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夢者 - 預夢者29

不過是幾句話的交代，不一就覺得阿識雖然年紀小，談吐就已經帶著長於名門的教養，雖然用字簡單，卻不疾不徐，且很有條理。

端雅聽見那句端姊姊好像很開心，摟了他一下，阿識卻仍緊抓著她的衣角，仰頭望著不一說

「明天可以去了嗎？」

他笑了一下，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

「明天會很危險，你真的想去嗎？」

阿識沈默了一下，不一心想畢竟還是個孩子。誰知他想了一下問道

「很危險嗎？我去了端姊姊是不是要保護我？」

不一一愣，點點頭

「也許…吧。」

「那端姊姊會有危險嗎？比我危險嗎？」

「也許吧。」

「那我要去，我要保護端姊姊。」

端雅好像很感動，摟著他。阿識卻一直盯著不一，在等他回答。不一沈思了一會，點點頭

「好。但你要答應我，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可以離開阿端身邊…如果被衝散了，或是有誰被…帶走了，你要自己回到隔壁的房子，找到賣麵的葛媽媽，跟阿文待在一起，不要亂跑。你可以做到嗎？」

阿識小大人樣的點頭

「不一哥…」端雅還沒說，不一就說

「沒事的…他一個人待在家也不安全，跟在你身邊比較好。像你說的明天人那麼多，一個孩子不顯眼。何況，你看他孤身一路北上逃難至此…就知道平家的孩子，不簡單。」

平瀚識看懂不一眼裡的稱讚，第一次露出靦腆的神情。不一說不清緣由的默默的鬆口氣，骨子裏確實還是個孩子，他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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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點點頭，轉身離開藥師家。

不一沿著大街走，每戶人家門口都掛上了紅燈籠，為這個十五年才一次的日子做準備。他一邊走，一邊想著前天做的夢。夢裏他與成殷在流沙河邊奔跑，沿著河岸不停有水波湧起，拍打著草叢，河中央隱隱有一個漩渦狀的水流凹陷下去。是個無語夢。夢中奔跑到一段，成殷突然站定在某處，散著像李隱一樣的長髮，看了一眼漩渦，轉過身來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然後攤開手。夢裡的不一毫不猶豫的就指了指他，成殷卻遲疑著，不一突然伸手把他推了下去，然後夢就醒了。以他的經驗與直覺，他覺得這將是個跟虛夜節有關的夢，但沒有任何線索，他也無法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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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頭緒的猜想了一陣，心思又轉到阿識身上，他心中一直有個疑影，覺得平家人一夜之間消失與死亡，與藏在阿識身上的那隻混沌有關。他心念一閃，莫名寒毛直豎，難道是祂嗜了他們？但混沌與秤情賈是寄宿相生相依的關係，混沌不應該攻擊宿主才對。再說從一個多年合作，經驗豐富的秤情賈

，移到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稚子身上，一點好處都沒有，這太不符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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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亂想間已經走到了窮變巷口，他自然熟練的推開木柵門，踏過草皮，直到伸手要推開家門時突然一滯，門是開著的。他手壓在門上，還在猶疑，屋內已傳來一個柔軟的女聲，不看臉也聽的出帶著笑

「阿一。」

不一聽見聲音手一僵，暗暗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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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屋就看見李華側身坐在廚房桌邊，右手肘支在桌沿，身體斜靠在椅背上，從長禮服下伸長的腳，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被紅艷弄壞的那把椅子，玩得鏘鏘作響。不一站到窗邊，瞪著她沒有說話。李華收回腳，椅子康一聲落回地上，緩緩轉頭看他，然後突然笑道

「你這孩子，每次看見你，我都覺得涼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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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一愣，一臉疑惑。

「冰塊呀。雖然你們這代大概沒見過。」她正色道，不一還沒來的及反應，她突然又伸出手

「拿來！」

「蛤？」

「印章。」她盯著不一，眼裡盈盈著笑意

「江懷氣匆匆的跑到家裡去，你阿舅又替你擋了一刀…幸好江律音牽涉其中，他也不敢鬧到陛下那去。」

不一想像李隱的神情，忍不住很不厚道的也在心理偷笑。

「你還笑…這事可大可小你還沒弄清楚嗎！」

不一心裡一驚，面無表情的回望她。好一會才從懷裡掏出印章。李華看他一臉倔強，站起身來，接過印章看也沒看就收進袖裡，就往門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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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出聲叫住她

「母親…」

李華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你就只有這種時候才願意叫我…然後，不，不行。」

「我還沒說…」

「你不用說。不管是要把印章留下，還是要我讓你把你叔叔的屍體帶走，都不行。」

不一難掩驚訝的看著他的母親，隨之湧起的是難以抑制的憤怒跟傷心。

「這皇城之內真的沒有你不知道的事…既然你知道是…你仍不願救他。」

他看著母親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神，無法克制的說出下一句

「也是，你連自己的丈夫都可以下得了手，何況只是沒有關係的…家人，見死不救也不算什麼，沒有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不一忍不住咬著加重那兩字“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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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華垂下眼，也不生氣，只是緩緩伸手順了順鬢邊的花，不一總猜不清她在想什麼，她把手攏回袖內，靜靜抬頭看他，莫名不一的氣勢就怯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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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你已經快十八了，不要再這麼意氣用事了。這世界的崩壞，來的比我，還有你…父親當初預想的都還要快。南邊的飢荒與戰亂，北邊的虎視眈眈，天氣的變化，多少人因為生存無望而自殺或互殺。不要再小打小鬧你的脾氣了，有空怨恨，糾結於一些沒有用的情感，不如好好的精進你的能力吧，看看能不能作一些預知該怎麼挽救的夢…再不濟，以後遇到什麼事也有能力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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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李華第一次這樣跟他說話，第一次提到父親，用一種好像她從未插手執行過他的死亡的語調。不一還沒有原諒，卻從她難得的柔情及擔憂，與從未流露出的疲憊中，感到有一絲不祥的情緒浮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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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夢者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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