我修一修吧。」

然後是陳風沈默一會後，嗯的一聲。端雅一愣，忍住嘴角的笑，快步走回家。

端雅回到家，一進門就見阿文站在小床的圍欄裡，露出兩顆牙齒，扶著欄杆正對她笑，口齒不清的叫著「阿…接…」

端雅走過去抱起他

「阿文。還燒不燒呀。」她把臉貼著他的臉蹭了一下，才低頭對他說

「阿文，阿姊等等有事要出去，你要乖乖的。」

她把阿文放回欄杆，到後面小廚房端出了一壺藥，到了一小碗，坐在地上一匙一匙餵給阿文吃。陽光從中庭的天井灑了進來，端雅靜靜坐著，餵完阿文後，她看著另一碗藥，一會起身，把藥倒到了小院子裡的一盆盆栽裡。

她把阿文搖睡，然後走到隔壁的屋去。木製的樓房，一樓擺著個小麵攤，遮陽蓬從二樓樓板伸了出來，遮了小半著巷道，下方擺了兩副桌椅。二樓有個小陽台，有個婦人正在晾棉被，微胖的身軀整個靠在欄杆上。

端雅抬頭喊道

「大媽！」

婦人探出身，見是端雅大笑著，聲音洪亮

「阿端！咋啦？想吃麵啦！你三叔剛出去，等等就回來啦。」

端雅笑著搖頭，「不是啦！

她想了想又說

「我可不可以進去說。」

婦人用力拍了拍棉被，棉絮在陽光下飛揚著，然後擺手叫她上來。端雅走進去，婦人從二樓走下來，一邊還在叨念

「你三叔去送個朋友，說在種地，種一種突然就死了！說是活活熱死的…這天氣呀…」

她一邊說一邊叫端雅坐下

「要命呀…還有一家老小咧。那塊地也不知道會怎樣！不知道會不會被收回去。」

她一屁股坐下，倒了一小杯水，然後一口一口慢慢的啜飲。

「你阿爸還沒回來？」

端雅搖搖頭

「哎，你看，你阿爸一不在，這街里大家都不太踏實。」

她講著又喝了一小口，然後又說

「如果那些孩子養不下去了可怎麼辦…」

端雅一愣才反應過來，她又繞回去在說那戶死了男人的人家

「還好呀，阿殷好命，沒生在這時候，否則就算我們有心，也使不上那力了。」她感嘅的說。

端雅好不容易找到空可以插進話

「大媽，至少您沒白疼阿殷哥呀。他現在懂得又多，人又好，個個見到他都喜歡他。」

婦人嗨了一聲

「也是，這孩子雖皮了點，有時也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但至少，沒養成了一個白眼狼。」

她自一見端雅就叨念個不聽，這才突然想到似的問

「誒，你是要說的啥呀？」

端雅甜甜一笑，「沒什麼大事，就是想麻煩大媽。我晚一點要出去，可不可以請您在璨星一刻，過去幫我看一下阿文。」

婦人嗨了一聲，拍了拍她的手

「這有什麼，當然沒問題，若晚一點阿殷有回來，我叫他過去陪著。那小子，跟阿文倒是投緣。」

端雅想了一下，沒有拒絕。只是笑著回道

「阿殷哥跟誰都投緣。」

婦人大笑著嗤了一聲，又問「虛夜少出，你要去哪？」

端雅笑道，「也沒什麼…就是少了一味藥，要虛夜下才採得到，我去去就回，不會太久的。」

婦人點點頭似乎很放心她，也沒多問

「早去早回！你阿爸不在，你自己就是你自己的責任，知道嗎！」端雅甜笑著點頭。

又說了一會話，端雅才回到家去。她爬上藥櫃爬梯，在環狀的櫃間來來去去，拿了幾味藥裝到袋裡。然後環顧四周，想了想又繞到書桌後，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匕首。她仰著頭，就著斜射射進來的陽光看，匕首的柄上刻著一個圓，有一道弧線從三分之一圓處穿過，那三分之一的面積突起，剩下的則凹了下去。

這把匕首是藥師的，他很喜歡拿著它切藥裁紙，到哪採藥都形影不離。這次出門時卻把它留了下來，對端雅說

「這次我去的遠點，這把匕首你留著，以防有用。」

她本來沒想拿，只說

「阿爹你要遠行，還是帶著防身吧。」

藥師卻堅持，「反正遲早是你的。」

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她想著又暗自歎氣，自己又不會武藝，這匕首帶著也只是心安。一切都準備好，她走到阿文床邊，一邊搖著他，一邊哼著

「月光光，月光光，日頭不落，月牙不長。心慌慌，心慌慌，璨星滅了，萬物流亡。影竄竄，影竄竄，人各天崖，誰留故鄉。」

她一邊唱著，一邊仰頭看著天井，靜靜等待虛夜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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